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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元佳节怎么又双叒叕出事了 师徒逛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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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地一声。
沈清尘风姿潇洒地站定,手中折扇一抖,轻晃出一股不明觉厉的逼格。身形挺拔,气场全开,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已然准备好以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冷冷开口,用那刀子割人不见血的语气发出他最标准的人物台词:
“滚滚滚,全是没有名字的NPC,别缠着老子赶下一关剧情呢。”
结果下一秒,他话都还没来得及出口,现场众人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似的,神色平静地低头开始收拾四散的桌椅板凳。有人搬箱子,有人捡筷子,连那个暴毙得堪称原地火化的倒霉鬼,都有人默契地用白布盖上了。更有几个熟门熟路地喊着:“老陈家里也没人了,赶紧请收尸人来拉去乱葬岗埋了。”“快,拿几桶水来,把地洗一洗。”
……欸?
等等?
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难道不该像现代社会里发现病毒感染者那样,一群人惊慌失措地把当事人围起来、贴封条、喊隔离吗?
怎么这副“哦,今天又死人了,没事,继续搬道具”的反应,像极了早就习惯了每天都有剧情崩坏的NPC集体摆烂现场?
沈清尘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该不会这群人比我还清楚自己是纸片人吧?”
“你们手脚麻利些,赶紧收拾,别碍着客人的眼。”掌柜吩咐完店中伙计,又转头换上一脸恭敬笑意,朝沈清尘拱手道:“客官,实在万分抱歉,今儿这场意外搅扰了您的雅兴,算我们店里怠慢了。今日您在本店的所有开销,一律免单!其实这等急病已有先例,看着吓人,其实并非瘟疫。您尽管安心享受上元佳节便是。”
沈清尘眉头一挑,道:“先例?难道这不是第一起案件?”
掌柜闻言顿了顿,忙搓了搓手,似是要为自己的话找个说法:“不瞒您说,这怪病最早出现在两三年前。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瘟疫,惊得满镇风声鹤唳,连续请了好几位高人出手查探源头。可折腾了一阵,发现这病虽然死状恐怖,却并不传染,也没人跟着发病。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如今镇上人也好、往来的客商也好,基本都清楚这事,不会太当回事。”
沈清尘:“……”
我服了,这NPC心态比我还摆。
他一眼扫去,果然发现楼上楼下那些还安然饮酒看戏的,都是一副“嗯,今天又死一个啊,常规操作”的表情。怕不是系统直接给了他们见惯死法buff。
掌柜还在尽职尽责地补充:“眼下正值上元节,灯会百戏舞狮游街一堆热闹,谁也没空关心这种小场面。”
这哪是剧情啊,这分明是NPC集体摆烂,玩家被迫加戏。
但也不能怪他们,人家压根不知道自己是纸片人。死几个自己同类都没波澜,脸上还写着“玩家快来,我给你巴拉巴拉剧情提示”,让他这种有意识有B格系统的半个活人情何以堪?
不过说到底,那所谓的“怪病”……不,应该叫噬心魔留下的蛊虫。两三年前就出现,这说明蛊主早就潜伏进了春晓城,镇上的人如今无防无察,恐怕多数早就中招。可他一个个去排查显然不现实,更何况他又不是来开义诊的。
他沉默了片刻,问系统:“……这些NPC我需要管吗?我不是说我想当活菩萨,我是怕B格出问题。”
系统:【贵方当前尚未触发世界主线,剧情未锁死,您可优先完成关键任务,无需干预路人死活。请尽快离开客栈,前往下一幕。】
沈清尘点了点头,刚迈步要走。
掌柜一见他要走,顿时心头一紧,以为他还在生气,忙堆起满脸笑意,殷勤说道:“今儿可是上元佳节,灯会、舞狮、百戏游街之外,玉奴楼还特地筹办了抛绣球、选郎君、度春宵的节目呢!您风姿卓绝、气度不凡,若是愿意露面,恐怕那姑娘们一个个绣球砸破脑袋也得抢着认您为夫婿!”
沈清尘脚步一顿:……我都已经走到门口了,你别真像个游戏NPC在这儿卡我触发支线剧情行不行?
下一秒,系统冷不丁跳出提示:【OOC警告。“沈清尘”设定为外冷内媚,实则极度享受旁人奉承。请勿违背人设,否则将扣除B格值20点。】
好吧好吧,忘了“我”这副皮囊下是个斯文败类。
而掌柜此刻已经像打开了彩虹屁机关枪,一发不可收拾:
“昨夜我瞧见您立在灯下,啧,那气度简直三分似神仙下凡——”
“那副风骨,别说姑娘们了,小子都看得怦然心动!”
