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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本仙师教男主执笔写名 沈清尘本想 ...

  •   阳光明媚,湖光潋滟。微风徐徐拂过,带起满池莲香,沁人心脾。

      墨玉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外披白色凤鸟莲花纹长衫,一道身影捧着书斜倚在躺椅上,姿态舒展、神情淡然,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情趣。似有若无的慵懒气息,让本该清心寡欲的仙君多出一抹禁欲味,自有一番风流模样。

      若此刻有人远远望来,只怕会以为是湖中莲花化作的芙蓉仙子,卧于湖心乘凉。美景与美人相得益彰,恍若一幅令人遐想的瑶池仙境图。

      只是,这画中人手中的道德经里,还夹着一本画风清奇、情节诙谐的打架小人书。随着剧情推进,那人的肩膀正微微、可疑地抖动着。忽然,他倏地坐起身。

      感知到结界波动,沈清尘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书,抬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

      “嗯……午时六刻。早课辰时开始,巳时下课,一个多时辰才过关,眼力还真有待加强。这小东西现在真是半点本事都没有,这样下去,后面还怎么玩?”

      按照剧情发展,墨霜寒的生父,正是他踏入魔神之境时必须面对的最终大BOSS。虽然大鹏撸巨巨当初设计这个角色,只是为了让墨霜寒在继承天魔功法后性情大变,疯狂收后宫、见一个爱一个。

      表面看,这位父亲不过是一个成全男主的过场角色,实际上却是实力远凌墨霜寒之上的存在。毕竟他是纯血天魔,且被誉为历代最强者,拥有“北境圣君”之尊号,地位超然,一眼即可令万魔臣服。在群魔割据、为争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之际,唯独没有人胆敢染指北境。

      曾经蛮荒魔族短暂崛起,占据半数疆土,妄图挑战北境之威,最终被这位天魔一人之力屠尽。自此,那双森冷的蓝紫异瞳成了魔族永远的梦魇。令人又恨、又惧、又不敢不敬。

      搞笑的是,这么一个天花板级别的角色,最终却被男主嘴炮打败,愣是靠几句亲情牌感化成功,心甘情愿把一身功法、祖辈记忆、甚至宁可肉身消散都传给了他。成神关键一到手,男主从此一路横推,谁也拦不住。

      看似离谱,但也确实贴合种马黄文的逻辑。至于怎么继承祖辈功法和记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推的妹子都得推!该睡的角色一个都不能落下!

      墨霜寒作为上古天魔的后裔,天生拥有远超常人眼力的魔眼。虽然这双眼让他幼年命运多舛,但正是因为这天生的优势才能从幽冥深渊中找到诛魂剑,进而靠着这金手指称霸三界。

      可眼下,墨霜寒比霍东猷、舒妙妙等弟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先不说日后化身大魔王,就连走剧情掉落上古大能遗骸、顺便顺走诛魂剑的幽冥深渊,恐怕都得交代在那儿,更别提那破系统还不定啥时候丢来个“魂牵因缘镇破”任务。

      沈清尘只能硬着头皮当个严师,另开小灶补课,指望能在那倒霉的剧情节点前,死命往他脑子里塞点本事。拔苗助长也不是这么玩的啊!大鹏,你的修仙是大白菜啊?!

      他正一边头脑风暴、一边琢磨怎么加课,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响起。纸窗外,一道身影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墨霜寒:“弟子不才,这会儿才破解不染轩的迷阵,请师尊惩罚!”

      沈清尘不紧不慢地将小人书夹进另一本正经书里,淡声道:“既知不足,日后更要勤勉,尽快赶上同门进度。”

      墨霜寒:“是!弟子必加倍努力修炼!”

      沈清尘摆了摆手中折扇,连眼皮都懒得抬:“进来,在书案上默写一遍心法。写完为师会审核,去罢。”

      ……

      ……

      ……???

      沈清尘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开门声,偏头一看,那小身影竟像木桩子似的杵在外头。

      “怎么不进来?”

