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见夏时阭》愉裬殇

5、页边星痕 禾阭99呀

　　第五章页边星痕

　　暮色把教学楼的轮廓浸成柔和的浅灰，放学的人流顺着走廊缓缓向外涌，喧闹一层叠着一层，漫过台阶，消散在操场的晚风里。慕禾予收拾着桌上的习题册，指尖划过纸页边缘，方才自习课里反复盘旋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

　　他没有急着背起书包离开，指尖轻轻扣住水杯，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隔壁班的方向。那堵隔开两个班级的白墙依旧安静，墙的另一边，方才那个耳尖泛红的少年，应该也在整理书本。

　　方才短暂相遇的画面还清晰地停留在脑海。指尖相触那一点浅淡温度，祁疏阭温软的嗓音，还有垂首道谢时微微绷紧的肩线，像落在心底的星子，轻轻漾开一圈圈涟漪。从前无数次远远眺望，只能捕捉到模糊的侧影，可现在，那个人的模样、气息，都变得真切起来。

　　慕禾予慢慢把书本叠整齐，塞进书包。走廊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脚步声此起彼伏。他刻意放慢动作，心里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直白戳破的期许。或许，能再遇见一次。

　　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沿着走廊缓步走向楼梯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隔壁班敞开的后门，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疏阭正站在课桌旁，低头收拢散落的试卷，乌黑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单手捏着一沓练习册，另一只手把笔袋拉上拉链，动作安静从容。窗外残留的落日余光斜斜落进去，裹住少年清瘦的轮廓，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边。

　　像是察觉到门外的视线，祁疏阭忽然抬眼。

　　四目相撞的刹那，慕禾予脚步微顿。他看见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耳尖又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和方才拾书道谢时的模样如出一辙。祁疏阭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试卷，停顿半秒，才微微颔首，声音轻得融进走廊的喧嚣里。
　　“放学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让慕禾予胸腔里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淡淡弯了弯眼，声音平稳：“嗯，准备回去。你也是？”

　　“对。”祁疏阭把最后几本本子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缓步走出教室后门，站到走廊上，“刚刚……谢谢你。”

　　慕禾予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少年握着书包背带的指尖，想起不久前那短暂相触的温度：“不用，只是举手之劳。”

　　两人并肩向着楼梯口走，中间隔着一小段克制的距离，不远不近。走廊里还有零星晚走的学生，说话声、关门声从四处传来，可慕禾予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少年细微的动静上。祁疏阭走路步子很轻，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脚下，路过窗边的时候，晚风卷起他校服的衣角，淡淡的皂角混着墨纸的清香，又一次漫过来。

　　他们没有太多话语，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安静同行的片刻，已经足够。

　　走到一楼大厅，人流分流，去往不同方向。祁疏阭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慕禾予，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暖意：“我往这边走。”他抬手指了指校门左侧的小路。

　　“我走另一边。”慕禾予顿了顿，轻声补充，“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祁疏阭弯了弯唇角，而后转身，背着书包慢慢汇入路边的人流。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可那一点温柔的轮廓，牢牢印在慕禾予眼里。

　　慕禾予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步。晚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傍晚草木的气息。

　　他低头看向书包侧边露出的习题册页角，心底悄悄生出一点从前从未有过的期待。不再仅仅是遥遥观望，不再只满足于远远捕捉一个模糊身影。

　　一次搭话，一次偶遇，一次并肩同行。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正在一点点消融。

　　往后还有无数个朝夕，无数个课间与黄昏。或许是走廊偶然的碰面，或许是作业上相似的字迹，或许是下一次，能有更长一点的交谈。

　　落日彻底沉到楼宇之后，天边余下一层朦胧的紫。慕禾予抬手，轻轻调整书包肩带，眼底藏着安静的笑意。

　　藏在心底的心动，如同写在书页页边的星痕，不张扬，却在每一次相遇之后，愈发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