“咱这镇子多少年没来过您这样的大人物了,今日可真是蓬荜生辉、仙风临门啊!”
沈清尘面上仍维持着清淡端正、毫无波澜,硬生生听完这些浮夸彩虹屁,像个被老师当众夸了半节课的乖学生。生怕一旦微微皱眉,就立刻被系统拖去扣B格。
终于,在掌柜因为口干舌燥短暂歇口气的当口,他抓住机会,淡淡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洒然离去,留下轻飘飘一句:“不必送。”
迈出客栈的瞬间,空气中的血腥味减轻了不少,虽然仍旧压抑,但比起室内那种令人作呕的氛围,已经好转许多。他轻轻掸了掸袖子,像是在甩掉那一身黏腻的虚伪与奉承。
这才意识到耳边怎么安静得出奇。
他斜眼一瞥,只见本来活蹦乱跳的舒妙妙脸色微青,眼眶泛红,不住地努鼻子,分明是被那股腥气熏得够呛,却一声不吭地忍着,倒还算是个会看情况发作的懂事孩子。沈清尘向来见不得小孩受委屈,尤其如今他这“师尊”身份摆着,也该担着些该担的。
于是他摸了摸袖口,从乾坤袋里取出些银纹递给她。自权限逐步开放后,他对这个修真世界也不再一无所知,像乾坤袋这类基础法宝已能用得炉火纯青。
更别提原主那厚得离谱的私房钱,如今统统归他所有!这才叫穿书金手指开挂的快乐!
“机会难得,遇上喜欢的就买下,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舒妙妙顿时眉开眼笑,不适一扫而空:“谢谢师尊!师尊最好了!”
说完就一溜烟蹿向摊位,蹦蹦跳跳地钻入那一排排花灯之间,如鹿入林,眼花缭乱中认真挑选着心仪花灯。
果然,终究还是个孩子。
拜托你可得记住我这番好。哪天你未来夫君若挥刀相向,还望他能念你的旧情一丝,手下留情半分。
这一番耽搁,原本就人头攒动的主街,又迎来一波节日人潮,更显得汹涌热闹。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春晓城贯通南北城门的大街上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两侧檐下悬满流苏灯笼,光影摇曳如梦似幻。烟火在天幕上绽放出一团团盛放的金莲、玉桂、丹鹤,璀璨得仿佛天界落在人间。
灯海如昼,流光溢彩。
街边酒肆高挂金龙灯笼,茶摊前挤满猜灯谜的行人,孩童肩头挂着兔灯,嬉笑跑闹,一不小心撞入人怀,便引得大人们一阵追赶。
十几名汉子抬着活灵活现的巨龙穿梭在街道中央,龙身彩鳞翻滚、灯珠滚动如雷,配合后方踩高跷的艺人、挥扇逗狮的少年,锣鼓喧天、笑声四起。而队伍末尾,则是一排婀娜多姿的女子,手持各式鸾凤、鲛人、桂兔、仙草花灯,穿梭于人群之中,灯影摇曳,步履轻盈,像是画卷中走出的仕女,温柔了整条街的风。
青石砖道上小雨初歇,梨花悄然盛放,洁白如雪,在灯火照映下,仿佛覆了一层柔软梦光。枝桠下,红灯轻晃,映着花瓣如红晕染面,光景旖旎得不似凡尘。
沈清尘站在人潮之外,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忽然想到一句俗话“花市灯如昼”。
若配上这满城梨花,怕是要多添一字,才称梦中仙境。
难怪舒妙妙会惦记着要来看看。
按现在市面上的修仙小说设定,修仙这条路说白了就是孤寒苦修,讲究六根清净,远离红尘烟火,最好闭个关能闭个十年八年。大部分弟子入门数年,未曾下山一步。这样的热闹,对他们而言,是奢侈。舒妙妙年纪尚小,自入门起大抵一直关在山中苦修,未尝人间热闹烟火。
沈清尘转念一想,也许这段被砍掉的春晓城剧情也不用太过小心谨慎,可能只是系统自动修补世界逻辑的结果而已。
毕竟原主仗着掌门偏爱,平日里恃宠而骄,身为清涟峰主却云游不定,闭不闭关全凭心情。这种凡尘小镇,估计是某天他嘴一撇、手一抬,说句顺路路过,便顺理成章地被划入行程。
“师尊,这个给您!”
正感慨着,忽然一只小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掌心。
沈清尘一愣,低头一看。那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花灯,用细竹蔑扎成,漆上彩颜,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圆滚滚的身子,微吐红舌,大眼睛黑亮亮地仿佛会说话,呆萌得不忍直视。
再一抬头,那丫头早已蹿出老远,在灯海人潮中来回穿梭,像颗充满电的小兔子,一刻不停。
沈清尘嘴角微抽,忍不住腹诽: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轻灵步法的歪门传承,走哪儿都能蹦?
