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时雨》临江夜雨

34、偏见——恋人 窗帘没有拉

　　窗帘没有拉严，冬日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屋里静悄悄的，被窝里还暖着，让人一点也不想起来。

　　顾砚川醒得比平时早。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才偏过头。

　　沈时雨还在睡。

　　昨晚喝了酒，沈时雨睡得比平时沉，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头发也睡得有些乱。

　　顾砚川侧躺在旁边，支着胳膊看他。

　　醒着的时候，沈时雨那双眼睛总是很亮，笑起来尤其招人。现在闭着眼，整张脸都安静下来，反而显得比平时更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落着浅浅的影子，鼻梁秀挺，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顾砚川的视线慢慢往下，落到他的嘴唇上。

　　沈时雨的唇很饱满，睡着以后微微张着，颜色红润。

　　他在那里多看了几秒。

　　昨晚亲起来，也是软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沈时雨睡着的时候比醒着乖多了。

　　大概是目光停得太久，沈时雨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

　　刚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他盯着顾砚川看了两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昨晚零零碎碎的画面忽然涌进脑子里。

　　沈时雨一下清醒了。

　　眼睛也跟着睁大了一点。

　　顾砚川就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沈时雨耳根开始发热，下意识想往后躲，脑袋刚动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硬生生停住了。

　　“你看什么呀？”

　　一开口，沈时雨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看你啊。”

　　顾砚川答得很自然，眼睛落在他脸上。

　　沈时雨被他看得不自在，目光往旁边躲了躲。

　　“有什么好看的？”

　　顾砚川笑了。

　　“你好看呀。”

　　沈时雨没说话，耳根却一点点热起来。

　　顾砚川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撑着身体往前凑了凑。

　　“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吧？”

　　沈时雨一顿，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啊？不是啊。”

　　顾砚川脸上的笑一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我还没准备好。”

　　顾砚川盯着他。

　　“什么叫没准备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时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砚川等了几秒，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晚是你不让我走的。”

　　“也是你先亲我的。”

　　沈时雨的脸一点点红起来。

　　顾砚川越想越生气。

　　“现在你跟我说，你没准备好？”

　　沈时雨没有说话。

　　顾砚川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是那种没准备好，就能跟人上床的人。”

　　沈时雨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没想过，顾砚川会这样看他。

　　“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没办法解释。

　　眼看顾砚川的脸色越来越冷，沈时雨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忽然凑过去吻住了他。

　　顾砚川明显怔了一下。

　　沈时雨却没有退。

　　他闭上眼，唇贴着顾砚川的，轻轻辗转了几下，像是怕他还在生气，又往前靠近了一点。原本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慢慢往上，攀住了他的肩。

　　顾砚川起初没有动。

　　过了几秒，神情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沈时雨这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离得还是很近。

　　沈时雨脸已经红透了，眼睛却还看着他。

　　“你别生气。”

　　顾砚川看了他一会儿。

　　“好吧。”

　　他顿了顿。

　　“该做的都做了，反正我们现在就是恋人了。”

　　说完便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再睡会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沈时雨还没反应过来，顾砚川已经穿上衣服往外走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柜门开了又关，锅子碰到灶台，过了一会儿，又响起点火的声音。

　　沈时雨坐在床上发愣。

　　他低头看了看被子，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顾砚川端着盘子进来了。

　　盘子里放着一个边缘有些焦的煎蛋和一片吐司，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杯热牛奶。

　　他把东西递给沈时雨。

　　“尝尝。”

　　沈时雨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顾砚川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啊。”

　　顾砚川自己也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怎么觉得不怎么样呢？”

　　沈时雨看了他一眼，脸颊微红，低下头。

　　“我只是想夸夸你。”

　　顾砚川愣了一下，下一秒，伸手把沈时雨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沈时雨手里还端着盘子，被他抱得措手不及，只能把手悬在旁边。

　　“你慢点，别让叉子戳到了，危险。”

　　顾砚川这才把盘子接过去，放到床头柜上，回来又把人整个搂进怀里，低头在他头发上蹭了几下。

　　沈时雨也伸手抱住他。

　　顾砚川身上很暖。沈时雨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往他肩上埋了埋。

　　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已经比刚醒时亮了些，静静落在床尾。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沈时雨闭上眼睛，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吃过早饭，两个人在家里磨蹭了大半天。快到下午，顾砚川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除夕，我们下午出去转转呗。”

　　沈时雨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相机，闻言抬起头。

　　“去哪儿？”

　　“南门巷？”

　　“今天人很多吧。”

　　“除夕不就看人多。”

　　沈时雨想了想，把相机放下。

　　“行。”

　　***

　　除夕的南门巷比平时热闹许多。

　　街两旁的青砖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窄巷里挤着卖糖画、年糕和各色小吃的摊子。有人提着刚买的春联往外走，也有人站在灯笼下面拍照。

