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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只是朋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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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集训节奏,被昨夜稍稍打乱了一点。
许浩没有严重到没法听课,宿醉残留的闷沉像一层淡淡的薄雾裹在脑袋里,注意力不能像往常那样一下子就扎进复杂的题型里。哲肖一直记着,时不时侧过头,悄悄递给他温水,提醒他不要硬撑,如果反胃或者头疼就和自己说。课上他们没有提起清晨那个短暂、落在额头上的轻吻,也没有过多地聊那一排静静立在书桌边的纸鹤,仿佛所有汹涌的心事,都暂时收在了课本和草稿纸后面。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桌面投下长短错落的光斑。
课间休息的时候,许浩趁着周围吵吵嚷嚷、大家都在说笑,悄悄往哲肖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还没有散干净的不好意思,又藏着一点期待。
“下午没有安排高强度的综合训练,对吧?我看课表上,只是自主整理错题。”
哲肖正在把刚才记下的思路在规划本上补充完整,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嗯,是。可以自己安排时间。怎么了?”
许浩的指尖轻轻抠了抠笔记本的边角,脸颊微微有点发热,却还是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昨天在商场就看见了,那家手工小店就在 KTV 不远,里面可以做双人友谊手链。当时想着,如果今天状态还行,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就当作……算是和昨天那件事和解一下,也算是我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纪念。”
友谊手链。
这四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哲肖的心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细绳轻轻缠了一下,缓缓收紧。
他知道许浩的想法很简单。大概只是觉得昨夜麻烦了他、两个人一起经历了一场心惊胆战的冒险,想要用这样一件小小的物件,记住彼此之间的陪伴,记住要守住分寸,记住不能再像那天一样失控。在许浩眼里,这是很好、很自然的,属于好朋友之间的纪念。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就不只是朋友那样简单。
他想起那个深夜,许浩无意识地蹭在他身上、含糊地唤他名字;想起冷水浇在身上时,那些怎么都压不完全的悸动;想起晨光里,他俯身轻轻落在许浩额头上那一吻,轻得像露水,却在心里反复回荡了一整个早上。还有桌上那一排纸鹤,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他没法轻易说清的心思。
他看着许浩期待的眼神,没有办法直接拒绝。
“好。”哲肖缓缓点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起伏,“我们把握好时间,早点回来,不要耽误晚上自习,也不要被查到外出超时。”
午休过后,他们简单收拾了背包,和负责的老师报备是外出调整状态、购买一些生活用品,才再一次坐上前往市区的公交。
暮春的午后阳光正好,没有正午那样灼人。道路两旁的树叶层层叠叠,在风中摇晃,把阳光剪碎,星星点点落在车窗上。车厢里并不拥挤,许浩靠在窗边,时不时转过头和哲肖说话,聊起课上卡住的那道题,聊起家里的小许最近会不会又调皮地抓破纸巾,聊着手链可以选什么样的颜色。
“我想选浅一点的蓝色。”许浩兴致勃勃,“就和你夜里折的那些纸鹤差不多,淡淡的,不扎眼。再配上一点米白色,很好看,也不会太花哨。”
哲肖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许浩侧脸上,心里却一直在打转。
只能当朋友吗?
