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一章 蒋平之死 ...
-
嘉佑六年，夏。
襄阳舟县城外奸王领叛军攻城，以苦云大师为首展南侠号召南武林同道上千余人相抗，历时一天一夜击退奸王兵马。当日午时八贤王快马向当今请兵，今上皇军申时末至，颜巡按同八贤王领兵急赴舟县，到时战事已近尾声。
舟县城内，洛家庄。
“大师，此战虽快结束了，但大家正是疲累期，然奸王未除。展昭想请大师在此坐阵，展某此去敌军中，只为拿下奸王人头。”
苦云大师点头，展昭这人既为南武林之首，便没有他好担心的：“此去万万小心。”
展昭一点头，转身离去。
夜色里急行的身影忽隐忽现，渐渐变快的人眸子在月色下透着血红色。杀奸王，不过轻而易举。
襄阳王是生生被吓死的，他本在房中坐着的，那双透着血红的眼便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比厉鬼还可怕……
次日凌晨，奸王首级挂于舟县城墙之上，战事至，展昭再未归来。
除奸王英雄豪杰们当然都受了伤，蒋平本就旧伤未好，经此一战新伤再加，又为柳青挡了一刀。他身体底子没有别人的好，这一身伤下也知自己时日将近。
徐庆虽为人粗神精了些，却是个孩子心性，情义颇重的。五大三粗的见了蒋平躺在床上便在床边‘呜呜’地哭。
卢方年龄最大，但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难过可想而知。
韩彰此人话不是太多，对人却真诚，尤其对白玉堂又特别关爱。这白玉堂刚去不久，偏偏蒋平此时又重伤……
蒋平道：“几位哥哥别难过……”
众人此时心里都是有数的，听蒋平如此说虽强忍下了眼泪，但心里无疑是更伤心的。
蒋平半靠在床上淡淡笑了笑，他对卢方等人说道：“四弟有一事想求几位哥哥……”
韩彰回道：“四弟有何事，但请说来，能办不能办到的，二哥都帮你办到。”
蒋平常年的病白脸色倒也没显出此时与平常有何不同，他淡淡说道：“我且与人有约……要向那人请罪，我怕不去，便再无机会了……”
徐庆哭道：“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就回陷空岛，这就回陷空岛去。”
蒋平看着徐庆道：“三哥，我走以后，大哥年岁高了，你且要帮我照顾好他，若你不听话，我变鬼也会来找你的。”
徐庆便只有更哭得厉害，蒋平此时才说道：“你们且帮我瞒着这伤，明日哥哥们再来找我吧……”
卢方万分担心地看着蒋平，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就是要让我们担心是不是？”
蒋平一笑，道：“大哥放心，我蒋平一生……可做过赔本买卖？！”
这一生，你信我三日，三日后我便如约而来。蒋平啊蒋平，这一生，你也该无憾了。
蒋平推门而入，看着在屋内喝茶的柳青笑道：“我房里冷清地狠，你却在此有吃有喝。”
经此一战柳青也看出蒋平为人也并非如他所想的只为自己，是个自私之人。只是此人商人出身，事事过于算计，偏偏少了感情，便显得冷血了些。不过……柳青看了看蒋平那病白的脸色，心里想着这人也算是可怜的。
“你若要喝这茶，拿去便是。”柳青无所谓道。
蒋平也毫不客气，信步走了过去。来到柳青身边，他停了停，伸手拿了桌上热好的茶壶，提起来便转身走了。
柳青正在房中吃着点心喝着茶，不一会儿便听门外远处蒋平声音传来：“柳青，你的发簪已在我手里了。”
柳青一愣，立刻摸头上。他是知道今日蒋平要来盗发簪的，所以他专门戴了顶儒生帽。可现在帽子在头上，发簪却真的不见了。柳青心里微微一惊，好个蒋平，居然给他玩这一套！不过……柳青嘴角一笑，还挺有一手的，哼。不过，他哪里能就这样认输了，于是冲门外喊道：“有本事你再把发簪还不知不觉中给我还回来。”
他这话音刚一落，蒋平便又推门进来了。
“发簪既是我盗的，当然便是我的，凭什么又还给你？你若有本事，自己取回去。”
蒋平这话无疑又惹了柳青，于是柳青怒道：“不过雕虫小技，有什么了不起的，愿赌服输。把发簪还给我，我听凭你发落。”
蒋平把那支翠色的发簪拿了出来，低着头在手中把玩着。柳青见机不可失，伸手便要去夺，然不料抢了个空。
柳青眉头一皱，道：“还给我！”
蒋平摇了摇头：“愿赌服输。”
柳青咬牙，他再输也不会输给你蒋四爷！伸手又去抢蒋平手中发簪，然蒋平手一缩，索信把发簪收在了衣内。柳青愣住了，他不会就上前去扒那人衣服吧？
柳青抬头瞪蒋平：“你到底想怎么样？”
蒋平缓缓看向柳青，那目光让柳青生生打了个寒战。
“我想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柳青一惊，蒋平想怎么样，他并不知道，但他深深害怕一件事……他怕水，他更怕水里的蒋平。柳青并非不会水，但常人在水里总是会比在地上要受束缚的多，柳青也一样。然唯有眼前这人……
