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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赫连妖女(二) 一个赫连妖 ...
到了午后,几个人进屋歇息。
赫连盈盈一眼便看见墙边挂着一把琵琶,立刻挪不动步了。
贺拔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
盈盈走过去。
“你们还有这个?”
“我二哥的一个朋友留下的。”
贺拔胜道。
“你会?”
赫连盈盈摸了摸弦,心中一动。
骑马射箭,固然能让人觉得她投缘。
可女人真正要叫男人心动,总不能只会骑马射箭。
她上辈子宫里那么多人,什么手段没见过。琴曲歌舞,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而她自己除了骑马打仗外,不管是胡琵琶还是羌笛,真就信手拈来。
二人还没说话,盈盈已经抱着琵琶坐下了。
她低头调了调弦。
许久没碰。
好在东西还在手里。
第一声出来时,贺拔岳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确实好听。
赫连盈盈余光看见,心中十分满意。
这还拿捏不了你们两个大头兵?
她继续弹。
开始还只是清越,渐渐便快了。
手指一勾一抹,弦音一层层逼近,原本还算从容的曲调慢慢带上了急促之意。
赫连盈盈自己也渐渐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
她脑海里浮起来的不是宫宴。
是马。
很多马。
旌旗在风里压低。
前军缓缓展开。
左右两翼向外拉开。
敌骑进入谷地。
然后——
合。
指下忽然一急,如铁蹄骤起。
贺拔岳脸上的神情变了,贺拔胜也坐直了。
弦声越来越密。
像兵器相撞,像阵前号角。
像几千骑自山坡之后同时冲下。
再下一转,声音猛地收窄,仿佛原本散开的军阵忽然向中央压来。
最后一声落下,琴弦颤动久久不能平息。
屋里半晌没人说话。
赫连盈盈抬起头,看见兄弟二人的神情,心中一阵得意。
果然,震住了。
贺拔胜反应过来,开口却不是她想象中的赞美。
“盈盈。”
“嗯?”
“卫可孤是不是已经绕过北边了?”
赫连盈盈:“?”
贺拔岳也盯着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盈盈抱着琵琶。
“我知道什么?”
贺拔胜皱眉。
“你方才前面是骑兵展开。”
“……”
“中间那一段像两翼合围。”
“……”
“后面是冲阵。”
赫连盈盈看着他。
“这是曲子。”
贺拔岳道:“最后是不是破城?”
“不是!”
“那是什么?”
“我随手收的尾!”
兄弟二人显然不太信。
盈盈终于有点恼。
“我弹个琵琶,你们怎么还能听出城防来?”
贺拔胜道:
“因为你弹得不像琵琶。”
“那像什么?”
“像马上要死人。”
赫连盈盈:“……”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琵琶,有这么夸张?
贺拔岳却已经起身。
“昨日你说北边山沟不能走。”
“嗯。”
“若从水边绕呢?”
盈盈放下琵琶。
“那得看你们守哪里。”
贺拔胜与贺拔岳对视一眼。
“地图在书房。”
赫连盈盈嘴角差点翘起来。
好在她及时压住。
“哦。”
语气极其平淡。
“那看看。”
书房就在隔壁。
门一推开,桌上果然摊着一张图。
赫连盈盈只扫了一眼,心跳便快了半拍。
真是怀朔的城防图。
她原本还想着,先混熟几日,再设法打听城门和换防。
结果第一日,这两个傻子自己把她领进来了。
赫连盈盈觉得昨日那声三哥叫得实在太值。
她走到案边,却没有立即凑近,只装作随意地站在旁边。
贺拔岳指了一处。
“这里就是昨日说的水道。”
盈盈低头。
“这一片谁守?”
“镇兵两百。”
“只有两百?”
“另有骑兵能随时调过去。”
“夜里呢?”
贺拔胜看了她一眼。
“夜里少些。”
盈盈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点头。
“这里若真有人绕,最先碰上的应该不是城门。”
她伸手点了点另一处。
“是这个寨。”
贺拔岳道:“对。”
“那这里换防——”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三个人同时回头。
贺拔度拔站在门外。
他显然刚从城墙上回来,靴上还带着尘土,腰间佩刀未解。
他的目光先落在两个儿子身上,随后越过他们,看见赫连盈盈。
再往下,看见桌上的城防图。
贺拔度拔的脸色马上沉下来。
“她是谁?”
贺拔岳最先开口。
“阿耶,她就是我昨日跟你说过的那个赫连姑娘。”
贺拔度拔看着盈盈。
“赫连?”
“嗯。”
“叫什么?”
“赫连盈盈。”
贺拔度拔眼神更冷了。
盈盈倒十分镇定。
她昨日就听说过这个人。贺拔岳的父亲,如今怀朔守军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她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于是她甚至很有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贺拔公。”
贺拔度拔没理她。
“她为什么在这里?”
贺拔岳道:
“来看马。”
贺拔度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看马看到书房来了?”
