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那真是你的 ...

  •   初雪下得这样大是很少见的。

      你从前很喜欢雪,如今不喜欢了。

      你们在雪后的山中艰难捱过两个日夜,生不起火,你便将能添的外衣都披在小师兄身上,夜里抱着他用你的体温去暖;没有水,你就将雪水捂化了慢慢喂他喝,自己捧起雪咬紧牙关往下咽,冷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发痛。

      而今已是第三日的白昼。

      你们要活下去的,要一起好好活下去,要一起回家。

      ……你是想好好活着回家的。

      可是今天下雪了。
      怎么又下雪了呢?为什么又要下雪呢?

      你茫然无措地望着灰色的天,觉得善恶有报真是世上最可笑的词。你曾经顽劣过,偷听过长辈的墙角、摸过不义之徒的钱袋、一时失手烧过别人晒的被子,老天觉得你太能惹事不想眷顾你也应当。

      可是小师兄呢?这些荒唐事他都没有做过。

      他明明救了那么多人。

      漫天大雪自灰青色的天际簌簌飘落,覆编群山万壑。荒芜的山被白雪裹覆,嶙峋怪石褪去棱角,枯枝缀满碎雪,万物都干净得不染尘埃。

      远山含雪,近林披霜。

      雪后的山野一片素净的白,只有顺着你指尖滴落的血珠为素白添色,一如凌寒而开的点点红梅。

      你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走了。

      你跪在双目紧闭靠着岩壁几无生息的人面前,指尖颤抖着碰他的额头——不再烫了,甚至没什么温度。

      你手足无措地去探他的手腕,在寂静的大雪中无助地恸哭起来:“……脉呢?”

      怎么会探不到?
      一定是你医术不精,你这样安慰自己,终于在慌乱中探到了一点儿微弱的生息。

      “小师兄。”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止不住地发颤,哑得不像你,“你是大夫,是观音针啊……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小师兄,说话!”你吼他的声音嘶哑又难听,“陈慎!我让你说话!”

      你从来不会轻易认命。

      你想起他讲给小平安的故事,面颊的未干的泪痕被风割得钝痛,压抑不住的呜咽尽数闷在大雪里。

      你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茫茫白雪里。

      —

      头顶的横梁是陌生的。

      这是哪儿?地府吗?

      你想坐起身,周身的剧痛令你动弹不得,只溢出一声不大清楚的痛哼。

      小孩的惊喜又咋呼的声音响在你耳畔:“娘!醒啦!大侠醒啦!”
      然后是他被敲脑袋的痛呼,温和的女声溪水般流淌:“说多少次了,要叫姐姐。”

      小孩长长喔了一声,折中道:“好吧,大侠姐姐醒了。”

      你感觉床榻向下陷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你额头:“还没退热,再睡一会儿。”

      眼皮还是好重,你费力地睁开眼,终于看清女人的面容:“魏姨……我小师兄……”

      赵承宗抢先道:“娘说他伤得特别重,一时半会儿——啊!”

      “性命无虞。”魏芷昔温柔地拍了拍你的脸,“你放心。”

      小孩幽怨地捂着脑袋,又同你说:“还有个姐姐特别担心你,守了三天三夜呢,一个时辰前才被我们赶回去休息。”

      你不顾周身的剧痛要起身:“我、我去看一眼……”

      魏芷昔将你摁住,不由你分说:“魏姨从来不说假话,他伤比你重些,此刻还没有醒。宫里最好的太医在那儿,不消你来回折腾自己,你若倒在那儿,他们还得分心。安分睡一会儿,等好些你我带你去看。”

      你脑袋有点发懵:“太医?”

      “官家和府尹大人这几日时不时便来看你,小家伙,人脉挺广。”魏芷昔说,“他们这会儿上朝去了。”

      或许是疼得太厉害,你好像麻木了:“……怎么会牵扯到赵大哥和晋公子?”

      魏芷昔听着你的称呼挑了下眉:“你那位任姑娘——罢了,晚些让她自己和你说,睡吧。”

      你的确疲累得厉害,就这么在一室安神的香味中枕着不安,沉沉合上了眼皮。

      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小师兄怎么样了?

