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台》木未舟

3、墨风 姜沅先

　　姜沅先行进了车厢，两个丫鬟随后。
　　“小姐。”月宁将手里的手炉递过去，“您身子未愈，这个手炉里放了凝神静气的药材，既保暖又养神。”
　　姜沅把手炉揣在手心，手指摩挲着上面精美的花纹。
　　这个手炉小巧精致，若是能带回去，是不是能值不少钱……
　　“这段路较为平缓，再往后有很长一段山路，道路曲折，最是折磨。”
　　月宁见她半合着眼，一直没动，不由得道：“小姐即是泛困，不如小憩一会儿。”
　　姜沅这才收回视线，“不用，我只是在想事情。”
　　“小姐在想什么？”
　　姜沅没有立即回应，她斟酌片刻，问道：“我哥哥在府里可好？”
　　月见也睁圆双眼，盯着月宁，“小姐离府时不过五岁，大公子当时也只有八岁，这些年……”
　　她们的意思，月宁自是明白。
　　她点点头，“大公子如今很好。”
　　“大公子今年秋闱中了亚元，正在准备明年的春闱。”
　　月宁看向姜沅，“大公子本就已向老爷提出要接小姐回府，只是正好赶上太后娘娘设宴。”
　　“此次他是想要亲自来接您的。但他前些日子与友人外出时不慎扭伤了脚，现下还无法行走，只能在府里修养，这才未能前来。”
　　“大公子伤的很严重？”月见担心道。
　　月宁摇头，语气里带着笑：“说不定等我们回府，就能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大公子了。”
　　这个大公子听上去倒是不错。中了秋闱就立马向他父亲提出接妹妹回府，想来这些年也是一直记挂着原身的。
　　想到这，她收敛神情，有些出神。
　　“小姐您放心，有墨清在，大公子这伤必定好全。”月宁以为她是在忧心大公子的伤，宽慰道：“墨清日日盯着大公子按时吃药，您尽管安心。”
　　月见诧异出声：“墨清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不是叫墨风吗？”
　　谁知听到她的问话，对方径直沉默下来。
　　姜沅察觉不对，“是墨风出事了？”
　　月宁红着眼，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两年前，府里出了事，墨风被老爷下令仗五十，他……”
　　想到当时的惨状，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的最后的一句却是再难说出口。
　　姜沅眸色微沉，仗五十，如此重罚，明摆着不给他生路。
　　“怎么会这样！”月见惊呼，“府里是出了什么事？竟然将他仗了五十棍。”
　　月宁抬起一双泪眼，嘴唇开合，却是半点声音也没有。
　　姜沅清楚她此时的情况，若是不干预，只怕会晕厥过去。
　　“不要急。”她轻轻抚着月宁的后背，“慢慢呼气。”
　　一道响亮的哭声响起，月宁扑到姜沅怀里，“小姐……”
　　“可是与我哥哥有关？”姜沅想来只有这个原因了。
　　“小姐说的没错，那萧姨娘本是冲着大公子去的。”月宁咬牙切齿地说着：“只是被墨风搅了局。她便要老爷下令，重罚墨风。”
　　“五十仗，谁能扛得住！”
　　“冲着大公子？”月见噌地站起来，“那萧姨娘好大的胆。”
　　她问月宁：“夫人怎么没管这事？”
　　月宁摇头，“不是不管，而是来不及。”
　　“这是何意？”月见不解。
　　姜沅按住她的手臂，“车厢里晃，你先坐下。”
　　然后对月宁讲：“来不及……是夫人当时不在府里？”
　　月宁擦净眼泪，夸道：“小姐聪慧。”
　　然后将事情娓娓道来：“五小姐自幼身子弱，每逢五小姐生辰，夫人便会带她去元平寺上香祈福。”
　　“那日夫人与五小姐刚走，萧姨娘便邀了她娘家侄女过府叙话。”
　　原身行四，五小姐看来是如今这夫人入府后生下的女儿了。
　　“这与大公子有何干系？”月见追问。
　　姜沅摇头，“这其中要害直指他。”
　　“可是萧姨娘要将她娘家侄女推给我哥哥？”
　　“小姐真是厉害！”月宁叹道：“您说的很对。”
　　“只是她的手段实在下作！”
　　她脸上的神色不太好，“萧家侄女在大公子回房的必经之路上故意撞上大公子。”
　　“大公子退避及时，才没有让她扑上去。”
　　“当时以为没事了，谁知她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
　　月宁有些难以启齿，小姐尚未及笄，这些事实在污耳。
　　“而是什么？”月见催促道。
　　月宁一口气说了出来，“而是趁撞上之时将贴身小衣悄悄塞到大公子身上。”
　　“不知羞的。”月见唾弃道：“哪个良家女会做出这种事。”
　　“可不是……”月宁深有感触，“那日萧姨娘带着她哭哭啼啼的跑去找老爷，说大公子欺辱了她侄女，让老爷给她们做主。”
　　“她们脸皮真是厚！”月见骂道：“还有脸找老爷做主。”
　　姜沅看着她一脸气愤的模样，这般性子，看来原身对她颇为宠爱。
　　“好了。”拍拍她的手，“先听月宁说完。”
　　“大公子自是不认。那萧姨娘就说事关她侄女贞洁，她就是一头撞死在这，也顾不得冒不冒犯，定是要着人搜大公子的身。”
　　姜沅感到遗憾：你倒是撞死啊，省得回去了还要遇上。
　　“小姐？”
　　姜沅抽开思绪，“没事，你继续说。”
　　“他们最后果然从大公子身上搜到了一件小衣。那萧家侄女一口咬定就是大公子欺辱她时扯下的。”
　　“当时那条路上并无旁人，大公子百口莫辩。”
　　“就在萧姨娘以为一切都落定时，墨风突然开口请罪。”
　　“他说，是他欺辱了萧家侄女，情急之下将东西藏到了大公子身上。”
　　这话……怕是不会信。
　　月宁读懂了姜沅的神情，她点头，“墨风的话一听就有破绽，老爷自是不信。”
　　“但是……”她话锋一转，“大公子才华横溢，今后前途无量，身系家族未来。老爷也不愿大公子娶了那萧家侄女。”
　　“他顺着墨风的台阶，将此事推到了墨风身上。”
　　月见疑惑，“老爷既能听出墨风话语里的破绽，就没发觉萧姨娘两人的不对吗？”
　　“你怎知他没发觉。”身子往后靠，姜沅淡声道：“萧家侄女定是看不上墨风的，又怎会甘心嫁给他。”
　　“想来萧姨娘也不愿舍弃了她这个侄女，便要老爷下令杖责明面上欺辱了她侄女的墨风。”
　　“小姐说的一字不差。”月宁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姜沅身上，“那萧家侄女为嫁给大公子做到了这番地步，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墨风。”
　　“她既是不能嫁给俞府大公子，那萧姨娘便带她去攀什么李府公子、贾府公子。”
　　月宁嗤笑，“只是到现在也没能攀上。”
　　“就她那样不知礼义廉耻的，”月见鄙夷说道：“谁会看的上。”
　　“吁——”
　　马车停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