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前任没躲开前任妈》玲娜贝猫

23、闲职养闲病，小狗叫豆包 张子涵安定

　　彻底从那段扭曲、消耗人的绿帽癖关系抽身之后，张子涵的人生终于落回了正轨。

　　研究生最后几年，她疯狂扎进各大外企、金融机构轮转实习，简历被填得满满当当。本科修读管理学院双学位，一路深耕深造，顺利上岸211院校金融硕士，一路读书死磕上来，心气极盛，眼底全是不服输的傲气，总觉得自己履历亮眼，未来本该前程浩荡，能接住最顶尖的机会。

　　临近毕业，她完全没有打算一个人居住，便早早敲定和研究生室友黎婧沅搭伙，在未来上班的单位附近合租了一套房子，开启了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合租生活，那段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快活。

　　可真正毕业落地，张子涵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却是安稳到近乎沉闷的银行岗。

　　刚入职那段时间，她心里甚至藏着很深的屈才感。

　　她啃过硬核财报，熬过项目通宵，跑过高压实习，最后落地的岗位却清闲得离谱。新人不会被安排核心业务，每天朝八晚五，坐岗待命，大多时候对着亮起的电脑屏幕无事可做，时间慢得近乎停滞。

　　过分清闲的岗位慢慢吞噬着她的精神。她挂号去到安定医院的诊室，椅子硬邦邦的，诊室里光线发白。医生抬眼看向她，轻声问她最近是什么状态。

　　张子涵指尖攥着病历本，老老实实开口：“睡不着，总是失眠。还会莫名其妙想哭，坐在工位上，上着班眼泪说来就来。就算跟同事出去吃饭散步，明明场面热热闹闹，我心里还是往下沉，抑制不住地情绪低落。”

　　她把一段段失控的感受慢慢讲出来。

　　一番问诊评估之后，医生给出重度焦虑、重度抑郁的诊断。可可供选择的方案有限，最后只给她开了褪黑素，没有别的特效药。

　　拿着打印出来的诊断证明走出医院，张子涵对着手机屏幕，随手发了一条微博，半自嘲半宣泄：有医生证明，这下我可以合理发疯了。

　　她自己复盘，总觉得这份太过闲散的工作，是压垮精神的一大诱因。为了对抗这份挥之不去的心理内耗，她动了养一只小狗的念头。

　　她打心底觉得，这份过于安稳的养老工作，配不上自己一路死磕出来的底气。

　　可真沉下心扎根学习才发现，体制内的细碎规矩、人情门道、业务逻辑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只是清闲是真的，久坐也是真的。

　　痊愈复工之后，为了对抗心理疾病带来的空洞低落，张子涵决定养一只小狗。

　　最开始她想给它取名叫摩卡，听起来温柔又乖巧。可看着怀里萨摩耶幼崽圆滚滚、毛茸茸、傻乎乎的模样，又觉得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少了点独有的可爱。

　　她戳着它蓬松雪白的小脑袋，笑着临时改了主意：“不叫摩卡了，以后你就叫豆包，又乖又憨，陪着我刚刚好。”

　　从此，小小的合租家里多了一只叫豆包的萨摩耶。

　　日子依旧单调重复，上班摸鱼，下班遛狗，安稳却寡淡。小狗能治愈孤单，却填不满张子涵对恋爱、对心动的期待。

　　日复一日，她从早到晚钉在工位椅子上，不动、不站、不活动。从前连轴转的内卷生活没压垮身体，偏偏这份清闲的银行工作，硬生生坐出了病根。

　　长久淤积之下，张子涵确诊了肛瘘。

　　突如其来的病痛砸下来的时候，她又无奈又好笑。拼命拼搏的日子安然无恙，安稳度日之后，反倒把身体熬出了问题。她不愿勉强自己受罪，直接选了环境最好、最省心的国际部住院治疗。

　　得知她生病，刘阿姨立刻从晋北收拾行李赶来北京，放下家里所有事，专门留下来陪护。

　　病房的阳光很暖，却抵不过刀口隐隐的痛感。整整两个月，张子涵彻底停下了人生所有节奏，在病房里静养度日。

　　她妈一边给她递温水，一边忍不住念叨：
　　“以前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怕你累坏；现在工作清闲了，你又硬生生坐着把自己坐出病，子涵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张子涵靠在床头，语气软下来：“我哪知道久坐这么伤身，以为清闲是享福呢。”

　　“人体是活的，哪能天天像木头一样钉着不动？”母亲轻轻叹气，“以后上班每隔一小时就起来走走，听见没有？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张子涵乖乖点头应着。

　　那两个月的住院时光，安静又漫长。

　　彻底告别了糟糕畸形的前任，学业工作暂时停摆，身边空无一人，大把独处的时间，让她心底的空缺被无限放大。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大病初愈，人心最是柔软。张子涵开始疯狂渴望陪伴，渴望一份干净真诚的偏爱。

　　那段时间，她在所有社交平台都写得直白坦荡。

　　她发微博、刷交友软件，一遍遍说着自己想谈恋爱，想遇见一个眉眼干净、温柔赤诚的帅T，想拥有一场双向奔赴的正常爱恋。

　　她一点也不遮掩自己的期待。

　　可人海翻遍，来来去去全是路人，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心动，没有一个人能填心里的空。

