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无香》瑾泽

6、六、北口拜师 马车吱吱地

　　马车吱吱地作响，婉棠躺在车里被晃得两眼发困。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也不知道哪个年月才能到北口。
　　婉棠离京了。虽然满怀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还是被父母送去了北口。眼见已走了一月有余，据哥哥说，若连夜紧赶，大约再有一二日就可到达北口镇了。
　　这日清晨，婉棠躺在车中正睡得迷糊，忽觉得有人唤她，便睁开朦胧睡眼。
　　“棠儿，快起身！”
　　婉棠只隐隐听得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便问道：“下雨了？”
　　“这北口气候温和，四季常润。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倒有三百六十天阴雾弥漫，三百天是细雨绵绵，而那龙牙山上常年云雾缭绕，恍若人间仙境，你去了便知。”
　　婉棠下了车，便见此处楼阁林立，虽然现在街上绝少人烟，想来白天定是繁华之地。
　　“哥哥，咱们这就到了？”
　　“你瞧，这就是师叔的医馆了。”
　　“八文医馆。。。好奇怪的名字。。。”
　　“师叔看病从来都只收八文钱，因而得名八文医馆。好了，快进去吧。”
　　哥哥上前敲门，半晌，一童子开门。“不知二位有何是看病还是求药？”
　　“我们既不看病也不求药，是来求见云轩师傅的。”
　　童子打量我们一番，又道“师傅现不在医馆中，二位还是请回吧。”
　　“我们是从都中来，家父是云轩师傅的师兄御医正何守仁。有要事相见。”
　　“那，二位稍等片刻。”
　　不出一会，童子跑出来告诉我们，说师傅内堂有请。于是，那童子带他们出了医馆前堂，孰料内中的庭院满是奇花异草，清香扑鼻。他三人沿游廊进入内堂。一进门，便见一位身材颀长、样貌清俊的先生身着素衣，立于窗下。婉棠暗猜这大约就是师傅了。
　　“师叔！”哥哥亲切叫道。
　　“是允之吗？”那先生走上前，拍拍哥哥的肩膀，“且让我看看！这些年不见，个子竟然长了这么高，都要赶上师叔了！”
　　“父亲、母亲都让我问师叔好。嗯，这是舍妹，婉棠。”
　　那先生慢慢蹲下，微笑地拉住婉棠的手，仔细端详着她。又说：“这丫头多大了，想那年我进京都，还没有她。这鼻子和嘴巴竟和你母亲一样。”
　　婉棠蹙起眉，也端详着他，俊眼修眉，唇红齿白，分明是大美男一个啊！这要是往街上一走，那还不迷倒千千万万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正在愣神，婉棠忽然被哥哥的问话吓醒，“师叔问你哪？多大了？”
　　婉棠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这么久，羞怯地底下头，答道“五岁。。。”
　　“这次前来，是求师叔一件事情，舍妹婉棠不能再在京中呆下去了，只好前来投奔师叔。父亲要妹妹拜于师叔门下，正好发狠研习医术。”
　　那先生慢慢起身，一脸糊涂地看着哥哥允之，问道：“她一五岁的丫头有何不能呆在京中？”
　　“听母亲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至于具体何因，允之也不甚清楚。哦，对了，这是家父带给先生的书信。”
　　那先生急忙拆开信，匆匆览过之后，便慢慢说道：“既如此，那便要婉棠随我上山去罢！”
　　“婉棠，你可愿随我上山去？”
　　“呼，由得我说不吗？”婉棠垂头叹气。

　　两日之后，何允之离开。就在何允之要离开之时，还上演了兄妹情深难舍的一幕，哥哥辞别后，转身离去。妹妹继而追上去，扑到在哥哥脚下，含泪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哥哥扶起妹妹，双眉紧皱道：“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回来看你的！”说罢兄妹紧紧相拥，继而哥哥忍痛转身离去。婉棠心里那个悲呀，这家人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女儿留在这么一个荒山野岭之处！呜~~~~~
　　这时候，先生出现在婉棠眼前，冲她微微一笑：“丫头，咱们上山去吧！”
　　哎呀，婉棠顿时有陷入贼窝的感、搅。。。

