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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是捉迷藏日,来抓你咯! 房门开了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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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一层银白色的光,伴着一股带有血腥的寒意。
“你的门开着。”
鲟寺用指节叩了一下门框。
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
下一秒,地上的银光往回收拢,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一名女子站在镜子里,长发、瘦肩、细腰,穿了一件素色的旧式斜襟衫,气质极好。
她的脸看不清晰,被一层极薄的水雾气蒙着。
鲟寺记得,原本门内有个生了锈的井口。
“怎么不进来?”
女子名唤镜娘,住706号房。
“入冬了,想找你说几句话。”
“镜框上的血渍。”鲟寺看了一眼屋内的镜子,“需要我擦一下吗?”
镜娘没有回应,她往镜子深处退了半步,水雾气铺满整个镜面。鲟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特制的布,蹲了下来,从镜框的底部往上擦。
待水雾气慢慢散去,镜中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台面上放着一把桃木梳。另一名女子坐在梳妆台前,和镜娘穿着同样的斜襟衫,长发披散在肩上。
镜娘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握梳的手很稳,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完,镜娘把梳子轻轻搁在梳妆台上,然后消失了。
坐着的女子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浓妆艳抹,丹唇娇艳,五官就像一颗颗无暇宝石,精准地镶嵌在同一张脸上。
她抬头看了眼镜子外的鲟寺,“像我这样的,从来都没有选择。”
“我知道。”鲟寺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我看到过未来的一角,眼前闪过一个模糊身影,他救了我,还有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同胞。”
说完,镜子重新被一层极薄的水雾气蒙了起来,将镜中和镜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会是你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鲟寺自嘲道。
此时,镜框上只剩一小撮血渍,鲟寺用力地擦了几下,对着镜面说道:“擦好了。”
然后,他蹲下身去,右手拎起工具箱,走出门外。
“吧嗒”一声,门已经关上了。
会是你吗?
鲟寺呆立在走廊上,低着头,盯着新铺的地砖。
他不记得三年前的事。
他的记忆从七条走廊开始,每一条都不长。走廊的两侧分别是01到06号房间。
只有七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门牌号。
——
冬日的白天,极短。到了深夜,沾满血腥的街道更是寒气袭骨。
荒妖集舍,一楼大堂。
待巡夜结束,鲟寺瘫坐在折叠椅上,身上盖着一件马甲,两眼紧闭,昏昏欲睡。
他的小跟班,此刻正趴在那件马甲的口袋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鲟寺正在修灯管。一楼大堂有一根灯管暗了几度,还有一根发着“嗡嗡”的电流声,是203发现的。
门外传来几声吼叫。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有什么很薄的东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鲟寺望向门口,是一张纸片,大约手掌那么长,边缘很毛糙,像是用手撕的。圆圆的头,方方的身体,四肢还长短不一。
当走近时,才看清它的脸上只有两粒小黑点。他的身体似乎有一条浅浅的折痕,可能是在进门时被夹了一下。
“欢迎光临!”鲟寺放下手头的维修工作,单膝蹲下,单手抚胸,弯腰行礼。
对方将头歪向一边,那两粒小黑点在缓慢移动,似是还未适应。
“尊敬的托克斯先生,我是集舍管家鲟寺,负责这里的安保工作,兼保洁维修、还兼前台。”
待办完手续,鲟寺将托克斯带到四楼。
406的空间很局促,房间里的家具都是迷你款,还有一扇小窗。
“窗户关不严,夜里起风会响,给您准备了一副耳塞,超迷你款。”
“晚安,托克斯先生,愿您有个好梦!”
第二天,当鲟寺巡楼时,发现四楼的走廊上多了三团纸屑,排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早上好。
接下来的几日,纸屑越来越多,每个楼层都有。
投诉,如期而至。为此,鲟寺去了203,费了不少口舌,还搭上一些赔礼。最后,他又去了趟406。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走廊没了纸屑的痕迹。直到一天晚上,406的门上多了一排拼凑的字:我可以跟着你巡楼吗?
自此以后,鲟寺每次巡楼,上衣胸口的口袋里都会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
翌日,天还没亮...
“真没素质!”
“没素质!”
“轰 —— 呼 —— 咕 —— 噜 —— ”
“到底能不能管!”
“能不能管!”
“轰 —— 呼 —— 咕 —— 噜 —— ”
“管家!”