这句话,一遍一遍,安安静静地在他心底来回盘旋。
是啊,友谊手链。许浩清清楚楚说了,是友谊的。他们一起刷题、一起参加竞赛、一起熬过很难熬的集训,会在对方急躁的时候提醒彼此慢一点,会在意外发生的时候,愿意冒险陪着对方承担后果。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是可以互相依靠、并肩向前走的同伴。
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把所有心动都打包放进“朋友”两个字里。
那一整夜的煎熬、克制、冷水、纸鹤,还有晨光里那个不敢久留的吻,都不是单纯的朋友就能够说得清的。他不是想要立刻就要一个多么热烈的答案,只是心里像打了一个松松散散的绳结,越想,就越绕越乱。
车子抵达商场,他们没有再往 KTV 的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安静的、摆满小店铺的过道。
手工小店藏在这一排铺子中间,门帘是棉麻质地的,轻轻一掀就有清脆的风铃响起来。店里没有很吵的音乐,淡淡的香薰味道很温和,架子上摆着一卷一卷各色的玉线、蜡线,还有一些小小的银珠、贝壳、碎晶石,分门别类放好。几位店员安安静静,有别的客人也在桌边慢慢编绳。
“欢迎两位,可以看看想要哪一种款式。”店员走过来,很温和地介绍,“双人款可以做成一对,颜色可以搭配,绳结、小配饰都可以自己挑选,全程自己编。”
许浩拉着哲肖,兴致勃勃地在样品架前翻看。
“你看这个平结就很好,不容易断。”许浩拿起一对样品,蓝白交织,干净清爽,“我们就选这个好不好,不用太多花哨的珠子,简单一点,平时戴着也不会影响写字刷题。”
哲肖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缠绕整齐、扣得牢牢的绳结,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
只能当朋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许浩,目光还落在那两根缠在一起、分不开的绳线上。店里暖融融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把他眼底那一点犹豫照得清清楚楚。许浩还在开心地挑选线材,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纠结了很久,直到哲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那句在心底盘旋了一下午的话,竟然就这样轻轻、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说了出来。
“我们……只能当朋友吗?”
话音落下,很轻,却像风铃被风撞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清晰地响开。
许浩手里刚刚拿起来的线卷顿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哲肖,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那股兴冲冲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脑内好像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那些刚刚想好的配色、好看的绳结、想要用来纪念他们陪伴的想法,全都卡在了原地。
“啊?”许浩呆呆地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傻乎乎地开口,“不然……还能当什么?”
他是真的没有转过弯来。
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最好、最信任的同伴,是一起向着竞赛目标拼命努力、在对方失控的时候会陪着承担一切的好朋友。昨天夜里哲肖为他冒险、守着他、折了那么多纸鹤,在他看来,都是因为这份足够珍贵、足够厚重的友谊。他压根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所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剩下茫然和呆呆的疑惑。
店里有淡淡的背景音乐,线架上各色绳线静静排列,贝壳配饰泛着柔和的光泽。
哲肖的心沉了一下,又轻轻一颤。
他看着许浩这副呆呆愣愣、完全没有明白过来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刚刚那句话,并不是他计划好的告白,是一路上压在胸口、绕来绕去的那个绳结,不知不觉就滑了出来。他没有准备好说辞,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那些悸动、那个清晨落在额头上的吻,也没有想好,如果许浩一直这样觉得,自己该怎么办。
“没什么。”哲肖下意识想要往后收,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目光微微错开,看向架子上那卷浅蓝色的蜡线,“我就是……刚刚忽然想。”
“不是啊,你刚刚明明认真地问了。”许浩还没有从那股懵里完全走出来,他往前挪了半步,微微歪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哲肖,眼神依旧呆呆的,“不然还能当什么?不是最好的朋友吗?难道……我们还能是什么别的?”