　　压抑了太久的平淡生活，让她心里攒满了想要肆意疯一次的冲动。

　　张子涵一直很想看一场汪苏泷的演唱会，惦记了很久。这场不在北京本地，要去往中部的南京场馆，路程遥远。敲定场次开票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找了本科室友温知栩。

　　她激动地给对方发消息：“我要去看汪苏泷演唱会，你陪我好不好？我憋太久了，想好好放松一次。”

　　温知栩秒回，满是纵容：“去！必须陪你去！你好久没好好玩过了，这次咱们彻底尽兴！”

　　张子涵的肛瘘手术其实还没有完全痊愈，根本不能长时间坐下。她们买了高铁票，全程她只能站着，来回往返加现场等候，前前后后要熬五六个小时。哪怕一路站到底，刀口隐隐作痛，她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去到现场，这点辛苦完全不在乎。

　　出发当晚，夜色浓重，高铁站人潮汹涌。

　　温知栩背着随身的小包，一路陪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笑：“我说真的，你确定扛得住吗？前后要站五六个小时，伤口会不会疼？实在不行咱们就找车厢连接处的小凳子蹲一会。”

　　张子涵晃了晃手里的应援棒包装袋，笑得眉眼发亮：“没事，忍忍就过去了，为了这一场，这点疼算什么。我在病房躺着的时候，反复循环他的歌，就盼着有一天能到现场。”

　　温知栩噗嗤一声笑出来：“还记得本科宿舍熄灯，你躲被窝循环《一笑倾城》，耳机漏音整床都听得见，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可不是嘛。”张子涵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壁上，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那时候无忧无虑，现在工作、生病，一大堆糟心事堆过来。今天我什么都不想琢磨，只想听歌。”

　　“这就对了！”温知栩往她身边靠了靠，帮她挡开来往穿行的人流，“什么工作、什么病痛，全部暂时靠边站，今晚你只管做来听歌的小姑娘。”

　　高铁车厢人来人往，张子涵就靠在车厢连接处，全程保持站立。刀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钝钝的痛感，可心里的欢喜盖过了身体的不适。两个人压低声音闲聊，时不时哼两句熟悉的旋律，所有身体上的疲惫，都抵不过满心的期待。

　　抵达南京场馆，跟着人流往里挤，巨大的弧形巨幕占据整片视野，灯光次第亮起，巡演主题字幕十万伏特在大屏缓缓流转，漫天细碎的灯光铺展开来。

　　音乐轰然响起，演唱会正式开场。

　　开场《娱乐世代》的鼓点砸下来，全场几万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温知栩攥着张子涵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凑到她耳朵边大喊：“我的天！现场比视频里面震撼一万倍！”

　　张子涵也跟着吼回去：“太爽了！！”

　　一首接一首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不分手的恋爱》《年轮》依次唱响，全场几万人一起大合唱，人声裹着晚风漫过来。唱到《一笑倾城》的时候，整片场馆的荧光海一齐晃动，无数手机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是《一笑倾城》！！”温知栩蹦得老高，转头冲她喊，“本科的时候你的循环单曲，今天终于听见现场！”

　　张子涵胸口一阵阵发烫，刀口的钝痛好像都被喧嚣的人声冲淡，她举着手机跟着大声唱，嗓子唱得微微发哑。

　　“从前耳机里面循环无数遍的歌，今天终于站在这里听现场版了。”她侧过头对温知栩说。

　　温知栩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看周围这么多人，大家都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听歌。你这大病一场熬过来，今天就该痛痛快快宣泄一回。”

　　之后串烧段落响起，《指纹》《如果爱忘了》接连出来，全场大合唱一浪高过一浪。等到安可环节，《小星星》的旋律轻飘飘落下来，漫天细碎的彩纸从上空飘落，落在她们头发和肩膀上。温知栩掏出手机，趁着张子涵仰头望着舞台笑的瞬间，咔咔连拍好几张抓拍。

　　“别动别动，就这样，特别好看！”温知栩一边按快门一边笑，“你看你，眼睛都在发光，好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松弛的样子了。”

　　照片里的张子涵，眉眼明亮，笑意张扬，满身都是挡不住的少女元气。

　　后来，她把这组充满活力的现场照片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那时的张子涵尚且一无所知。

　　遥远的人海另一端，那个叫王立的女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偶然刷到这组照片。

　　她会一眼记住张子涵鲜活明亮的样子，记住她眼底藏不住的热烈与温柔。

　　会因为这几张照片，对素未谋面的张子涵，悄悄生出满心的好感与惦记。

　　演唱会落幕，散场的人潮浩浩荡荡往外涌。她们又折返高铁站，归途张子涵依旧全程站在车厢连接处。

　　身体疲惫，伤口隐隐作痛，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充盈痛快。高铁车轮碾过铁轨，车厢里安安静静，温知栩靠在她肩头，小声感慨：“今天真像做了一场短暂又盛大的梦。”

　　张子涵轻轻嗯了一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也是这场奔赴南京的疯闹之后，她更加确定，自己不要潦草将就的感情，不要随便凑合的陪伴。

　　她在空窗期里慢慢等待，慢慢期待。

　　静静等着那个，能接住自己所有热烈与温柔的人，缓缓向自己走来。

　　而她与王立的相遇，已经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着时机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