　　婉棠和先生行走在山间的小道上。这龙牙山果然名不虚传，群山巍峨、连绵相接；这山上更是生长着植被茂盛、郁郁葱葱；再加上云雾袅袅，果然是一二等的名胜。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啊，我的脚都走断了。。。”
　　“就要到了，怎么要我背你么？”
　　“不用劳先生大驾！”
　　“呵，这两日，我听你说话竟不大像五岁的娃娃！”
　　“呃。。。很多人都说，大概是父亲要求严厉的缘故。。。”也不知道这个谎掰的可圆？
　　“难道，你父亲对你们不好吗？”
　　“没有，很好，就是父母每□□我学医背书。。。”
　　“哈，那原本是应该的！那你且背一个汤头歌来我听听！”
　　“不是我夸口，随便你挑，哪个我都会背！”哎，拿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来考我。。。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好，你背一个桑菊饮！”
　　“桑菊饮中桔杏翘，芦根甘草薄荷饶；清疏肺卫轻宣剂，风温咳嗽服之消。”
　　“嗯，那知道十八反十九畏吗？”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具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硫磺原是火中精，”
　　“好，不用背了。你还会什么？”
　　“其实，我切脉断症，下方开药都已经驾轻就熟了，根本就不用再学什么了嘛！”想我一个精通中西医术的堂堂现代大学生，还用得着跑来到这种深山老林里学什么医术。。。
　　听了这番话，先生忽然笑了，“到底还是小孩子！”
　　什么什么！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哪！我说的是真的。。。终于体会到哑巴吃了黄连到底是虾米个滋味了。。。
　　终于在翻越了若干山头，绕了九曲十八弯之后，婉棠和她师傅云轩先生终于到达了终点。进了门，敞亮的院子也像医馆一样种满了奇花异草，里面不过落落几间瓦房。难以想象，何婉棠的父亲就是在这修行数载，成为一代名医。。。。
　　“哎呀，师傅回来了，大师兄，莲心，师傅回来了！”一位童子喊道
　　这时候，瓦房里走出一对男女，都不过十多岁的样子。
　　“师傅！”三人向先生行礼。
　　“嗯，这是为师新收的徒弟，也是你们师伯的女儿，何婉棠。婉棠，这是你大师兄仲佑、大师姐莲心、三师兄季佑！”
　　“见过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婉棠作揖。
　　“嗯，婉棠，你到里间向医圣药王上柱香，就正式算你入到了为师的门下了。”
　　“是！”
　　入得内堂，婉棠上香叩首。大师姐早端过一杯茶了：“快给师傅敬茶。”
　　“先生，哦，不！师傅喝茶。”婉棠咧嘴一笑。而云轩的眼中满是宠溺。
　　“师傅，不知您此次回来要在山上住几天？”大师兄仲佑。
　　“明日我就要下山去。对了，上次我要你们采的药材都炮制好了吗？”
　　“是，师傅，都已准备好，您可以带下山去了。”
　　“好。婉棠，明日你就跟随你大师兄在山上采药，待我再回来之时我可是要考你的！”
　　“是，师傅。”

　　山里的天黑的极早。赶在天黑之前，大家就早早地用过了晚饭。师傅和师兄们到药房里去收拾药材了。婉棠则被莲心领到另外一间房里。
　　点了灯，黑漆漆的屋子登时明亮了许多。
　　“以后，我住里间，你住外间。”
　　婉棠环视四周，这屋子虽然简陋却也干净别致。白瓷坛子插着几朵白菊，二者相得益彰，显得素雅高洁；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墨莲图，图上的署名是，是云轩，是师傅；画卷下面的案子上文房四宝齐全，虽然笔墨纸砚平常，但那镇纸的石材，温润细腻，想来是好的。
　　“喂！谁许你动那东西的！”
　　婉棠不禁被身后的声音吓住了，转过来，道：“我并没有动，我只是看看。”
　　“你以后不许动那些东西！”接着莲心将一床被子扔到那边的榻上，“从今往后你就睡这里！我的里间你也不许进！听懂了吗？”
　　“是，师姐。”
　　“快躺下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跟师兄采药去呢！”说罢莲心就吹了灯。
　　可怜的婉棠只得抹黑脱了衣服，上塌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