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水水瀑布

23、第 23 章 担心

　　晨光是一点点漫进窗户的。

　　前一晚回到宿舍已经很晚，许浩几乎是蹑手蹑脚摸回床位，躺下去的时候浑身都透着疲惫。指尖还残留着稿纸粗糙的摩擦感，那三千字检讨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书包最上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搁在心头。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是不断回放那一幕：昏暗的侧路旁，路灯斜斜落下来，班主任的声音安静又清晰，一下就击碎了他所有自以为周全的计划。

　　第二天起床铃响的时候，他是被室友推醒的。

　　“许浩，醒醒，快上课了。”

　　朦胧之间，许浩猛地睁开眼睛，心脏跟着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向书包，确认那份检讨还在。窗外的阳光穿过树梢落进来，落在课桌上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上，到处都是高三独有的、紧绷而匆忙的气息。他坐起来，后脑勺有些发沉，昨晚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好，眼底淡淡的青痕藏不住。

　　洗漱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和别人对视，心里反复琢磨该怎么跟哲肖说这件事。他并不想瞒着哲肖，可一想到对方知道自己半夜偷偷溜出去还被抓住，一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责怪他冲动，心里就有点发闷。早餐他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两口就放在餐盘里，味同嚼蜡。

　　哲肖是在食堂找到他的。

　　清晨的食堂人声嘈杂，蒸汽裹着粥香、包子的香气在空气里飘着。哲肖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安静地把豆浆推到许浩面前，目光轻轻落在他攥得很紧的手上。

　　“怎么了，没睡好？”哲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喧闹里稳稳地传到许浩耳边。

　　许浩握着筷子顿了顿，垂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哲肖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才慢慢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从惦记落在河边的竞赛笔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拎着鞋子悄悄避开巡逻，再到在侧路猝不及防撞上班主任，还有那一份已经写完、要上交的检讨，他都老老实实地说了。

　　说完之后，许浩有点不敢抬头，做好了听见责备的准备。

　　可哲肖没有立刻发火。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许浩，眉头轻轻蹙起来，里面藏着后怕。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哲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那条小路路灯不全，就算没有老师发现，如果碰到别的情况，怎么办？一本笔记再重要，也比不上你自己。”

　　许浩的耳朵微微发烫，心里又愧疚又委屈，轻轻点了点头。他当时只想着尽快拿回本子，抱着侥幸，完全没有仔细想过那些潜藏的风险。

　　早读课之后，许浩准时拿着检讨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茶叶香，班主任已经坐在位置上，看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没有劈头盖脸严厉的训斥，更多的是耐心地跟他再谈一遍纪律和安全。班主任告诉他，学校门禁不是刻意约束学生，夜里校外人烟稀少，一旦出事，很难及时得到帮助；高三正是冲刺的时候，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就自作主张，遇到事情可以找老师、找同学商量，而不是选择偷偷摸摸地去冒险。

　　许浩认真地听着，一遍一遍地应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检讨交上去的时候，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还在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在班里传开，会不会影响之后参加竞赛集训。

　　回到教室，一整节课他都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黑板上老师讲着数学题型，笔尖在草稿纸上断断续续地演算，好几次思路都飘到了昨晚那条漆黑的小路。课间休息的时候，哲肖悄悄挪到他旁边，没有再反复地数落他，只是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撕下一页，工工整整地把之前和许浩共同记录的那些竞赛思路重新整理了一份，推到他面前。

　　“笔记我记得大部分，就算拿不回来，我们也可以再整理。”哲肖侧过头，声音低低的，“下次再想做这样的事，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一个人冒险。”

　　许浩看着纸上清晰工整的公式和思路，心里又酸又暖，悄悄朝哲肖看了一眼，正好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

　　日子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掀起巨大的风浪。班主任没有在班上公开点名批评，只是在班会的时候，借着夜间安全、遵守校规这件事提醒了全班同学，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私自外出。可许浩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接下来的几天，他收敛了那份莽撞，每天按时回宿舍，不再胡思乱想夜里跑出去。晚自习之后，他常常和哲肖留在教室多学一会儿，再一起走回宿舍，路上借着路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讨论题目，偶尔吹一吹晚风。

　　有一个傍晚，放学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哲肖和许浩跟班主任说明了情况，征得同意之后，两个人一起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去往那天钓鱼的河边。河边风很软，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岸边的草丛还留着秋天枯黄的草叶。他们果然在石块旁边找到了那本笔记，本子边角沾了一点露水，好在没有泡坏。

　　许浩弯腰把本子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泥土，转头看向身侧的哲肖。夕阳落在哲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没有再提起那天夜里惊险的一幕，也没有再反复说起检讨，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那次莽撞的经历，变成了一道提醒。高三本来就有很多让人焦虑、心急的时候，不必急着在黑夜里独自往前冲，有人陪着、商量着，才更稳妥。

　　回程路上，晚风从耳边掠过，自行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轻轻的声响。许浩把笔记放进书包，心里的忐忑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他知道自己不会再这样冲动，也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哲肖都会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前走，稳稳地度过这一段紧张又漫长的高三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