柳青忽然就看不清眼前这人了，他一直以为那两次在水里蒋平不过是故意救他顺便耍他一下，才会以口渡气。至到不久前……在洛家庄里，他才知道了蒋平真正的心思，那样无法想象的心思。
柳青深深退了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蒋平。
柳青的反应，蒋平只有苦笑，他不过就是亲了这人一次，他是不会承认是三次的，因为前面二次他是救他。
“你想多了，我不会碰你。”
“蒋平，你再说一个字！”什么、什么碰他？！
蒋平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柳青道：“但是，你想要回你的发簪吗？如果我拿着这发簪出去说这是你柳庄主之物，是被我蒋平当着你的面前拿过来的，不知道玉面判官的名号会不会……”
柳青浑身发着抖，气得不行，偏偏又有些怕这个病劳子，只好道：“你要如何？”
蒋平低了头，淡淡说了句：“你到床上去。”
柳青愣在那里不动，直直把蒋平像盯怪物一样盯着。
蒋平却淡然道：“我站着累，你到床上去，我只和你躺着，只这一次……我有话对你说。”
柳青半信半疑，直接合衣僵硬地平躺到床上。蒋平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柳青道：“睡觉不脱衣服的，这都快三更了……”
柳青咬牙起身胡乱把外套一脱又直直躺了下去，蒋平看了看床上的人，淡淡笑了笑，缓缓去了外衣躺在了床的外侧。
这一夜蒋平便一直看着床帐说了一夜，说了很多事，偏偏事与事之间又没有逻辑。只听得柳青眼睛打架，每每刚一睡着时便被蒋平摇醒了，到最后本来有些别扭害怕的心情也没了，只觉得蒋平这人应该是很可怜的，生病了都没人说话，要来找他。
“你还要说多久，明天再说不行吗？我都听这么这久了，你是不是该把那根发簪还给我了？”
蒋平不理柳青，径自道：“我知道你与玉堂情深，知道你怪我当初不该害他落水，可我也有我的考虑……但是我道歉，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
柳青不乐意了，道：“蒋四爷，你说事就说事，别扯上玉堂。原谅也不是我原谅的。”
蒋平本来规规矩矩睡了大半晚了，眼见要天亮了，却忽然因为柳青这话转身一把把身旁人位入了怀中紧紧抱抱着，气息零乱地道：“要你原谅我就那么难吗？我就一点也比不上他白玉堂。”
柳青被蒋平这一抱心里打鼓似的乱跳，又听蒋平之言，便急道：“你你你……这人怎么好似跟白玉堂有仇似的。”
柳青这一挣蒋平便咳嗽起来，柳青便又不敢挣了，虽然难受，但又不忍心。
“我和他有仇？”蒋平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了起来，他道：“我不是与他有仇，我是上辈子欠他的。不然……不然为什么你处处向着他……咳咳……处处向着他……”
柳青皱着眉看着蒋平，道：“你说一宿了，你休息一下，你没事吧？”
蒋平惨笑道：“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替你挡了一刀……”
柳青脸黑了黑，好吧，就是因为那一刀，他欠他的了。
“我会还你的。”
蒋平惨然一笑，把头埋在柳青颈处，被子里的手慢慢放开那人，从自己怀里摸出那根发簪插|进自胸口，那翠绿的发簪便整根没入身体里。
“没关系，不用还了……”
柳青奇怪地看了看蒋平，以为他要睡了便也转过了头去，直到……他感觉有什么暖暖地东西从旁边流了过来，他掀开被子看去，便见蒋平胸口一片血染重衣。
“你怎么了？”柳青一惊起身，以为蒋平受了什么伤，把人从床上抱起，再低头看时才发现那伤口的异样。
一根发簪。
柳青抖着手想去碰蒋平又缩了回来，眼泪模糊了视线……
“啊……”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清晨响起。
不要你还，我只要你欠得更多，多到让我在生命的最后能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位便可……他，蒋平，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一声浩劫至此终。
同年，包拯任枢密副使，次年，卒于位，谥号‘孝肃’。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蒋平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