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宜观星》冉晴星

27、凌乱 只有这样虚

　　“宁寻……宁寻……小寻寻！”

　　林吾看宁寻呆在那不说话，想唤起她的注意。

　　宁寻从思绪中抽身，“怎么了？”

　　“你还没说呢，你俩为什么有一样的校服！”

　　“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俩不是一个妈生的！”全然否定林吾之前的荒谬猜测。

　　“那你说这个校服是你的，他说那个校服是他的，你们又不是一个妈，那咋会有两件刺绣一样，连位置都一样的校服呢？”

　　“……其实这校服……不一定是我的。”宁寻越说越小声。

　　“我就说你偷人家校服！”

　　这事最终也无法给林吾个解释，因为宁寻自己都在风中凌乱。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叫嚣着要冲出来，心脏也毫无章法地乱蹦。她多想此刻就抓住宋玙问个清楚。

　　但这一切有太多疑点，宁寻按捺住冲动。她不能光听林吾的一面之词，万一那个刺绣只是相似，搞了半天她找错了人，那就太尴尬了。

　　况且宋玙不是本市人吗？他爷爷还来学校找过他，他也会回爷爷奶奶家，通常背着个包就走，第二天就能回来。

　　宁寻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拿起那件校服细细端详。

　　都说记忆是有味道的。宁寻闻着这件衣服表面散发的樟脑丸气味，翻展它，内部包裹着的洗衣粉味弥散出来。

　　那是她近十年都没闻到过的味道。

　　家里的洗衣用品换了一次又一次，这个味道还停留在她小时候。

　　宁寻依稀记起，当时她妈妈放进洗衣机时好像问过她，怎么这校服看着变大了。后来这件衣服被她塞进了衣柜，随着岁月累积，越放越深。

　　当她见林吾展示衣领下的刺绣时，竟有些恍惚，突然不确定这校服是否原本就有这个刺绣，自己都未曾好好翻看过它，因为和它有关的那段回忆，一直都被她所抵触。

　　宁寻忽然不知道该去问宋玙什么，现在这答案是否还有意义？她也怕听到答案里不是宋玙，虽然很不想承认，她已经隐隐生出了期待。

　　只要不去问，就永远不会得到否定的回答。她真的不想在沙漠中以为找到了水源，濒死抵达后告诉她那是海市蜃楼。

　　那如果只是稍微问一下呢？

　　不要明确回答的那种问，可以自欺欺人的那种问。

　　最终宁寻还是没有主动约宋玙出来，她没这个勇气，只能忍到一起上选修课的那天。

　　她告诫自己，只要宋玙的回答稍有不对，就停止问询。

　　就此打住，永远不再追寻所谓的答案。

　　*

　　踌躇了一整节课，下课许亦先走一步，独留了她和宋玙一起午餐。

　　这次宁寻的眼神没有闪躲，因为她的紧张不安霸占了全部思想。

　　做好心理建设，她开口：“你……是一直在澜市长大的吗？”

　　“差不多。”

　　这个答案很危险，该继续问下去吗？最终敌不过内心的嚷叫，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一直在澜市读书？”宁寻还是不敢问得太直白，她要留给自己足够的空间去逃匿。

　　“小学到现在，是的。”

　　这个答案，直接把路堵死了，原本宁寻还期望宋玙给个模糊的回答，但没想到如此精确。完——

　　“但，三年级之前不是。”

　　蛋字暂时收回。

　　宁寻被心肺复苏回来了，宋玙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现在可以随时会要人命的时候。

　　他说的这个时间节点，可以跟宁寻的时间对上，这使她多了一丝勇气。

　　“那是在哪读的？”问话伴随着宁寻极速的心跳。

　　“在吴市。”

　　！！！

　　和宁寻家是一个城市。

　　居然真的和她在同一个地方！

　　喜悦夹杂着紧张，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之后便可直接宣判结果了。

　　“哪个学校？”

　　咚咚咚……

　　宋玙眼向上看，回忆了一下：“……星程——”话没说完。

　　“一小！”宁寻没注意到自己上扬的语调，暴露出了她的激动。

　　“你怎么知道？”宋玙疑惑。

　　当然是因为宁寻也是这个学校的。

　　但到这一步，她停住了。明明答案就是她想要的，为什么还是胆怯。

　　当人得到了一样东西，就会开始害怕失去另一样东西。就是这么不知满足。

　　宁寻不知该不该让宋玙想到那段经历，她不确定宋玙对那道丑陋痕迹的看法，虽然当是他站在了自己身边，但他也没有看清过那道疤。如果他看到了，会和那些男生一样吗？

　　还有更差的结果，是别人错拿了他的校服，那人根本就不是他。

　　千言万语最终变成了：“你……有没有丢过校服？”