      门外,墨霜寒的倒影躬了身道:“弟子辜负师尊的期望,请师尊惩罚。”

      闻言,沈清尘嘴角不受控制般,死命抽搐。

      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原主死命打骂你才会记恨上他,我最多就是训你读书时严厉点,小人不想得罪你平时都是好言好语,你反倒上赶着找罪受?!

      沈清尘无奈道:“你先进来,把心法抄出来,之后再说。”

      可这家伙就像头倔驴,丝毫不顺坡下,“师尊说过,若我再犯,必以戒鞭惩戒。弟子甘愿领罚。”

      沈清尘弹射似起身,眼珠子一转。

      ……我好像是说过。

      但是!我只是为了在霍东猷面前不会太过于OOC,你这么认真干嘛?!你这家伙仗着金手指我不敢打你就皮痒是吧!!

      刚想开口反驳又想到,如果自己说一套做一套,日后在他面前不就威信全无,连压制逃跑的机会都没了。顿时陷入“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的死局。

      这差事真难办……咦?有了!不如这样,好像还不错?

      吱呀一声,门扉由内至外被推开。

      墨霜寒本就弓着腰,这声响一出,立刻扑通单膝跪地,低头道:“谨遵师尊教诲。”

      沈清尘走到走到他身后,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时刻鞭策自省,莫再让为师失望。”

      墨霜寒紧闭双眼,绷紧神经。

      ——啪。

      ……背后并未传来戒鞭灼热的疼痛,只有一股不痛不痒的拍打感。那力度说疼也不至于太疼,说轻也不是很轻,传达而来的是警醒学生的训戒、更有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沈清尘扬起手中作为惩罚物的折扇,轻轻拍了他肩头,随即转身进屋。

      “凌霄派戒鞭只有在违反门规、所作所为有辱门派名誉时,方能由掌门携同众峰主请出。师尊这副折扇名唤‘思过’,以此代鞭,这一顿罚就是小惩大戒。切记,须以此为戒,振作自勉,莫辜负清涟峰门下弟子之名。”

      “过来。”

      职场管理层上常见的手法。老板先是当头棒喝,把人骂得体无完肤,再在关键时刻轻轻揭过。下属往往会记住那句温和的收尾,而不去计较先前的苛责。这样既能敲打,又不失威严,百试百灵。

      俗称。画大饼。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手底下却藏着最隐晦的关怀。

      墨霜寒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上的惩戒,还是干涸已久的心灵,终于等来了第一场甘霖。那无法言说的情感,正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沈清尘回到椅上端正坐好,这才发现墨霜寒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那样还是得罪他了?

      转念一想,老大本就是对不信任者敏感多疑,只对信任者真心相付。于是他只得更软下声来,抬手向他招了招:“此事就此翻篇。你先过来,好好默写修炼心法。若做得好,为师自然会有所奖励。”

      话音落下,墨霜寒心口仿佛有一股暖流骤然绽开,如春雪消融,润泽入骨。那一瞬,他只觉眼底微热,胸腔深处似被什么轻轻触动。眼前的师尊倚坐案前,较之往日的清冷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眉眼间又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使他的心跳不由微微失序。

      “是……弟子定会铭记于心。”他说得有些结巴,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呼。

      看来墨老大并没有皮笑肉不笑,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沈清尘眼神瞟向书案处示意,“那你到那儿去,默写一遍给为师看看。”

      墨霜寒乖顺走过去,提笔书写。

      沈清尘也不给他压力,毕竟老师死死盯着看的感觉自己也不喜欢。便移开视线,随手捧起一本雅诗经。

      霎那间,雅致的亭轩寂静无声。花开无语,花落无声,仿佛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收入这方寸之地。

      唯有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落。

      一人挥毫落纸,笔走如烟;一人支颐翻页,目光沉入墨香之间。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須臾间,墨霜寒终于停笔,支支吾吾道:“师尊,弟子……写好了。”

      “好,为师来看看。”沈清尘将手中书卷搁置一旁,走上前去。

      眼光扫过的那一刻,沈清尘脑子感觉被轰炸机扫过一遭。

      ……这些是“字”吗?

