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八章 元槿 始动 ...
-
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是光亮的白天，窗帘遮挡了一部分的阳光和五月的暑气，使得原本朝气蓬勃的早晨也变得柔缓。元槿睁着眼睛盯了一圈天花板，在想今天是转来这所医院的第十天，还是第十一天。
元槿在枕头上蹭了一会儿，起身洗漱。又从矮桌上拿起小钟——因为住院的关系身上所有佩戴的东西都摘得七七八八，时钟指向六点五十。
一切准备就绪，元槿走到窗前，拉开米白色的窗帘，阳光登时长驱直入，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这短暂的不适。
自从前几天惊魂一遭之后，元槿的身体似乎稳定了下来，病房也从ICU重新转回了之前的普通病房，每天该做的事无非是三餐外加定时的医生检查以及各式各样的化验，比如这时候，距离检查还有一个多小时，而负责做饭的莫姨也得检查之后才把早餐拿过来。
莫姨是上官棱从家里请过来的厨娘，说是医院里的伙食外表苍白内里也不实在，不顾元槿的反对执意把莫姨从老宅里拉了来，刚好上官棱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也就正好让莫姨住那儿了。
对元槿来说，饮食倒是无所谓，她向来并不挑食，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矫情。
思绪转了一周又回到某个跨不去的坎，元槿转身回到床边，掀起枕头。那个小物件还在自顾自地闪着光，可是，方雅诺却还没有来。
自从那天走后，方雅诺就再没出现过。
元槿顿了顿，掀起被单把自己缩到床上去，吊坠拽在手心里，有冰凉的触感，过了一会儿，那小物件也似乎有了温度。末了又摊出手心拿来端详，眼前自然又浮出那人的脸。
元槿隐隐约约地叹了口气，她在忙什么呢？
太阳小跑似的升了上来，照在窗外的绿化树上，在地板上投下了不那么清晰的影子，像乌龟又像蘑菇。
用膝盖撑着下巴观察了一会儿，元槿忽然觉得百无聊赖起来。这感觉来得太突兀，像毫无防备的时候射来的流箭，让人措不及防。元槿生性静默，且善于自我克制，除了自己关心的那少数的人与事，她与外界并没有太多的联系，因此，在老师和同学们眼中，元槿就是个看起来乖巧无害，时常都安静得有点出神的“样板”读书人。
人要是习惯了平静无波澜的内心，一旦遇见搅动，往往会有意料之外的条件反射。比如悲喜的情绪交替频繁，比如躁动不安，比如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无措。
元槿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开束缚，令人向往又排斥，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可名状，甚至隐隐透着不祥。有股力量正引导着她，走向未知的索道，黑暗没有尽头，她忘了自己身于何处，在做什么，或者将要做什么，只是不停走着。
“笃笃”。
这突然的敲门声把元槿从迷潭里拉了回来，暂时的清醒之后却是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这是怎么了？
“谁？”元槿甚至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或护士的话会直接进门，送饭的莫姨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门却自己开了。
没人。
元槿的心狂乱地跳着，忽然一掀被单，快速地套上拖鞋跑出门口。
大概是时间还早的缘故，走廊安静得很，这几天经常看到的几个穿笔挺黑西装看起来像保镖的男人也无精打采地坐在长登上。
元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右边跑了过去，她也分不清为什么，似乎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好像每个医院的走廊都一样，无穷无尽的像迷宫。拐弯，直走，下楼，一路都显得无解却笃定。
元槿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医院里，身边的车流呼哨而过，这里是——马路的十字路口？
还来不及惊慌错愕，元槿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真亏你能跟到这里啊。”
元槿的心漏跳了一拍，急忙转过头，却不见任何人立于身侧。人行道已是绿灯，行人脚步匆匆，赶着上班上学。
“你是谁……”元槿几乎没察觉自己正喃喃细语。
“你又是谁？”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元槿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定了穴位的人，有感知却动弹不了，来自大脑记忆深层的恐惧又再一次浮升。
“你是谁？不过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凭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估计是她那个老妈不知道哪里偷人生的呢，所以才扔在这里啊。”
“哈哈哈哈哈……”
“你们几个成什么样子？欺负一个外姓的孤儿，祈氏的身份是给你们这样用的吗！知道自己是金钱豹就不要放低身段踩一只蝼蚁，小心脏了自己的鞋。”
“是，是，标哥哥说的对。我们走！”
……
十二年前，桓水祈里。
“族长，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掉了一块，除了祈炼家的烧水炉子裂了之外，其他各户没什么损失。”
“明天挑个吉时，叫长老们都到了，开坛祭祖。”
夏天的夜晚百虫争鸣，此起彼伏的声音没有带来悠闲和凉意，倒让人心里越发岔闷起来。祈老爷子坐在议事厅里，全身都笼罩着肃穆气息。
咋听见说开坛祭祖的祈氏族人先是一愣，“族长，难道今天的地动有什么……”
老爷子摆摆手，“先照我说的去办吧。”
“是，那我先走了。”那人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祈炼家的炉子……去帮他买个新的吧，钱到祠堂账房支。”
