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因为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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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念出“VC电子竞技俱乐部”几个字的时候，裴知的步子已经迈进了会场大门。
他穿过圆桌之间的通道往台上走，头顶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深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照得发亮。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哇这个选手有些小帅！】
【我们APL终于又来新帅哥了。】
【楼上的，长得帅有什么用，打得帅才是职业最重要的。】
【不看比赛别发言，这可是今年青训营的冠军中单，这也叫没实力？】
……
VC的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利落，穿一套剪裁讲究的灰色西装，已经在台侧等着了。
她朝裴知伸出手，裴知握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掌心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跟老秦那天的握手有点像。
两个人站到台前，大屏幕上定格着VC的队标——蓝白相间的盾形标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裴知，中单位置”。
主持人把VC的队服递过来，裴知双手接住。
VC经理在另一栏签完字，两个人再次握手，台下响起了掌声，直播间的镜头凑过来给了裴知面部一个特写。
裴知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表情平淡，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从台上走下来。
裴知走在经理身后半步的位置，穿过圆桌之间的通道往门口走，经过夏翊那桌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一拍。
夏翊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裴知从他身侧经过的那一瞬间，夏翊的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了裴知的手腕。
力道很大。
裴知被拽得偏了半步，低头看着夏翊的手扣在他绷带外面，指节发白。
夏翊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那句“你去哪”还没来得及出口，台上的主持人声音又响起来了。
“接下来公布本届选秀营状元——QT电子竞技俱乐部选中的打野选手，Once（夏翊）！”
聚光灯瞬间从裴知身上移开，追着光束打到了夏翊头顶。
全场的目光和直播镜头一起转过来，掌声和议论声哗地涌起。
夏翊的手还攥在裴知手腕上，裴知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夏翊能听见。
“松手。”
夏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裴知把手腕收回来，转身继续往门口走，脚步不快不慢的。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夏翊起身的动静、主持人念名字的声音、台下鼓掌的声音，所有的声响混在一起涌向他后背，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晚宴在两个小时之后散场。
裴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选手都回了宿舍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离营。
他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走到消防楼梯拐角的时候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楼梯间的墙壁上。
夏翊站在他面前，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厉害，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一半，领口被他自己扯松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
夏翊的声音又沉又哑，压着嗓子说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裴知靠在墙上看着他。
消防楼梯的声控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又长又硬。
裴知没有装傻，也没有绕弯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VC的报价比QT给的条件更适合我。”
“少跟我说那些报价。”
夏翊往前逼了半步，两只手撑在裴知头两侧的墙上，把裴知困在墙壁和他之间，“你跟我说好了一起去QT，我等你点头，你跟我说‘你还没想好’，裴知，你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决定了？”
裴知看着他。
夏翊的眼睛黑得发亮，眼眶边缘泛着一层薄红，呼吸喷在裴知脸上，热得烫人。
裴知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仰着头看了夏翊两秒，然后开口。
“是。”
夏翊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想和你一队。”裴知说。
夏翊撑在墙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裴知，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发颤。
裴知看着他。
夏翊现在的样子跟他记忆里前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重合了。
夏翊站在管理层的办公室里，侧着头跟总监说话，裴知站在门口，听见夏翊说“这样的中单市面上一抓一大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靠在门外的墙上，手指攥着绷带，攥到掌心出血。
“因为我不想再当你的影子了。”裴知说。
夏翊整个人僵住了。
裴知从他撑开的两臂之间走出来，走到楼梯间的灯下面。
他转过身，背对着墙壁站定了，看着夏翊愣在原地的背影。
“你前世九个冠军，对吧。”裴知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每一次领奖你站在中间，我站在你旁边。镜头扫过来的时候你笑一下，所有人都喊你的名字。我打得好是‘夏翊的中单配合得好’，我打得不好是‘中单状态下滑夏翊带不动’。”
夏翊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暗处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裴知站在灯下的影子。
“你……”夏翊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你也是。”
裴知没有否认。
消防楼梯里安静了几秒。
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