　　“也许有吧。”宋玙一时间没有明白宁寻为什么问的这么跳跃，时间太久他也记不清了，也许丢过吧，小时候谁不丢过几件衣服。

　　但宁寻没有接着问，临门一脚还是退缩了。

　　这时候她想起许亦说过他和宋玙年幼就相识，便另起话题：“那你和许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时候我还住在吴市，我们两家是邻居，又在同一个小学，自然就一起玩了。但后来他家搬走了，没过多久我也被送来了澜市，不过我们相互有qq，偶尔会联系。”

　　原来许亦也是同一个小学的。如果他们都没搬走的话，她和他们会更早认识吗？不过就像宋玙之前说的，事情没有如果。

　　当时的她也不会和男生做朋友。

　　后面宁寻就没再问和以前有关的事情了，但宋玙觉得他漏掉了什么。

　　宋玙不傻，宁寻的话里明显有隐瞒。

　　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学校？

　　为什么突然问自己有没有丢过校服？

　　说到校服，他上次捐衣服时，林吾就单独抽出了他的校服看了，还问了他些事。结合林吾当时的神情，难道有什么事情跟他有关或者宁寻？

　　思考半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宁寻家是哪里的。

　　宋玙立即找了许亦，让他把林吾微信推给他。

　　有些事得问问了。

　　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宋玙：宁寻是哪的人？】

　　【林吾：吴市呀，怎么了？】

　　竟然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为什么不说呢？

　　这有什么需要掩盖的吗？

　　宋玙感觉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没抓住。

　　【宋玙：那她小学在哪所学校？】

　　【林吾：不知道，她没说过，要不帮你去问问？】

　　【宋玙：不用了，别告诉她，也别问。】

　　不能让宁寻察觉到异常，不然会打草惊蛇，又把她吓跑了。

　　一步一步来吧。

　　这搞得林吾一头雾水，她想这俩人在干什么呢？都神神秘秘的。别说，还挺配。

　　宋玙这边进行了下一步，问许亦有没有认识的星程一小的同学，能不能借到毕业年册或者年级大合照。

　　因为他根据宁寻说出他小学名字那一刻高昂的情绪，推断宁寻很熟悉这个学校。而林吾看他校服的感觉很眼熟，肯定是从哪看到过，宁寻是个极高的可能。先从这个点出发，做排除法。

　　宁寻这边，在跟宋玙聊完后，陷入了另一种情绪。

　　她意识到了自己对宋玙有止不住的期待，她很希望宋玙是一个特例。

　　她热切地盼望着，宋玙是那个可以坚定，且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你的疤不丑，我丝毫不在乎”的人。

　　这很可怕，这是她目前二十年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直接的期待。

　　但这件事脱离了她的掌控，完全取决于对方的选择。

　　这和之前在学习或工作上的争取不同，她的“佛系”致使她看重过程，看淡结果。

　　而在宋玙这件事上，“佛系”的对待已经不生效了，因为她已经对结果有了异想天开的幻想。

　　这也使她彻底明白，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宋玙。

　　太糟糕了，她必须得压制住这个念头，不然自己会万劫不复。

　　然而这段时间，宁寻发现只要身边提到跟宋玙有关的只言片语，她都会莫名地在意。

　　不巧的是，林吾和许亦最近走得越来越近，彼此了解的越来越多。

　　这就导致了，林吾知道了很多许亦的事情，其中包括他和宋玙的友情。

　　这些林吾都忍不住和宁寻透露了，跟献宝一样。

　　宁寻劝诫自己不要听，但又控制不住想知道。

　　往往这些时候，她表面都假装不在意，身体僵直在那，不做任何回应，林吾见宁寻不拒绝就会继续说下去。

　　一切看上去就好像都是林吾硬要说的，宁寻根本就不关心。

　　只有这样虚伪的做派，宁寻才能骗过自己。

　　她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知道了宋玙小时候常去许亦家吃饭，由于父母忙到太晚，他有时还会留宿许亦家。虽然许亦父亲也忙，但他母亲会在家照料。

　　平时宋玙会和许亦一起打架，不是互打，而是拳脚一致对外，干了不少自认为正义的事情。一旦脸上、身上挂彩，回家就少不了一顿“教育”。但宋玙受到的“教育”比许亦少太多，许亦爸妈不会说宋玙，却会一个劲地说许亦，顺道再把宋玙的那份放许亦身上一起说。私下里，许亦为出气就会“殴打”宋玙还回来，但往往他占不到什么便宜。

　　宁寻很难想象，宋玙现在这么沉默的性格，小时候做过这么激烈的事情，许亦也是。

　　不过看林吾知道了这么多，又经常和许亦“约会”，宁寻便问她是不是答应和许亦在一起了，林吾却说还没有。

　　“那你们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宁寻实在难以理解。

　　“哎呀，我再考察考察他。”

　　行吧，实在不懂小情侣们在搞些什么。但要是宁寻懂的话，她就不是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