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前任没躲开前任妈》玲娜贝猫

3、刘阿姨的愧疚真心话 那年晋北省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夜色彻底沉下来。

　　褪黑素慢慢浸满四肢，整个人软软懒懒的，王立没有立刻睡去，指尖停留在和刘阿姨的聊天界面上。

　　原本以为刘阿姨深夜的加码，只是单纯觉得王立条件好、想把王立重新撮合回张子涵身边。

　　直到她接下来的一段话，把去年深秋那段尘封在记忆里，细碎又拧巴的过往，轻轻掀开。

　　刘阿姨小心翼翼发来一句：
　　“有机会，再来我们这边玩玩啊，崇福寺你有空可以转转。刘阿姨带你逛逛。”

　　王立看着那句话，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有些片段，她其实都记得。

　　王立安静回她：
　　“刘阿姨，去年秋天我已经去过一趟了，是陪着子涵回去省亲。”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一趟行程开头还算温存。我们抵达的当天中午，还在一起吃了午饭。可张子涵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一心惦记家里，饭后便急着往家赶。

　　之后的日子王立全程住在外面的宾馆。我们原本约好，要一起出门遛狗散心。可只要张子涵一出来，刘阿姨总下意识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被家人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管，张子涵满心都是反感，情绪压得快要爆发。王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牵着她的手，一点点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有一个清晨，王立急急忙忙叫她来宾馆吃早饭。她来了，全程面露难色，坐得心神不宁，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家里那边打来电话。饭后我们一同去到当地的商业广场，买了一杯热咖啡。短暂的片刻是难得的松弛。可咖啡还没有喝完，亲戚聚会的时间到了，她必须回去，不方便把王立带进那样的家庭场合。

　　最后，她只能打车匆匆离开，把王立留在了商场门口。

　　亲戚的饭局，家庭的团聚，王立是被隔绝在外的外人。

　　之后的时间，所有游览都变成王立一个人的行动。

　　王立独自走进崇福寺，大殿之内，古旧的塑像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四下游客寥寥。王立一个人慢慢看完殿宇，看完壁画。古城中尉迟敬德的塑像静静伫立，没有人同王立分享所见所感。

　　傍晚降温，晋北的秋风刺骨。王立找了家小店，一个人吃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粉。味道确实鲜香滚烫，可满桌烟火，唯独只有王立一个人。等到深夜回到宾馆，屋子里面冷冷清清，肚子饿，身上也冷，心底更是空落落的。那些古建筑，那些当地风味，王立全部亲身经历，却没有一份热闹是属于王立的。

　　王立把这些旧事，简简单单敲进对话框发给刘阿姨。

　　看完王立的一段话，刘阿姨很久没有说话。

　　再发来消息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愧疚与柔软。

　　“刘阿姨现在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那时候天那么冷，你一个人在外头，多委屈啊。”
　　“按理来说，木塔也好、本地凉粉也好，家里本该开车招待你转转。是我们亏欠你了。”

　　王立看着屏幕，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王立早就不怪了。

　　但被当事人家长亲口说出“亏欠你”三个字的那一刻，积攒已久的细碎遗憾，突然就轻轻落了地。

　　也是这一刻，刘阿姨终于忍不住，向王立吐露了她压在心底最久、最无解的心事。

　　她绕了很大一个弯，最终还是轻轻开口，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句她最不敢确认、最不愿接受的话。

　　“小王，刘阿姨想问你一句实话。
　　子涵……她这辈子，是不是就只喜欢女生了？
　　这个是彻底定下来的吗？”

　　王立心头一软。

　　王立太懂刘阿姨这两年的拉扯和煎熬了。

　　她从拼命抵抗、疯狂拆婚、疯狂推世俗相亲，到被迫妥协、自我内耗、慢慢接受，整整熬了好几年。

　　王立没有骗她，也没有敷衍，认真、诚恳地回复她：

　　“刘阿姨，现阶段是这样的，我不会骗您。”

　　一句话，好像瞬间压垮了刘阿姨最后一点点侥幸。

　　她隔了几秒，发来四个字，带着浓重的无力感：
　　“我很受打击。”

　　王立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心疼她。

　　这位强势、固执、爱安排、爱掌控人生的长辈，这辈子所有的规划、所有的期待、所有对女儿“安稳人生”的蓝图，全部落空。

　　她慢慢打字，语气疲惫又无奈：
　　“我花了好几年，都接受得磕磕绊绊。心里一直不舒服，一直拧巴，一直过不去。”

　　王立不忍心看她继续内耗，轻声安抚她：

　　“刘阿姨，其实人生很长，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不用把一切都定死。
　　我那时候也不想让她再刺激您，所以后来我一直跟您说，我们之后都当朋友。”

　　说到这里，王立终于点破了最微妙、最荒诞、最现实的一层隐情。

　　也是整件事最讽刺的地方。

　　王立平静打出最后一段：

　　“阿姨，她现在身边的那个人，大概率也是女生。
　　只是她对外、对家里，全部说成是朋友。
　　很多关系，她都是用‘朋友’两个字，轻轻盖过去。”

　　消息发出去，对面彻底安静了。

　　王立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刘阿姨沉默失神的样子。

　　原来她拼命抵制、拼命焦虑、拼命想扭转的人生，早就悄悄落地了。

　　原来她极力拆散的王立，是唯一一个光明正大、认真相爱、真诚坦荡的人。

　　原来她现在勉强接受的、女儿所谓的“单身生活、朋友陪伴”，其实依旧是她最抗拒的那种关系。

　　最荒唐的是：

　　她赶走了真心对她女儿最好的王立。
　　却拦不住女儿悄悄延续的、瞒着她的新恋情。

　　这一刻，所有前因后果全部闭环。

　　刘阿姨为什么后悔？
　　为什么越对比越觉得王立好？
　　为什么非要逆势翻盘、千里赴京想重启我们的关系？

　　因为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现实——

　　兜兜转转一圈，
　　所有她不想要的，全部还在。
　　所有她最满意的，偏偏被她亲手弄丢了。

　　晚风轻轻吹进房间。

　　王立躺着，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满满的哭笑不得。

　　太戏剧了。
　　太真实了。
　　太荒唐了。

　　别人的家长，怕孩子旧情复燃。
　　唯独张子涵的妈妈，
　　看透所有隐瞒、所有伪装、所有不踏实之后，
　　独独偏执认定：

　　这世间最适合她女儿、最真心、最踏实、最值得被珍惜的人，从来只有王立。

　　故事才刚刚铺开。
　　闹剧才刚刚升温。

　　没有人知道往后会走向何方，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独角戏，还是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机。一切都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