夏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闷，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他想起重生回来之后裴知看他的每一个眼神、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拒绝、每一次沉默，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他不敢去想的画面。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夏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闷得几乎辨认不出。
“是。”裴知回道。
“我重生回来第一天跟你说的话，你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裴知的声音从灯光的边缘传过来，“告诉你我也记得你站在办公室里说‘这样的中单，市面上一抓一大把’？告诉你我前世给你打了十年年工具人最后换来那句话？夏翊，你让我说什么？”
夏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后背抵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攥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在黑暗里无声地抖着。
裴知站在从灯下面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那团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往上翻涌着，酸涩的、滚烫的，冲到喉咙口又被他咽了回去。
“夏翊。”
夏翊没有抬头。
“我这一世不欠你什么了。”裴知说。
沉默片刻，裴知继续道，“冠军我自己拿，路我自己走，你要是还想跟我做朋友，那就等你能站在对面看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他转身推开消防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涌进来铺了一地，门在身后合上的声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了两秒才散。
夏翊蹲在黑暗里，双手攥着头发，额头抵着膝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个赛季结束之后裴知递给他的退役申请。
他当时在打训练赛，头都没抬说“你放桌上吧”。
那份申请在桌上搁了三天，他翻都没翻过。
裴知走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跟他当年进青训营的时候一样轻。
夏翊那天在打排位，连句再见都没说。
后来他在庆功宴上喝多了，被人问到裴知，他说“那样的中单市面上一抓一大把”。
那句话被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想打电话给裴知解释，号码拨了一半又挂掉了。
他那时候觉得裴知会理解的，反正他一直都在。
可现在裴知站在灯下面看着他，跟他说“我不想再当你的影子了”。
夏翊把脸膝盖里抬起来，黑暗中他摸到自己右手小指上的戒指，摸到了戒面内侧那行刻字——那是裴知前世送他的生日礼物，他戴了六年从没摘过。
起初他不明白这戒指明明二十一岁时才会到自己手上，可重生时，他却莫名出现，现在看来也许是告诉他一切已经改变。
那天晚上，夏翊没有回宿舍，裴知早上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没忍住去工作人员那里问了一嘴。
工作人员告诉他，夏翊昨晚已经离开，他的东西后面会有人来替他收拾。
裴知最后转头看了眼房间，心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他住在一个宿舍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走出训练营大门的那一刻，裴知站住了。
清早的风从园区外面涌过来，把路两旁的梧桐树吹得哗哗响，落叶被卷到人行道上堆了一地。
他拎着那个满是刮痕的行李箱站在门牌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训练营的灰白色小楼。
裴知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出头。
VC那边要他下个月初去报到，中间这十来天是空档。
大部分选手这种时候都回家了，小胖子早两天就在群里晒了他妈做的一桌子菜，陆淮之也被家人开车接走了。
裴知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最后停在“妈”那个名字上。
他拨出去了。
电话响了很久。
第一遍没人接，裴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两秒要不要再打。
第二遍响到第七声的时候接通了，对面一片嘈杂，有小孩尖着嗓子在哭，还有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隐约能听见动画片里卡通人物的叫喊。
“喂？小知？”他妈妈的声音从背景音里挤出来，有些喘，“你等会儿啊，弟弟在哭——”
裴知听见她把手机搁在什么地方了，然后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小孩的哭声近了一些又被哄远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重新拿起手机，“行了行了，你说。”
“妈。”
裴知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手柄在掌心硌出一道棱，“训练营结束了，VC那边下个月才报到。我想回家住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裴知听见背景音里小孩还在哼哼唧唧，电视换了个频道，动画片的声响变成了新闻。
“住几天？”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裴知很熟悉的犹豫，“你爸那边不是也有房子吗？”
“爸的电话打不通。”裴知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小孩的哭声彻底停了，大概是被哄睡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躲着谁，“那你来住几天也行，就是家里现在东西多，你弟弟的东西堆了一屋子，你只能睡客厅沙发。”
“行。”
“就几天啊，这毕竟是你叔叔家，也不太方便。”她的声音又紧了紧。
裴知把行李箱的拉杆攥了一下。
塑料手柄被他的掌心焐得有些温，绷带边缘贴着拉杆的棱角蹭了两下。
“知道了。”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最好还是下午到，上午你叔叔在家。”
“嗯。”
她交代完又补了一句，“你来了别空手啊，楼下水果店买点香蕉，弟弟最近爱吃香蕉泥。”
裴知又“嗯”了一声。
她那边已经准备挂电话了，最后一句说得又急又快，“那就这样啊，我先挂了，弟弟醒了。”
没等裴知在开口，电话已经断了。
裴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冷白的，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公交站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地响着，跟梧桐叶被风吹起来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魔都到南都的飞机最便宜的是晚上九点，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裴知得在机场待十几个小时。
到机场的公交站台前，只有他一个人。
清早的太阳把站牌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斜斜的。
裴知坐在候车椅上，行李箱横在脚边，手机攥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翻了一下通讯录，老秦的名字在列表中间，他看了两秒没拨出去。
又翻到陆淮之，想了想也没拨。
最后他锁了屏，靠在站牌的柱子上等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