　　沈时雨刚进去没多久，就钻进了一家卖豆花的糖水铺。

　　店面不大。顾砚川扫了码，让沈时雨点。沈时雨点了一碗芋泥红豆豆花，又往里加了珍珠、薏米、芋圆和仙草。

　　最后端上来的时候，顾砚川盯着那只碗看了两秒。

　　“你这是豆花还是八宝粥？”

　　沈时雨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你懂什么，这样才好吃。”

　　顾砚川白了他一眼，自己只要了一碗最普通的。

　　快吃完的时候，沈时雨那边还剩半碗。

　　“我吃不下了。”

　　他把碗推过去。

　　“你吃吧。”

　　“我吃完这个就差不多了。”

　　“那只能扔了。”沈时雨敲了敲碗沿，“好浪费啊。”

　　顾砚川想了想，还是把他的碗接了过去。

　　吃完豆花，两人又顺着巷子往前逛。

　　越往里走，街巷渐渐窄下来。两侧都是高高低低的青砖墙，旧式木窗半掩在屋檐下，偶尔露出一道院门，门里还能看见天井和探出来的树枝。

　　冬日下午的太阳已经偏斜，光从层叠的屋檐间漏下来，一块明一块暗地落在石板路上。

　　沈时雨一路东张西望，走了没多远，又停了下来。

　　前面一家烧饼铺刚开炉，热腾腾的香气顺着人群飘过来，柜台前排起了长龙。

　　“哇，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

　　顾砚川看他：“你刚刚才吃了一碗八宝粥。”

　　“哎呀，尝尝嘛。”

　　沈时雨已经开始看口味。

　　梅干菜的、鲜肉的、芝麻糖的，还有一种刚出炉的葱油烧饼。

　　“老板，每样来一个。”

　　顾砚川无语地看着他：“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

　　沈时雨回答得很有信心。

　　十分钟以后，顾砚川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沈时雨每样掰了一点尝口味，剩下的全在里面。

　　顾砚川拎着袋子：“你不是吃得完吗？”

　　“我吃了啊。”

　　“这叫吃完？”

　　沈时雨看了一眼：“你拿回家当早饭吧。”

　　顾砚川都气笑了。

　　“我可真是谢谢你。”

　　“我帮你尝过了，梅干菜的最好吃。”沈时雨一本正经道，“你明天优先吃这个。”

　　顾砚川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时雨笑着躲开了。

　　再往前是一排春节临时搭起来的游戏摊。打□□的、套圈的、投沙包的挨在一起，架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毛绒玩具。套圈摊前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和瓷器，地上散着一地塑料圈，不时有人套中什么，周围便跟着响起一阵叫好声。

　　沈时雨原本只是随意看看，顾砚川却在一个□□摊前停了下来。

　　架子最上面摆着一排毛绒玩具。

　　顾砚川看了一圈。

　　“你要哪个？”

　　沈时雨看他：“那当然要最大的。”

　　顾砚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行。”

　　他付了钱，从摊主手里接过□□。

　　前几枪打得还不错，沈时雨站在旁边看着，觉得那只大玩偶似乎还真有点希望。

　　结果越往后，准头越不稳定。

　　十枪打完，摊主过去数了数靶子，又回来从旁边取下一个毛绒钥匙扣。

　　“这个。”

　　顾砚川接过钥匙扣，顿了一下，才递给沈时雨。

　　沈时雨看看架子最上面那只大玩偶，又看看手里的钥匙扣。

　　“挺大的。”

　　顾砚川：“……”

　　“真的。”沈时雨忍着笑，“我正好缺个钥匙扣。”

　　顾砚川咳了一声。

　　“有就不错了。”

　　“那我也来试试。”

　　沈时雨扫了二十块钱，从摊主手里接过□□，抬起来对准靶心。

　　第一枪偏了一点。

　　沈时雨放下枪，看了一眼落点。

　　顾砚川在旁边道：“怎么样？”

　　沈时雨没理他，重新抬起枪，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第二枪正中靶心。

　　顾砚川挑了下眉。

　　紧接着第三枪、第四枪，几乎都没再偏出去。

　　摊主原本还在旁边招呼其他客人，打到后面也转过头来看。

　　最后一枪落下，沈时雨放下枪。

　　顾砚川看了看靶子，又看他。

　　“你以前常玩？”

　　“还好吧。”

　　“那怎么这么准？”

　　沈时雨把枪递回去，一脸理所当然。

　　“第一枪看一下偏哪儿，不就知道了吗？”

　　顾砚川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优秀。”

　　沈时雨瞥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摊主把架子最上面那只大玩偶拿了下来。

　　沈时雨接过来抱在怀里看了两眼，转手就塞给顾砚川。

　　“拿着。”

　　顾砚川顺手接过来，夹在臂弯里。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玩偶，又看看另一只手里那袋没吃完的烧饼。

　　“原来我就是个拎东西的。”

　　沈时雨点点头。

　　“定位准确。”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沈时雨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