“管家!”
“轰 —— 呼 —— 咕 —— 噜 —— ”
被‘戏剧交响乐’吵醒的鲟寺眉头轻皱,撇了撇嘴。不用猜,准是203的那对房客又在抱怨。
叮!鲟寺的脑袋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新增一条投诉!
叮!又一条投诉!
第一条,来自203:走廊尽头的盆栽,又被啃掉了半边叶子,必须严惩!
第二条,还是203:我附议!必须严惩!
鲟寺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熟睡中的托克斯,“没耳朵,也不见得是坏事。”
随后轻掀起马甲的一边,将身体尽量往那侧腾挪,缓缓起身。
开工前,鲟寺先得烧上一壶水,泡上一杯茶,然后哼上一段小调儿。
他还有个同事,叫狛,值夜班。白天会在101补觉,呼噜声能传到七楼。
“呵!没一个省心的。”鲟寺晃了下脑袋,大脑从投诉分区切换至登记册分区。
册上按房号罗列着每位房客的信息:如入住时间、房型偏好、生活习惯、投诉意见等。
203号房——双生绒妖——吹毛、求疵:投诉总数从6664变成了6666。
“搞定。”
鲟寺将大脑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看向折叠椅处,马甲还在,托克斯已没了身影。
这是鲟寺和托克斯之间的秘密。
半年前,他俩约定将单数日的巡楼模式改为捉迷藏,以两炷香为限。若在规定时长下,鲟寺未发现托克斯的藏匿点,则最终于一楼大堂汇合。
“开工!”鲟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口感发涩,涩味留在了舌根后,得慢慢散掉。
一楼:101,“轰 —— 呼 —— 咕 —— 噜 —— ”。
二楼:203的吹毛、求疵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嘴里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准没好话。
三楼:暂无入住房客。
四楼:405的房门开着,狐嘤嘤的尾巴尖竖起来,左右各晃了一下。
第一下是打招呼,另一下大概是告诉鲟寺,托克斯不在她屋内。
406的房门紧闭,规则不允许托克斯回房。
五楼:502的枫紫老鬼,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根枯藤,差点就勾到了鲟寺的裤子,心虚得立马将枯藤缩了回去。
盆栽的事,鲟寺还是进屋教育了一番,虽说收效甚微。
六楼:暂无入住房客。
七楼:706的门缝内一如既往地传出一股血腥味。鲟寺习惯了,转身就走。
至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当作没看见,这是御婆婆的忠告。
御婆婆是集舍的大老板。她没有腿,腰下悬着一个金灿灿的蚕茧。
一炷香的时间,鲟寺上上下下巡了三回,始终没发现托克斯的踪迹。
于是便回到一楼大堂,瘫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两眼紧闭,嘴里碎碎念着:“这家伙,太会藏了。”
很快,鲟寺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看到了一束光。那束光里有一道身影,看不太清。
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你好。”
“你是谁?”鲟寺问道。
“吾名那罗,来自远方,只是碰巧来到你的生命轴上。”
“你是神明?”
那罗微微一笑,还不曾开口,有好几道声音接连从那束光里传来。
“咻——————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啾——————啪!”
鲟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他未曾听过这些,但认为战争的声音总是相似的,“我知道了,你不是神明。”
“哦?何以见得?”
“神明的世界,不会沦陷...”
话音刚落,双方都静默了。
许久,那罗率先开口道:“我没见过神明,但我们的领袖比神明更伟大。”
“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是他带领我们赶走恶魔,将我们从战火中解救出来,为我们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和平年代。”
“那些爆炸,并非战火下的哀嚎。是烟花,是欢庆,是胜利的乐章!”
“我们胜利了!!!”
下一秒,鲟寺从梦里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还未等平复,集舍门前铺着的小石子,被杂乱的踏步声震了起来。
是一排身高两尺半左右的矮脚士兵。它们手里提着短矛,矛尖沾有黑色残渍,胸前穿戴一块铸铁板。
它们的脸上凸着一只灰绿色的眼球,浑浊得看不清瞳孔。
整个小队散发着一股汗渍浸透后的酸臭味,混着嚼碎食物残渣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息。
这是枭王国最低等的杂兵:畜妖。
吹毛、求疵,此刻正趴在二楼窗前。
“麻烦来了。”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