      这些这蜿延曲折堪比蚯蚓、毫无章法如鸡爪的鬼体都是些什么呀?!

      依稀能看得出些字形,但是这也太乱了吧!

      沈清尘虽然尽力让自己面色无波,但微蹙的眉毛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但墨霜寒自觉羞愧,低头不语。

      老实说,装B大佬文艺青年门下所有弟子能写得一手好字,就连爱玩爱闹的舒妙妙都能写得好。如果照墨霜寒这手字,没有后宫开后门肯定入不了原主的眼。

      沈清尘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从小孤苦无依颠沛流离、更别说有长辈启蒙教导如何写得一手好字。不妨事,既然认了字那必得学如何把字写好,为师会一步步教你。”

      他顿了顿,缓声道:“写字如做人,皆以其人情为本。喜怒哀乐造诣深,喜气和气而字舒,怒则气粗而字险,哀者气郁而字敛,乐者气平而字丽,情有轻重字险丽,深浅变化在用笔,运笔使墨看造型,笔性墨情掌握好,个性艺术自然成。自己也能陶冶性情,沉淀心性。”

      言罢,他取来一张洁白的宣纸,铺在书案上,又握起墨霜寒的小手,将毛笔放入他手中。墨霜寒只觉师尊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心跳不由得加快。

      “先写自己的名字。”沈清尘低声道,声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

      他握着墨霜寒的手,缓慢而认真地在纸上写下“墨霜寒”与“墨炤”。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沈清尘的耐心与关怀。

      不经意间的触碰,墨霜寒只觉有些手软发晕。呼吸之间,都是师尊身上冷清的、安心的、但又不禁让人紧张的香味。

      “可记牢了?”不费一丝功夫,沈清尘就写好了。

      其字如人,冷傲孤芳、挺拔隽逸。

      墨霜寒觉得师尊不只长得好看,就连字也写得比他好看百倍千倍万倍,大力点头道:“记着了。”

      沈清尘下意识拍拍肩头,以示鼓励:“抄上百遍,至少写到能看的程度。之后,为师再教你别的字。”

      一念之间,墨霜寒竟脱口而出:“那。那。我想学师尊的名与字,可以吗?”

      “名”和“字”虽然都是对于一个人的称呼,但是用法却大为不同。按照古代称谓礼仪,自称时称“名”,称别人时称“字”,是基本的礼貌。“名”通常只能由长辈、上级或是非常亲密的同辈才能称呼,“字”则是平辈互称,表示对对方的尊敬和亲切。晚辈对长辈只能称对方的字,名是不能提的,否则就是大不敬。

      如果是原主,墨霜寒这下不死也被扒层皮。不过,内容物早就被偷天换日的沈清尘完全不计较,学生有求知欲,身为老师求之不得。

      写完字,沈清尘想接着写名……这下犯愁了。书里完全没提过“他”的名,大鹏好像就只写“沈清尘伪君子”、“沈清尘嫉妒心重”、“沈清尘心思不纯”之类的黑料。

      依照凌霄派传统每一峰峰主都需要从接任的峰峦名号取一字来得表字,寓意峰主与凌霄十二峰福祸相依、生死相随。因此“清尘”这个表字乃原主接任时,从“清涟峰”取“清”字,加上前代峰主的希冀而取。至于名?全书真就没安排过。倒是有个响亮到读者人手一个、讽刺意味拉满的外号。

      正想敷衍过去,说下次再学。一转头,看见墨霜寒正眨巴眨巴灵美的眸子,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崇拜。

      这眼神让沈清尘不好拒绝,不然还不知对方会不会与先前一样哗啦啦大哭,耍赖皮了。

      略一思考,沈清尘写下自己穿书前的本名,沈亭。

      其实,他自爆真名也是故意摸索、试探看看系统作弊的界限能到哪儿。加上之前几次经验,他觉得系统其实是有自我意识。既定的故事线千转百回终归会发生,但是额外添加的故事线却不会影响原本的故事,反之增加许多不确定性,系统更是满意。与其说系统是大鹏撸巨巨的狗腿,它更像一名看戏的观众、要求加戏的甲方。

      墨霜寒问道:“这是师尊的名?”