那人又是一愣，心想族长是不是细心过头了，那种烧水的破旧煤炉子值不了几个钱，再说了，只有他一家的炉子裂了，是这之前打坏的也说不定。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果然出现了么……
无人的议事厅里，祈老爷子背身而立，一脸凝重。
十二年前的这一天桓水祈里发生了小规模的地震，不过幸好震动不大而且时间不到五秒，小孩子还大多不知晓。
可族长却下令明日开坛祭祖，这不能不让人忐忑，祭祖是何等大事，除每年的春秋二祭、中元和除夕，只有像修葺祠堂或族谱添丁才会开坛。
这小小的地动，已经严重到要开坛祈福的地步了？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预兆？
众人猜测不一。
却也仅仅是猜测，有些族中的核密族人是无法得知的。也幸得这一任族长德高望重很得大伙信赖。
这一天在年仅十岁的元槿心里，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一瞬间恐惧和黑暗像海浪从脚底翻涌上来，猛地让人失去重心，只记得平时很少生病的自己迷迷糊糊躺了很久，耳边一直响着一句话。
“槿儿，别再想了！外公在这儿，别怕。”
第二天的祭祖因为在睡梦中，自然也不知道。
“看来你多少记得一点嘛。”又是那个声音，“祈氏居然能出你这种人，不愧是怪胎。”就像听见了多么有趣的笑话，那个人竟然笑了笑。
元槿站在原地，双眼环视，试着搜索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到底出自哪里。
小时候零碎的片段在这时候变得无比清晰连贯。
“孩子，外公知道你难受，但你不可以放任自己生气和迷失，否则大家就会因此受到伤害，包括外公外婆，还有你榅姐姐，明白吗？”
所以从此，就算难受至死也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不与他人有过多牵绊。
“你不止是个怪胎，还是个废物。”那声音不远不近，语气轻佻地就像在玩弄一个俘虏，“你以为靠着上官家请来的那几个饭桶，就能护得了你吗？笑话！”
元槿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依然不做声。
“你是有力量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远古的诱惑，从天际飘来，幽远冷清，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元槿的心脑。她开始变得急躁，头脑不听使唤地快速运转，身体里像有什么怪物喷薄欲出，天空开始盘旋，大地摇晃，放佛山河变色只在转瞬之间。
“对吧，你有力量让那些多嘴的人都消失，觉醒吧！”那声音就像催眠剂，一步一步拉人入深渊。
清晨的马路上，日光晃眼，用不了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就会像火焰山一样，彻底地热起来，不是周末，因此每个匆匆赶路的人都带着一丝不情愿，这当口谁也没有注意到红绿灯那儿蹲着抱头的女孩，又或许注意到了，只是不愿花时间停下。
大清早穿着病号服蹲在马路边，说不定是哪家医院跑出来的精神病人，插手管了待会还得让警察追着录口供，因为这样而迟到被扣奖金被老板骂的话就一百个不值得了。
“听着，槿儿，你这一生会面临不同的困苦劫难，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是面对非难时有力量让它们停止，而是驾驭自己的内心去承受，即使百折仍不挠，千锤而不倒。”
在头痛欲裂难受得只想把压在头上的重担远远抛开时，元槿脑海里响起的是这句话。
“喂，你没事吧？”
眼前是一张模糊的脸，元槿昏迷前只来得及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喃喃地叫了声，“外公……”
“戚！失败了吗？”
马路边上的高楼里，有一个人正掀开窗帘向下张望着，只听那人疑惑了一句：“主人，我们已经确定了线索，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
“你懂什么，看看你后面吧！”屋子里没开灯，椅子上的人坐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发出了声音，估计会以为那是塑像。
在窗边的人闻言转过头来，惊愕了，“这，这是……”
房间的角落坐着三个人，像刚跑完马拉松似的脸色极其苍白，有一个甚至已经趴在地板上喘着粗气。
“看来，这次带少人了。”椅子上的人恢复了冷静，自言自语道，“只带了地黄三个人果然还不够分量。”
“主人，那孩子身上蕴藏的力量……恐怕我们今日还没接触到核心的地方。”想他们地黄、白芍和降香三人，虽不是左七司里一等一的高手，却也是排名中上，这样败在一个未开化的小卒身上，心中不禁又是羞愤又是骇然。
“以白芍的催眠，地黄和降香配合的接引术就这么轻易被打败？”窗边那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确切来说，是还没打起来。”坐在地上三人中唯一一个女子开口了，“我们只是试探着开启她的阀门，就被狠狠地反弹回来了。”耗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就不说了。
“有意思，白芍，你可知道这女孩子是谁？”
几个人对视一番，都没能从对方眼里读到确切的答案。
“属下们不知，请主人明示。”
“她是娑罗的女儿。”
“啊！”三人皆是出乎意料地惊诧了一声，唯独窗边那人保持缄默。左七司的人向来神秘，而他们所属的刑讯署，更是神秘中的神秘，除了任务之外，平时几乎不接触，更别说对方的身份背景。不过，对于娑罗这个人却是无人不知的，那可是刑讯署里首屈一指的入魂师啊。
如果娑罗的女儿也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三人不禁打了个冷颤，那么坐在上面的他们的主人是想？
“不该你们管的，最好不要多事。”椅子上的人幽幽地发话了，包括窗边的那人在内，几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元槿 始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