      盈盈在你榻边趴着,听见你叫她一骨碌坐起来,摸摸你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终于不烫了。”

      没等你开口说话,她便叽叽喳喳道:“好大侠,你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们多久!你们两个浑身上下都是血脸白得像纸一样,可吓人了!啊!我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我是受命来盯着你喝药的!你别担心,方才我去看过,他脸色也好多了!大夫嘱咐了不许你乱动,但我猜你肯定要去看,你乖乖喝药,一会儿夜深人静宜做坏事,我偷偷带你去!”

      你在她的帮助下半坐起来,接过那碗温热得正好的药,先向她道了谢:“盈盈,多谢。”

      盈盈弯弯眼睛,叉着腰豪气万丈道:“我们是朋友嘛!应该的!”

      朋友。
      是了,若没有朋友,这一路你和小师兄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这实在是个很美好的词。

      你垂下眼:“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山里?”

      盈盈在包里捣鼓了一会儿,翻出一枚柳叶刀和一张字条递给你:“喏,就是这个,那天夜里嗖一下飞过来钉在我家桌子上——你病好了要给我赔张新的哦!然后——”
      她看到你拿着字条的手在发颤,停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是寒姨。”你突然有点想哭,“是她的字。”

      可她既然在你身边,甚至能送信给盈盈叫她去救你,为什么她自己不来呢?为什么躲着你?

      “好大侠。”盈盈伸手在你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你微微侧开脸,将眼角的湿润拭去:“嗯,你接着说。”

      盈盈:“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要我赔你桌子。”

      “喔,然后我就想办法去救你呀!那几天雪太大了,猎户都说雪后三日不进山,我一个人莽撞地冲进去不仅救不了你,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我就在家里想啊想,再然后……”

      她说书似的叽叽喳喳,和从前一模一样,你不禁笑起来,捧着喝完的药碗安安静静听她说。

      “我就想到了晋公子,也就是府尹大人。”盈盈得意地哼了声,继续同你说书,“我四处打探,终于得知府尹大人那晚因公务繁忙仍在开封府,然后女侠盈盈趁着四下无人月黑风高,揣着柳叶刀和不知真假的字条夜闯开封府!”

      “哇。”你配合地感叹,“真厉害。”

      盈盈:“……我觉得你有一点敷衍。”
      你:“我没有。”

      盈盈:“那你怎么不问我然后呢?”
      你继续配合:“然后呢?”

      “然后她就被当成刺客抓了。”

      “额……”你抬起头,见来人未穿那身紫色官袍,便出声唤道,“晋公子。”

      “少侠,身体可稍好些了?”

      “哪有那么快呀!”盈盈叉腰道,“我还没说完!你别打岔!有损我高大威武的形象!”

      你知道他们这是一唱一和在逗你,忍不住笑出声。

      “笑啦?”盈盈弯着眼睛,“笑了就好,我的形象不高大威武也没关系。”
      她终于不再说书了,简单几句便和你说完之后的事:“之后晋公子就和我一起带上人去找你了,我们在雪地里遇到一个眼睛蒙着布的人,他把你们放在马背上。”

      你连忙问:“他人呢?”

      “把你们两个交给我们之后他就走了。”盈盈说,“那是个怪人,他明明救了你们,嘴上却一直说什么‘小崽子命真大这都没死’、‘等她醒了劝她换个能打的情郎’、‘江晏养的孩子就是麻烦’之类的话,根本不搭理我们,转眼就没影儿了。”

      晋中原在一旁轻咳两声。

      盈盈眼珠子滴溜一转,神秘兮兮问你:“所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明所以:“什么?”

      盈盈笑眯眯问:“那真是你的情郎啊?”

      你:“……”
      贺然叔的用词和江叔倒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我小师兄。”

      晋中原闻言道:“你师兄此刻——”

      “也是我心上人。”
      你半垂下眼,盯着手心的银杏耳坠,你那时怕丢,取下来和书一起在在雪后深山中仔细护了一路。

      你将它戴回左耳:“我想去看看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