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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新的一轮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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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集训如期开启,日子一下子被填得饱满起来。
清晨的薄雾好像再也没有轻易散去的时候,常常天刚蒙着一层灰青,宿舍楼里就陆续亮起灯光。闹钟不再允许像休整那两天一样自然醒,许浩习惯在铃声响起前几分钟就醒过来,指尖先摸到枕边那颗鹅卵石,感受一会儿它微凉又圆润的触感,再慢慢坐起身。
他没有再像从前一听见任务繁重,就下意识地心慌、想把所有时间一股脑塞满。那本翻得边角发软的规划本依旧摆在书包最顺手的位置,扉页里,落叶、河边带回的芦絮、两张便签安安静静叠在一起,像一份温和而持久的提醒。
集训教室设在实验楼的顶层,远离主教学楼的喧闹。
第一天推开那间教室的门,就能感受到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氛围。房间很大,一排排桌子拉开了距离,墙上贴着集训日程,课程、专项练习、阶段自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大片可以随意放空的时间。老师在开课的时候没有一味地鼓动大家拼命,站在黑板前,声音沉稳地提醒所有人。
“节奏紧,不等于把自己绷断。越是高强度,越要懂得给自己喘气的空隙。”
许浩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哲肖。
哲肖已经把本子、笔、草稿纸整齐摆好,看见他进来,抬眼朝他轻轻扬了扬唇角,示意旁边留着的空位。阳光穿过高高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桌面,在纸上投下长长的光条。
“我还怕会被分到离得很远的地方。”许浩把书包放在椅子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提前留意过。”哲肖把一份精简过后的日程推过来,“我按课程大致分好了,哪些是硬性任务,哪些可以灵活调整,哪些傍晚我们可以抽十几分钟出来走走,都标出来了。不占用太多时间,只是别一直闷在这里。”
日程确实很紧。代数进阶、高等几何、数论综合、组合构造轮番压过来,每一块都比之前的难度高出一截,一道题消耗一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白天几乎都泡在这间屋子里,耳朵里是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放得很轻。
午饭不再慢悠悠地避开高峰再去食堂。集训生有专门的打饭通道,可以少排很久的队,他们常常端着餐盘,找靠窗的位置快速吃完,再稍微歇一会儿,就回到教室。但他们约定好了,不会把午休全部用来刷题,至少留十几分钟靠着椅子闭目休息,不让大脑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刚开始的两三天,确实不容易适应。
有一个下午,连续几道构造题绕来绕去,条件繁复,许浩盯着图形看了很久,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尝试,一遍一遍地推翻,心里又有那种熟悉的、想要一股脑硬钻到底的急躁。他捏紧笔杆,下意识想要忽略时间、忽略疲惫,一口气死磕下去,手指却在这时碰到口袋里那颗鹅卵石。
冰凉的触感一下子拉回了他。
他停住笔,没有继续硬冲,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哲肖。哲肖也察觉到他的状态,没有直接把答案告诉他,只是在纸上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可以放一放,晚一点再回来。
许浩轻轻呼了一口气,合上草稿,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能看见远处那片湖水,湖心那座八角小亭小小的藏在枫香之间,大部分叶子已经落尽,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淡蓝色的天空。
他想起那个独自奔跑的夜晚,想起湖边拆开便签的那个午后。不是不能坚持,而是不必在已经头昏脑胀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往前硬闯。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磨合出属于他们的节奏。
不是所有空隙都要跑到很远的河边,大多时候只是晚饭过后,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沉下来,绕着校园走一小段路。不用很长,二十分钟就够,不用带上厚厚的习题册,只需要吹一吹晚风,看一看渐渐亮起的路灯,再回到集训教室继续。
那一夜月色很好。
是一轮饱满的圆月,高高悬在墨蓝色的天上,清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遍校园。白天进行了一次阶段自测,题目难度不小,不少人考完之后都觉得疲惫,教室里没有往日那种不停刷题的热闹,到了规定可以离开的时间,很多人便收拾东西陆续走了。
哲肖轻轻碰了碰许浩的胳膊。
“我们不急着回宿舍,走一走好不好。”
许浩点点头。他们把本子和笔整理妥当,关上自己桌前的台灯,轻手轻脚走出集训教室。实验楼外的小路安静,路灯间隔很远,月光铺在路面,把树影投成大片斑驳的暗色。空气清冽,带着冬将近未近时淡淡的凉意,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他们没有往热闹的主干道走,而是绕到了靠近湖边的那条林荫小道。
夜里的湖和白天完全不同。水面映着月亮,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银箔,芦苇在月色里泛着灰白,长长的秆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虫鸣已经很微弱了,偶尔有晚归的飞鸟低低掠过湖面,留下一声短促的啼鸣,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今天自测,最后那道数论,你做到哪一步?”许浩慢慢开口。