      沈清尘竖耳听着。果然,系统并未出手干预,“亭,停也。人所停集。寓意凡有停留处,必有亲人如亭台楼阁般遮风挡雨,一生安康长乐无忧。”

      他本是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就连名字都寄托着来自血缘里最美好的期待。无奈事与愿违,双亲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就此留下他一人。之后的日子,他如同皮球一番被叔婶姑舅踢来踢去,最终还是被抛弃到孤儿院。这段时间里,他见识倒了这些所谓的亲人对自己的冷酷无情,他也就此封闭内心,成了孤儿院里最令人头大的坏孩子,鞭打挨骂都是小事。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活一日算一日,人生也就到头了。直到他的养父母到来,将他从孤儿院里捞出来,细心照顾才让他又打开心扉,再次有亲近之人依靠。

      其实,他的养父母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他也很清楚,养父母的孩子们对毫无血缘的他十分不满。加上养父母已年近七旬,他的孩子们更想他们颐养天年,或者照顾自己的亲孙子,岂不是更好。

      但养父母不在乎,靠着种菜耕地的微薄收入将他送入大学,指望日后至少能靠一份专业文凭养活自己。就在他工作满一年后,养父母就像心愿已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没几年,两人便相继去世。

      养母生前他曾问过,连血亲骨肉都嫌弃的累赘,为何无亲无故的他们愿意收养照料长大成人。

      养母呵呵一笑,哪有什么原因。如果真要找个原因,只能说一切皆是因果。养父曾经因严重的腰伤需要与养母一同进城治疗,那时孩子们都未到病床前关心,让人生地不熟的两口子到处碰壁。碰巧遇上他的父母带着孩子来看病,见二人窘迫便热心上前帮忙。往后只要闲暇空闲时,父母都会带上他来探病。就算回到乡下,两家也有书信往来。因此,之后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他们多番打听才得知憾事。

      雪中送炭情意深,养父母把他的父母当亲人一般对待,自然也将他们的孩子当亲孙子看待。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成长。

      或许是,相似的经历。

      或许是,他也是局中人。

      这才会,对墨霜寒屡次心软。

      墨霜寒用指尖在空中轻轻描摹,仿佛要将这个名深深刻在脑海里:“师尊的名字真好听。”

      沈清尘将笔递过去,不忘提醒道:“为师的名字让你练练手是无妨,但你可别到处瞎嚷嚷。这真名世上只有你知我知,明白?”

      沈清尘的声线极轻,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言。

      然而这一句话,落入墨霜寒耳中,却如春雷乍响,震得他心湖泛起万千涟漪。那份轰鸣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悦意,直击心底最隐秘的柔软处。长久以来的空旷与饥渴,在这一瞬间被温柔填满。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也是无所依归后的惶惑。喜与忧、热与凉,在胸腔翻涌交织,令他像是被困在一场无声的梦境中,久久不能自拔。

      沈清尘递出的笔停在半空,静静悬着。笔尖的墨汁缓缓聚成一颗圆润的墨珠,终于顺势滑落,在宣纸上开出一朵深色的涟漪。墨纹宛如命运的丝线,悄然牵引,将二人的生平与此刻牢牢缠系。

      老大你是怎么了?你天赋异禀,金手指点满,不至于这么一点考验也受不住吧??

      沈清尘试探地唤了一声:“墨炤?”

      这声亲昵的呼唤终于拉回失神的墨霜寒,脸上发烫起来,慌慌张张接过,“是是是!弟子现在立刻写!”

      然后埋头临摹,写了又写,一张接过一张,仿佛要用这些笔画与墨香,宣泄胸腔中无法言说的情感。

      沈清尘见他专心,便由他去。反正一百张也得写上好一阵。

      他回到原本搁置书籍的地方,继续阅读那未完的章节……

      《新添声杨柳枝词二首》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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