“……”
贺拔胜开口。
“刚才她弹了一首曲子。”
贺拔度拔缓缓转头看他。
贺拔胜说到这里,也觉得这句话不大对。但已经开了口,只能继续。
“我们觉得那曲子像骑兵合围。”
贺拔度拔:“……”
赫连盈盈:“……”
贺拔岳闭了闭眼。
二哥,你还不如不解释。
贺拔度拔盯着三个年轻人看了半晌。
“所以你们听她弹了一首像骑兵合围的曲子。”
“……”
“然后把她领进书房。”
“……”
“给她看怀朔城防图?”
贺拔岳硬着头皮道:
“也不是给她看,就是说到这里——”
“闭嘴。”
贺拔岳闭嘴了。
贺拔度拔这才重新看向赫连盈盈。
昨日贺拔岳已经和他说过,高家来了个明艳四射的赫连姑娘。
十五六岁的年纪。
来历不明。
前几日突然出现在怀朔城外。
听说会看马,会骑马,还能一眼看出骑兵行军该走哪条水路。
偏偏又不认识卫可孤,不认识破六韩拔陵,甚至连如今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今日第一回进贺拔家,便进了书房,站在城防图旁边。
贺拔度拔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荒唐的事。
“你从哪里来?”
赫连盈盈道:
“朔方。”
“到底哪里?”
盈盈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太好答。
统万?
一百年前?
她道:
“很远。”
贺拔度拔眼神顿时更冷。
“父母呢?”
“死了。”
“族人?”
“也差不多。”
“为何到怀朔?”
赫连盈盈又停住。
这更不好答。
总不能说自己死了一百年以后突然在城外醒了。
她想了想。
“上天把我扔过来的。”
贺拔度拔:“……”
贺拔岳在旁边小声道:
“阿耶,我说了,她脑子有点——”
“你闭嘴。”
贺拔岳再次闭嘴。
贺拔度拔道:
“你会骑马?”
盈盈点头。
“会。”
“射箭?”
“会一点。”
贺拔岳忍不住咳了一声。
“还懂骑兵行军?”
盈盈想了想。
“这也不算懂。”
“你昨日说大队骑兵要循水?”
“这不是常识?”
贺拔度拔盯着她。
“十五岁的姑娘都知道这种常识?”
赫连盈盈被问得有点烦了。
“我怎么知道别的姑娘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
“我家有钱。”
贺拔度拔:“……”
贺拔胜把脸转开。
贺拔岳抬头看屋顶。
这句他昨日已经领教过了。
贺拔度拔沉默了许久。
“拿下。”
赫连盈盈一愣。
“干什么?”
门外两个亲兵立刻进来。
贺拔岳也愣了。
“阿耶!”
贺拔胜皱眉。
“阿耶,这是不是——”
“如今是什么时候?”
贺拔度拔猛地一喝,两个儿子都不说话了。
“沃野已经反了,卫可孤就在外头。怀朔城里一天抓出几个来历不明的人都不稀奇。”
他指着赫连盈盈。
“她从哪里来,不知道。”
“父母是谁,不知道。”
“为何来怀朔,也不知道。”
“会骑射,会看马,懂骑兵,还姓赫连。”
最后一指桌面。
“今日又站在这里。”
贺拔岳解释道:
“可她连卫可孤是谁都不知道。”
贺拔度拔冷笑。
“若真是细作,便该把‘我是细作’写在脸上?”
“……”
赫连盈盈原本还想替自己说两句。可听到“细作”两个字,她暂时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认真想了想。
好像……
贺拔度拔也没完全冤枉她。
她今日确实是来偷城防的。
只是昨天以前还不是。
赫连盈盈这一迟疑落在贺拔度拔眼里,却完全成了另一回事。
“怎么不说了?”
盈盈抬头。
“我在想。”
“想什么?”
想该怎么解释自己虽然真想当细作,但还没来得及把消息送出去。
这话显然不能说,于是她道:
“这其中有误会。”
贺拔度拔道:
“什么误会?”
“……”
赫连盈盈又沉默了。
贺拔岳、贺拔胜都充满希望地看着她希望她说出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贺拔度拔眼中的怀疑却越来越重。
终于,赫连盈盈有些恼了。
“反正我不是卫可孤的人。”
这倒是真话。
“那你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
“与谁接头?”
“没人。”
“受谁号令?”
“我自己。”
贺拔度拔:“……”
屋里又静了。
贺拔岳觉得这回答比不回答还糟。
贺拔胜揉了揉眉心。
赫连盈盈却一脸坦荡。
全是真话。
为什么没人信?
贺拔度拔终于抬手。
“先关起来。”
赫连盈盈脸色一变。
“凭什么?”
“凭如今怀朔在打仗。”
“我又没做什么!”
“等查清楚,自然放你。”
“我明日还要骑马!”
贺拔岳:“……”
贺拔度拔懒得再听。
“带走。”
两个亲兵应声进来,一左一右便来扣赫连盈盈的胳膊。
盈盈这才真正意识到,这老头不是吓她,是真要把她关起来。
她立刻回头看向贺拔岳。
“三哥!”