系统冷冷提示:【OOC警告:沈清尘不会做出幼稚之举。】
沈清尘道:“系统,你讲点理成不?这又不是我主动拿的。”
系统:【扣除40B格。】
“……哇靠!你居然直接翻倍?!”
系统冷漠如铁,毫无波动。
沈清尘险些没把花灯扔回摊位,好在理智尚存,咬牙争辩:“等一下!本人并未OOC!”
系统:【‘沈清尘’不可能做出如此有失风度的举动。判定:OOC等级100%。】
沈清尘深吸一口气,冷静分析:“舒妙妙是我最疼爱的徒弟,没错吧?”
系统:【理解正确。】
“那她特意送我礼物,我这个人注重脸面、讲究仪态,总不能当众拒绝。反倒该接得体面、拿得从容,这才符合‘我’的人设,是不是?”
系统:【……】
“所以,我沈清尘接受这意义非凡的‘孝敬’,是合情、合理、合角色逻辑的举动,警告无效。”
他扬眉不语,似笑非笑地看着虚空。系统沉默不语,像是短暂宕机。
系统虽然没有撤回惩罚,但也没继续扣分,显然找不到合理反驳。这场交锋,他赢了第一局。
沈清尘暗自一笑。
果然,规则虽死,人却是活的。只要抓住人设逻辑,就能反制系统这种一板一眼的机器。
这场初次博弈小胜在握,他心情大好,甚至轻轻笑出了声,花灯在掌中轻晃,亮起一圈柔光。
灵光一闪,修仙者千锤百炼出的危机感让沈清尘本能地侧身一避。下一瞬,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串翻滚声陡然炸开,扬起的沙土呛得人眼鼻生疼,几乎睁不开眼。
上元节还有杂技表演?翻跟斗的吗?
他正要继续前行,就见一道人影从眼角掠过,高大魁梧,风卷残影般扑向街边一隅。
“你个找茬的肮脏乞丐!”
粗哑的怒吼声骤然炸开,只见那人猛地揪起地上一瘦小身影,怒火中烧地怒吼着:“天杀的王八羔子,砸坏了老子的货还敢跑?”
话音未落,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下去,接连数下,毫不留情。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叫你乱撞!”
“赔钱!赔灯!你赔得起吗?!”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耳光一声高过一声,重得像在甩牛皮鼓,力道实在狠毒。那瘦小身影被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双手护住脑袋,被暴力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鲜血溅在尘土中,悄然晕开。
围观者众,却无人出声。有人驻足冷眼旁观,有人窃窃低语,还有人干脆绕道而过,仿佛这不过是街头司空见惯的一幕。上元佳节,灯如昼,天街热闹非凡,可灯火照不进人心的冷漠。
沈清尘站在街角,微风掠过衣袂,他指间仍握着那只小犬花灯,烛光微颤。他一动不动,目光幽深如渊。
系统的声音也如影随形。
【警告:OOC倾向。‘沈清尘’为清冷孤傲之人,不应介入庸人纷争。】
沈清尘懒洋洋地回应:“谁说我要插手了?你不是早说了只要完成关键任务,其余路人甲乙丙丁的死活不必理会。我的命都还在你手里,我要么疯了,要么命太长,才会去逞什么多管闲事的英雄。”
脚步刚迈出,手中花灯随步伐轻晃,烛光微颤。借着微光一瞥,他才看清那挨打者的模样。
那不是个大人。
那是个孩子。
瘦得皮包骨,衣衫破碎不堪,满身泥污。他死死蜷缩着,护着头脸,却依旧挡不住狂暴的拳脚。血从唇角蜿蜒而下,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鼻梁高高肿起,似乎已经塌了,呼吸断续、微弱至极。
这不是打骂,是活生生地折磨。
而四周人潮如织,欢声笑语不断。仿佛那孩子的呻吟从来没有存在过。
切。这个世界也太真实了些吧,大鹏撸巨巨这废稿支线,居然整个人生百态社会派?前脚噬心魔剧情还没开虐,后脚就安排个NPC版《人间失格》?连个小孩都要吃苦,这么卷的吗?这就是系统吹上天的“第二生命”?
沈清尘斜睨那场闹剧,心下冷淡。
不过是书里的一张纸片人,无名到不能再无名的背景NPC罢了。
走。走。走。
我的任务要紧,各人自有各人劫,我的苦海才刚开始。
袖袍一挥,他转身没入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