“卡在最后的验证。”哲肖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托着,“不算完全没有思路,但是时间不够,越往后越急,我就先停了。打算明天再重新整理,不打算今晚熬到很晚。”
许浩心里有共鸣。他自己也是,看到时间不多的时候,心跳不自觉加快,差点又想要不顾一切地赶着写完,想起约定,才强迫自己稳住,把已经推出来的步骤写清楚,没有再乱冲。
“要是以前,我大概会觉得,没有做完就不甘心,硬要耗在那里。”许浩踢着路边干燥细碎的落叶,发出轻轻的声响,“哪怕脑子已经转不动,也不肯停下来。就像那天夜里,明明可以等到天亮,却非要一个人往外跑。”
哲肖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那不是一瞬间就能改掉的性子。”哲肖说,“就算现在,我们也还会有心急的时候。只要记得,觉察到了,就慢下来,就很好。不用因为偶尔急躁,就责怪自己。”
小道旁边有一张长椅,靠着湖,避开了路灯直射的光线,只有月光落在上面。两个人并肩坐下来,离湖水很近,能听见水波轻轻拍着岸边石块的细微声响。许浩从包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是淡淡的梨味,剥开糖纸,清甜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他把一颗递给哲肖。
“有时候我会害怕,集训越来越紧,我们再也没有时间,像在河边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钓鱼。”许浩望着湖面上晃动的月影,轻声说道,“每天都是课程、自测、复盘,好像怎么都做不完。”
哲肖接过糖果,没有立刻吃,捏在手心。
“空隙不需要很大。”他缓缓地说,“不必每次都要跑到很远的河边,花上一整天。像现在这样,在月亮下面走一走,吹吹湖风,也是空隙。顺风不是一直不停地奔跑,风也有缓下来的时候,我们可以跟着慢下来。”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陆续熄灭。校园越来越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保安巡逻时,脚步踩过路面的轻响。没有繁重的讨论,没有一道接着一道的考题压在眼前,他们只是坐在月光下,聊着这段时间细碎的感受。
聊到集训班里别的同学,有人习惯熬到很晚,第二天却昏昏沉沉;聊到食堂新出的热粥,适合在降温的早上喝上一碗;聊到他们计划,如果这一阶段自测顺利,可以等一个没有任务的周末,再抽半天,不用很远,就在湖心亭晒晒太阳,带上糖和热水,稍微歇一歇。
“你还记得那张便签上写的吗。”许浩侧过头,看着哲肖,“我们还会有很多可以慢慢吹风钓鱼的日子。”
“记得。”哲肖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它不是一句空话,是我们要留给自己的。就算节奏再紧,也不能把所有喘息的时间全部挤掉。”
风忽然稍微大了一点,卷起岸边干枯的芦苇絮,在月光下像点点飞雪,慢悠悠地飘向湖心。许浩伸手拢了拢外套,哲肖看见,便把自己围巾再替他围紧一些,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微凉,却并不让人觉得冷。
“我们不用追求每一次都做到最好。”哲肖看着湖面,继续说,“阶段自测只是看一看哪里还薄弱,不是一次定生死。如果哪一天觉得很累,状态不好,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把原定的任务挪后,不必硬撑着熬。”
许浩伸手摸进口袋,那颗鹅卵石还在,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想起一路走到现在,从那个慌慌张张、独自闯进黑夜的自己,到学会等待、学会商量、学会在紧迫之中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检讨、提醒、落叶、便签,所有一切,都不是为了束缚他,而是让他懂得怎么好好把握自己。
他们没有在湖边待到月亮落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长长的林荫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常常靠在一起,重叠成一道。脚下干燥的落叶沙沙作响,安静而温柔。
回到宿舍楼下,快要分开的时候,哲肖停下脚步。
“明天,我们不用一大早就急着去教室。”他轻声交代,“可以照常吃早餐,把昨晚卡住的题目,心平气和地重新梳理一遍。不急。”
“好。”许浩点点头,心里觉得安稳。
各自回到宿舍,室友大多已经洗漱完毕,宿舍里安安静静。许浩坐在床边,翻开那本规划本,在今天那一页,借着床头柔和的小灯写下一行话:就算前路紧凑,也记得给自己留一片月光,留一点可以慢慢呼吸的时间。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收好,洗漱躺下。
集训依旧日复一日地向前推进。
课程越来越深,自测一轮接着一轮,偶尔也会有做得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也会有被复杂题型困住、心里急躁的瞬间。但每到这时,他们都会提醒彼此,不必死磕到底。每天依旧保留着属于他们小小的空隙:有时只是晚饭之后绕着湖走十几分钟,有时只是课间在窗边看一看落日,有时就像这月夜,在安静的路上慢慢散步。
有一次班主任到实验楼查看集训情况,看见他们没有埋着头一味地赶进度,懂得适时停下、互相商量,便在课间和他们说了几句话。没有提起旧事,只是笑着叮嘱,能够稳住心态,懂得张弛有度,才是最难也最重要的一课。
日子就在这样一张一弛之间缓缓向前。圆月慢慢亏缺,又会再圆,秋尽冬来,树上残留的叶子越来越少,校园里早晚的寒气一天比一天明显。他们没有因为节奏紧张,就丢掉那些属于自己的温柔约定,心里清楚,那条可以去河边钓鱼、可以迎着阳光慢慢走下去的路,一直都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顺着风,从容抵达。
夜色深远,月光静静地铺在校园每一条路上,也铺在少年们稳稳向前的脚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