贺拔岳下意识往前一步。
贺拔度拔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脚步硬生生停住。
盈盈又转向贺拔胜。
“二哥!”
贺拔胜:“……”
这一声比上午叫得真情实感多了。
亲兵越来越近。
赫连盈盈等了一瞬。
贺拔岳和贺拔胜面露惭愧,却都没有动。
很好。
一个两个,全指望不上。
下一刻,左边亲兵才刚扣住她的手腕,盈盈几乎想都没想,手臂猛地一翻,反手便往对方腕上一绞。
那亲兵猝不及防,竟真被她带得身子一歪。
盈盈顺势一肘撞过去。
“哎!”
旁边那人立刻伸手来抓。
赫连盈盈侧身躲过,眼角一扫,抄起案上砚台便砸。
贺拔岳:“盈盈!”
“闭嘴!”
方才不帮忙,现在喊什么!
砚台擦着亲兵肩膀飞过去,“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墨汁溅了半墙。
贺拔胜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
第二名亲兵已经扑了上来。
盈盈本能地矮身,避开正面,抓住他手肘便想往后一折。
动作是对的。
角度也是对的。
只可惜——
没折动。
赫连盈盈:“……”
那亲兵:“……”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瞬。
盈盈心里骤然升起一种极其屈辱的感觉。
换了从前,这一下人早趴地上了!
亲兵反应过来,手臂猛地一挣。
盈盈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妈的。
这个身体到底有什么用!
她不肯罢休,抬腿便往对方膝弯踹。那人吃痛松了一瞬,盈盈转身便要去夺他腰间的刀。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贺拔胜终于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
“别动刀!”
“放开!”
盈盈反手便是一记肘击。
贺拔胜偏头躲过。
贺拔岳也冲了上来。
“盈盈,你先别打!”
“你们要关我还不许我打?!”
“不是——”
“滚!”
屋里乱成一团。
赫连盈盈脑子里根本没有“束手就擒”四个字。
她上辈子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又做了十几年皇帝,从来只有她让别人放下兵器,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她押走?
可如今脑子还是那个脑子,手脚却早不是原来的手脚。
技巧再熟,也架不住身量、力气都差了一截。
何况眼前还是两个成年亲兵,加上贺拔兄弟。
挣了没几下,她便被一左一右重新扣住了胳膊。
这一次扣得死死的。
赫连盈盈还想踢。
亲兵索性把她两只手都反剪到身后。
“放开!”
没人放。
“贺拔阿斗泥!”
贺拔岳眼皮一跳。
连鲜卑名都叫出来了。
“你让他们放开我!”
“你先别挣。”
“你让我不挣我就不挣?!”
贺拔岳无言以对。
贺拔胜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个被她拧得还在揉手腕的亲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贺拔度拔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手,指了指赫连盈盈。
“看见没有?”
贺拔岳:“……”
贺拔胜:“……”
贺拔度拔道:
“方才那一下擒拿,谁教她的?”
他又指向第一个亲兵。
“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叫你近不了身?”
那亲兵面露羞惭。
“属下一时没有防备。”
“没有防备?”
贺拔度拔冷笑。
“她翻腕、绞肘、踢膝、夺刀,一气呵成。你跟我说没有防备?”
最后贺拔度拔看向两个儿子。
“你们现在还觉得她只是脑子有病?”
贺拔胜:“……”
贺拔岳:“……”
赫连盈盈本来还在挣扎,现在却意识到,她刚才似乎……
又给自己添了一项罪证。
她沉默了一瞬。
随后十分认真地解释:
“我以前家里确实有钱,都是师傅教的。”
贺拔度拔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带走!”
---
等赫连盈盈被押出门,屋里安静了许久。
贺拔岳看着父亲。
“阿耶,她真不像细作。”
贺拔度拔冷冷道:
“你认识她几日?”
“……”
“一日?”
贺拔岳没说话。
贺拔胜道:
“她若真是卫可孤的人,未免装得太过了。连卫可孤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替她说话?”
贺拔胜一顿。
“我只是说——”
“你们今日带她骑马?”
“是。”
“射箭?”
“是。”
“她射得如何?”
兄弟俩都沉默了一下。
贺拔度拔眼神一厉。
“说。”
贺拔岳道:
“不错。”
“只是不错?”
贺拔胜道:
“很好。”
贺拔度拔脸色更难看。
“她不是还弹了琵琶?”
“是。”
“弹得你们两个觉得卫可孤要围城了?”
“……”
“最后你们便把她领进这里?”
兄弟二人彻底无话可说。
贺拔度拔越说越气。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才认识一天,先骑他们家的马,再射他们家的箭,弹了一首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把两个儿子弹得自己领着她进了书房。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问,城防图就在面前摊着。
贺拔度拔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一个赫连妖女,把你们一个两个迷得五迷三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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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赫连妖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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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货和细纲很完善,更新前期随榜单,需要攒收。但请各位喜欢高王(还有小高王)和我们沙雕盈盈的宝子们放心追,绝对不是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