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前任没躲开前任妈》玲娜贝猫

29、夏风与归期 王立午休探

　　从温岭、宁波的旅途回来之后，日子就缓缓落回北京的烟火里。

　　王立特意改了返程机票，只为能早一点回到这座城市，离张子涵近一些。浪漫的旅行落幕，剩下的是日复一日平淡细碎的相处。

　　五月末尾，北京正式入夏。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燥热的暑气。

　　这天正午，正是午休时段。王立正处在生理期，小腹一阵阵坠着疼，浑身都不太舒坦。可望着窗外明晃晃的烈日，她还是拎起沉甸甸的一兜饮料，都是张子涵最爱喝的东方树叶青柑普洱、外星人海盐荔枝饮，快步走到张子涵公司楼下。

　　手机拨通电话。
　　“下来一趟，我在楼下。”

　　没过多久，张子涵快步跑出写字楼。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张子涵微微仰起头，视线撞进王立的眼里。

　　王立把满满一袋冰镇饮料递过去，袋子沉甸甸的，拎得她手指都泛出红印。
　　“我过两天要回内蒙老家，处理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房产，要离开几天。”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语气认真，“夏天外勤跑客户多，外面太阳毒，记得多补水，别硬扛。”

　　张子涵双手接过那袋饮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仰头望着王立，眼底盛满动容与暖意。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担忧：“你生理期肚子不疼吗？怎么还跑过来送这个。”

　　王立弯了弯嘴角，故作轻松地扬了扬下巴：“没事，我是坚强的中国女人。”

　　短暂的碰面过后，王立收拾好行李，动身去往呼和浩特。

　　塞外的初夏和北京全然不同。明明已经入夏，这里依旧寒凉干燥，大风卷着沙尘暴漫天刮过，空气里蒙着一层灰。

　　爷爷奶奶已经离世许多年，奶奶在她五岁那年就走了，爷爷则是在她读大学的时候离开人世。这套遗留的房产，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值钱的物质，更多是血缘与精神上的传承。这件事一拖再拖，搁置了许久，如今那栋老房子早已沦为危楼。

　　忙完公证处的房产手续间隙，王立独自逛了呼和浩特的老城。她先踏入古朴的观音寺，红墙古殿，铜制的香炉里香烟袅袅，殿外的石狮子系着大红绸花，檐角风铃轻轻摇晃，抚平了一路风尘。

　　寺院马路的正对面，便是呼和浩特标志性的宝尔汗佛塔。

　　这是纯正的藏传佛教菩提塔，形制气韵和北京的古塔截然不同，通体洁白肃穆，鎏金塔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塔身绘着温柔的佛眼，静静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烟火人间。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上午，既不是节假日，也没有法会盛典，佛塔之下却早已人潮不息。遍地都是心怀虔诚的本地市民，还有许多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不远而来驻足于此。即便身处北疆而非西藏，这里依旧香火鼎盛，信仰灼灼。

　　所有人都循着藏传仪轨，顺时针一圈一圈缓缓绕塔前行，步履从容、心神沉静，低声的诵经声、转经筒摩挲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有力量。

　　王立跟着人群绕塔数周，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尘世所有的浮躁、纠结、心事，仿佛都被这座白塔隔绝在外。她的灵魂被这片纯粹的氛围缓缓涤荡，心头一片澄澈安宁。

　　她忽然静下心思考，到底何为信仰。

　　信仰从不是遥远的朝圣，也不是晦涩的经文。它是普通人平凡日子里的精神依托，是疲惫生活里的自我救赎，是日复一日、不求回报的虔诚奔赴。人们绕塔祈福，不为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内心安稳。

　　风拂过经幡，簌簌作响，王立在这一刻，读懂了这份朴素又坚韧的信仰力量。

　　离开佛塔，她又去往大召无量寺。金顶飞檐在蓝天底下熠熠生辉，彩绘斗拱古朴庄重。殿外成排的转经筒，她伸手逐一缓缓拨动，指尖触过微凉的金属，轮转之间，万般情绪皆慢慢沉淀。

　　她在轮转的经筒前忽然顿悟，原来仙境就是是平和的心灵。心怀敬畏，内心安宁，便是人间净土。

　　她抽空吃了热腾腾的烧麦，跟着亲戚彻底办妥了老宅的公证手续。忙完所有琐事，她窝在酒店，打开手机和张子涵闲聊。

　　“那套外地的房子，其实也不值什么钱。”王立打字过去。

　　屏幕那头很快弹来回复：“嗨，怎么说也能值一辆车的钱呢。”

　　聊着聊着，张子涵话锋一转，说起租房的事。
　　她和研究生室友的合租合约六月底就要到期，室友打算搬去和男朋友同住，她得自己另找住处。

　　张子涵接连发来好几个长长的看房视频，镜头晃来晃去，全是房源的细节。
　　“我开始看房子了，你帮我参考参考。”

　　王立看着视频，心里揪了一下，立刻回复：“别着急，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提前回去。你一个人晚上看房子不安全，我陪你一起看。”

　　呼和浩特的风沙还在窗外呼啸。有不太熟的亲戚邀约她去吃冰煮羊，席间满是呛人的烟草味，王立婉言谢绝了。到现在，她也从未尝过这道当地名菜。

　　几日之后，王立回到北京。

　　此前她已经陪张子涵看过几处房源，回来之后，看房子的次数变得更多。夜里，为了提防中介带看的隐患，王立骑着电动车载着张子涵，穿梭在城市的街巷之间。

　　约定好在公园碰面，可张子涵临时改了地点，直接约在了房源楼下。王立骑着车在漆黑的小区里来回兜转，绕了很久，才终于找到那栋楼。

　　一间间房子挨个看过去，境况各有各的糟糕。
　　有的屋子一推门就扑面而来浓重的油烟味，墙面上沾着陈年的油垢，厨房的旧厨具锈迹斑斑；有的房间灯光昏暗，灯泡昏黄微弱，装修老旧破败，墙角还长着霉斑；还有一栋楼的楼道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漆黑幽深，走在里面压抑得让人心里发毛；更有一处，直接就是光秃秃的毛坯房，墙面水泥裸露，没有任何家具家电。

　　推开毛坯房的门那一刻，王立忍不住失声惊叫了一声张子涵的名字。
　　她是真的愣住了，心里满是诧异，完全想不到张子涵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条件糟糕的房源。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清楚楚，从前两人有过同居、也有过分手的过往。她明明心底万般不忍，很想开口叫张子涵搬来自己家里住，可理智死死按住了这份冲动。张子涵现在想要独立租房，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她不能贸然说出这样的提议，怕打乱对方的节奏，更怕重蹈过去的覆辙。

　　表面上只是压抑住惊讶，维持着平静，可胸腔里却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明明每一套的报价都并不便宜，可内里却是这样满目疮痍的居住条件。王立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望着张子涵四处打量、认真比对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