他不是拒绝,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读懂藏在那些克制、那些深夜心事里的心意。
店员在不远处忙着整理材料,没有留意这边。暖光落在他们之间,那一对准备用来纪念的友谊手链的线材,就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蓝白两色,静静地缠绕在一起。
哲肖看着他澄澈茫然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却并没有解开。他没有急着再把所有汹涌的心事一股脑全部摊开,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平稳,像在给自己,也给许浩慢慢留出一点空间。
“可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看着许浩,说得很慢,“只是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会不会不止这样。我也还没有完全理清。”
许浩依旧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在慢慢消化这句话。
有一瞬间,他好像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可又抓不住到底是什么。昨夜、清晨、那一桌纸鹤、哲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在意,在脑海里轻轻掠过,却没有一下子拼成完整的答案。他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有点发热,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他小声地说,“我、我没有想那么多。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朋友。别的……我还不太懂。”
哲肖没有逼他立刻给出答案。
他心里清楚,不能因为一句不小心说出口的话,就打乱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更不能让这件事压得许浩不知所措。他们还有漫长的集训,还有许多真题要啃,还有属于他们的顺风路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心意可以慢慢安放,不必急于此刻就把所有绳结一下子全部拉紧。
“没关系。”哲肖轻轻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淡的,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柔软的期待,“不用现在就懂。我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这件事不会改变。手链,我们还是可以做。”
许浩看着他,慢慢松了口气,又重新露出一点笑意,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懵懵懂懂的心思。
他们在店员的指引下,坐在靠窗的木桌边。桌面上铺着软垫,蓝白两卷蜡线放在两人中间,还有两颗小小的、磨砂质感的浅蓝珠子,可以分别扣在绳结末端。
编绳并不轻松。
平结看着简单,真正上手才知道要对齐、拉紧,每一下力度都要均匀。许浩一开始总是编错,绳线松松散散,好几次都打结缠在一起,急得他鼻尖微微出汗。哲肖的手指带着昨夜折纸鹤残留的疲惫,动作却很稳,耐心地教他怎么绕线、怎么收结,两个人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又飞快地轻轻分开。
阳光从玻璃窗落下来,铺在缠绕、穿梭的绳线上。
一根蓝色,一根白色,互相穿过、缠绕、扣紧,一圈一圈,结成整齐平整的纹路。没有轰轰烈烈的对话,那句不小心说出口的疑问,就像一个还没有系完的活结,没有被死死锁死,也没有直接散开。许浩时不时会偷偷瞟一眼身边的哲肖,心里还在隐隐琢磨那句话,却依旧没有想得明白。
“等做好了,我们就戴上。”许浩一边小心地拉紧绳结,一边小声说,“就算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也可以一直戴着,提醒彼此记得分寸,记得要一起稳稳往前走。”
哲肖侧头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可以。”
他心里知道,手链现在确实是友谊的纪念。至于以后绳结会不会有别的意义,能不能不只是朋友,不必急着确定。他们可以就这样戴着,陪着彼此熬过接下来一段又一段辛苦的日子,慢慢感受,慢慢看清心底真正的想法。
两条手链一点点成型,末端各自串上一颗小小的蓝珠。
店员帮忙把尺寸调好,烧粘收尾,交给他们。蓝白交织,简简单单,摸起来顺滑结实,不会很重,戴在手腕上刚刚好,不会妨碍握笔、演算。许浩立刻就给自己戴上,又兴致勃勃地帮哲肖把手链轻轻扣好。
“好看吧。”许浩晃了晃手腕,两颗蓝色小珠子轻轻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哲肖抬起手,看着腕上缠绕整齐的绳结,再看向许浩戴着手链的手,心里那个疑问,依旧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只能当朋友吗?现在答案还不明确,但至少,他们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尴尬,没有把彼此推开。
时间已经不早,不能在外停留太久。他们向店员道谢,拎着简单的小包走出小店,风铃在身后叮铃一声。午后的阳光慢慢倾斜,不再那么明亮,风穿过街道,带着暮春淡淡的花香。
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他们并排走着,手腕上的手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蓝白绳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没有再反复地追问那句话,可它就像一个温柔、没有收紧的活结,安放在两个人之间,等待往后漫长的日子,慢慢去决定,它最后会是什么模样。
回到基地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之前。
食堂依旧冒着腾腾热气,他们像往常一样,选了清淡的饭菜,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手腕上的手链藏在袖子边,不仔细看并不会引人注目。许浩偶尔会下意识地抬起来看一看,再转过头,呆呆地想一想哲肖刚才那句问话,却依旧没有完全想明白。
哲肖看在眼里,没有再催他。
顺风的路还很长,绳结可以慢慢编,心意也可以慢慢分清。不一定非要今天就得到答案,他们可以戴着这一对手链,继续刷题、继续陪伴,继续记得彼此之间所有的分寸与在意,一步一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