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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竞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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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好像一夜之间又凉了几分。
清晨推开宿舍窗户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许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细碎的白霜,在刚冒头的晨光里亮晶晶的。天边还蒙着一层淡青,太阳要等很久,才能穿透厚厚的云层,把暖意送进教学楼。
新一周,正是他们按照亭子里定下的计划稳步推进的开始。
闹钟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宿舍里陆续响起动静,叠被子、拉椅子、低声说话,混着窗外雀鸟断断续续的啼鸣。许浩把那张哲肖给他的便签夹在规划本的扉页,和那片从枫香树下捡来的黄叶靠在一起。纸上那一句温柔的提醒,每次翻开都能看见,像有人轻轻在他心上敲一下,告诉他别着急,别一个人硬闯。
食堂一如既往冒着腾腾热气。蒸笼里的包子、烧麦、玉米排成整齐的行列,白雾在灯光下绕来绕去。哲肖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热牛奶,还有一屉小小的蒸饺。许浩在他对面坐下,刚把书包放在脚边,哲肖就把一份整理好的周进度清单推了过来。清单上划分好了每天的任务,没有密密麻麻压得喘不过气,哪些是必须完成、哪些可以灵活延后,都标得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有一道组合专项,集训老师提过,难度偏高。”哲肖低声说道,“不用逼自己一定要当晚啃完,如果卡住,我们就留在教室慢慢想。”
许浩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点了点头。
早读课在朗朗的读书声里过去,雾气慢慢散开,阳光终于穿过云层落下来,穿过走廊,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斑。教室里的节奏有条不紊,文化课没有因为竞赛而松懈,老师依旧按进度讲课,时不时抽问,黑板上的笔记一层一层叠上去。课间不再是只顾埋头刷题,许浩偶尔觉得脑子昏沉,就会跟着哲肖到走廊上站一会儿。栏杆外面,可以看见湖心那座八角小亭,安静地藏在红黄交错的树丛之间,像一个属于他们的秘密标记。
竞赛集训安排在下午最后两节课。集训室里气氛沉稳,没有焦躁的喧哗。老师没有一上来就抛出难题,先是带着大家回顾组合问题常见的思考框架,区分分类、分步,以及容易忽略掉的重复和遗漏。
“这类题目最考验耐心。”老师站在黑板前,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框架,“很多同学一看见题干长、情况多,心里就慌,急着下笔,到最后越算越乱。遇到卡壳,不要死钻牛角尖,可以停下来,把条件一条一条拆开,慢慢梳理。”
许浩拿着笔认真记着,不自觉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因为心急,跳过步骤,最后绕进死胡同。他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哲肖,对方听得很专注,眉头微微收拢,在笔记本上标注着重难点。
集训结束时,老师把那道难度很高的组合题发了下来,当作自主练习,不强制当晚完成,鼓励大家独立思考,也可以互相讨论。
“不用跟它较劲到很晚。”老师笑着补充一句,“懂得及时停下来,也是一种能力。”
晚饭他们吃得很慢,避开了食堂最拥挤的高峰。餐盘里是简单的青菜、炖蛋和米饭,热气缓缓升腾。两个人没有一直讨论题目,偶尔聊起白天课上有趣的片段,聊到湖边最近很少再看见小鱼跃出水面,聊到再过些天,树上大部分叶子大概就要落尽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自习铃准时响起。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同学们各自埋着头,有的在完成文化课作业,有的在啃竞赛资料。许浩把那道组合题摊开,认真读了好几遍。题干很长,情况繁杂,需要分出好几种情形再进行筛选,稍微不留神,就会漏掉一类或者重复计算。
最开始,他试着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往下推,前面还算顺利,可到了中间,分支一下子多起来,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他反复算了两遍,得到的结果都不一样,越往下越乱,心里不自觉就有一点烦躁,手指用力捏紧了笔杆。
他停下来,没有硬着头皮继续死磕,抬头轻轻揉了揉眉心。余光里,哲肖也刚刚把自己的草稿停下来,似乎也卡在同一个地方。
察觉到许浩看过来,哲肖转过脸,压低声音:“卡住了?”
“嗯,情况太多,分不清哪里重复了。”许浩有点泄气。
“不急。”哲肖朝他轻轻示意,“我们先把晚自习正常任务做完,等大部分同学走了,再留下来慢慢拆。”
许浩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暂时移开,先把今天计划里该完成的错题复盘做好。他一笔一画,耐心地核对之前标记过的疏漏,没有再求快。教室里人渐渐少了,有同学陆续收拾书包,互相道别,灯光下的空位越来越多。
等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大部分人离开,整间教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他们没有急着动身,把椅子挪得近一些,两张草稿纸并排铺在桌面上,台灯调到柔和的亮度。窗外,校园已经浸在夜色里,路灯沿着校道连成绵长的光河,远处的宿舍楼,灯光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我们不要想着一步算出答案。”哲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出一条分界线,“先把所有条件单独列出来,再把可能的情况,一类一类分开。”
他没有直接给出解法,陪着许浩从头开始。哪一种可以合并,哪一种不能忽略,哪里最容易发生重复计数,都一点点捋清楚。有的地方绕了很久,他们会一起停下来,安静地想一想,或者换一种思路,用简单的数据先试一试,验证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时间在安静的推演里缓缓流淌。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干枯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偶尔能听见远处巡逻保安轻轻走动的脚步声。许浩曾经很怕这种卡在难题里、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刻,以前他会越急越乱,恨不得一股脑硬冲过去。现在他却可以沉下心,算错了就退回上一步,和哲肖一起慢慢排查,不再独自焦灼。
“你看,这里。”许浩指着其中一行,眼睛微微亮起来,“是不是这两类,我们刚才不小心算重复了?”
哲肖凑过来仔细看,唇角慢慢扬起一点笑意:“没错,就是这里。”
找到了卡住的关键点,后面的思路一下子通透不少。他们再顺着分类继续往下演算,一步一步核对,直到最后,两个人纸上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许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腕已经有些发酸,心里却有一种踏踏实实的轻松,不是急于完成任务后的狂喜,而是慢慢坚持、没有急躁的安稳。
“终于出来了。”他小声说。
哲肖看向他,目光柔和:“你刚刚没有急着硬扛,做得很好。很多时候,最难的不是算出答案,而是懂得稳住自己,不被烦躁推着乱走。”
许浩想起那个夜晚,漆黑的小路、手里的鞋子、办公室里亮到很晚的台灯。那一次,就是因为心里太急,不肯等、不肯商量,才闯了祸。现在面对一道很难的题目,他学会停下来,学会和身边的人一起拆解,这好像是同一种道理。
他们把完整的思路整理到笔记本上,标注清楚最容易踩坑的地方,方便之后再回看。没有待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收拾好书包,关掉自己桌上的灯,轻轻关上教室的门。
夜晚的校道很安静,空气冰凉,吸进肺里清清爽爽。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他们慢慢走向宿舍楼,路上没有多少人,只有风声,还有鞋底踩过干落叶细碎的沙沙声响。
“已经很晚了。”许浩抬头看看天上淡淡的星光,“还好我们没有死磕到太晚。”
“计划是用来参考,不是用来折磨自己的。”哲肖侧过头看他,“如果哪一天状态不好,就算有任务没有做完,也可以挪到第二天。不必像那时候一样,在黑夜里独自急着往前赶。”
许浩轻轻应着,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圆润的鹅卵石。冰凉的石头,在手心被慢慢焐暖。
回到宿舍楼下,快要分开的时候,哲肖从包里拿出一罐热好的牛奶,递给许浩。罐子还带着温度,隔着薄薄的铁皮传到手上。
“回去记得趁热喝,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各自回到宿舍,室友大多已经洗漱完毕,宿舍里安安静静。许浩坐在床边,翻开规划本,在今天那一行后面,认认真真写下一句:遇到难题,可以停,可以商量,可以慢慢来。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收好,喝掉温热的牛奶,身上一点点暖和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就顺着这样的节奏向前走。
每天清晨,准时在食堂碰面,确认一下当天大致的安排;课堂上认真听讲,集训时记录重点;傍晚自习室、教室,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偶尔也还会遇到不容易跨过去的题型,有的顺利就解开,有的要耗上很久,但许浩很少再出现那种心慌急躁、想一个人硬扛到底的模样。如果觉得脑子发沉,他们就放下笔,到走廊上站一会儿,吹一吹冷风,看看远处的夜色,再回来继续。
有一天午休过后,班主任在走廊碰到他们,随口问起最近复习的状态。两个人如实说了进度,也提到那道曾经困住他们很久的组合题。班主任听完,没有评价做得快慢,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能沉得住气,懂得调整节奏,这比刷完多少题都重要。”
许浩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班主任记得那件事,却没有一直用它来约束自己,而是在看着他一点点学会把握分寸,学会照顾自己。
周五傍晚,结束了一周的课程,晚霞铺满西边的天空,像被揉开的橘红色绸缎。他们没有安排很重的任务,只是把这一周完成的内容简单复盘一遍,看看哪些已经稳稳掌握,哪些还需要再多练习,再把下周的计划稍微微调。
图书馆自习室里,阳光慢慢淡下去,暖黄的顶灯一盏盏亮起。许浩翻到当时写检讨之后重新开始的那段日子,再对比现在,忽然觉得,那长长的三千字,不只是交给老师的一份认错,更是写给自己的提醒。它没有成为枷锁,而是让他懂得,所有值得做的事,都可以等到合适的时候,可以并肩,可以迎着光,不必独自闯入黑暗。
哲肖看见他停在本子上久久没有翻页,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把一颗水果糖放到他手边。糖纸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
“等选拔结束。”哲肖轻声开口,“我们再去河边,不用赶时间,不用慌张,好好钓鱼。”
许浩抬起头,看向他。周围很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说笑声,窗外的秋风轻轻拂动着玻璃。他弯了弯嘴角,认真地点头。
“好。”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校园,星光浅浅地铺在天上。少年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落叶轻响,心里清楚前路还有不少难关,却不再害怕。他们顺着属于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顺风而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期待中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