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个夜晚 如何在简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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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乔丽亚从阁楼上悉悉索索找出一些旧皮货，和若干棉布，还有自己的一条黑裙子，摊在地板上，想看看能不能凑出一双鞋的材料。
突然，波鲁那雷夫盯着墙上的挂钟：“乔丽，钟什么时候停了？”
“是吗？”乔丽亚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啊....还真是。”
“乔丽，”波鲁那雷夫面色严峻地命令道，“先躲起来！”
来不及思考，乔丽亚赶紧躲到了沙发背后。波鲁那雷夫“唰”地站到了挂钟下面，抄起桌上一大罐水，迅速在身边撒了一大圈，紧紧盯住水渍在木地板下渗的速度。同时，银色战车持剑谛听着四面八方。
水渍正常。也没有任何动静。10分钟后，波鲁那雷夫悄悄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不明所以的乔丽亚从沙发后冒出头来。
波鲁那雷夫不答，银战浮起来取下墙上挂钟。嗯，挂钟没有外力破坏的迹象。好像....只是什么发条卡住了。
“钟坏了，我不会修。”波鲁那雷夫说。
“我也不会。”乔丽亚偷觑着他的神色。
“暂时....没事。”波鲁那雷夫安慰道。
波鲁那雷夫在厨房、浴室和药物橱柜处逗留了半天，然后找乔丽亚索要了一些东西。
铝锅？？？？乔丽亚莫名其妙，“你要我的铝锅做什么？”
“嗯，不是开玩笑，事实上，我需要铝、氯酸钾、碳粉，所以如果家里有含有这类东西的，我都要。”
“这这这....这是要做啥？”
波鲁那雷夫喟叹了一声，“你不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迪亚波罗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牛油果的例子？他会消除时间，并且他还能提前看到即将发生的事。因此，我必须做一些陷阱，尽量起到警戒作用，否则，他来了我们都无法觉察。”
“哦.....”乔丽亚恐惧地恍然大悟，“难怪！我发现我的菜刀已经不见了一把，还有一支叉骨也不见了！”
那倒不是....波鲁那雷夫心想，那是昨晚我拿去做爪钩爬山用了，不过，已经扔了.....
一阵翻腾过后，家里库存的20多盒火柴、几块煤炭、一只暖水瓶、一些消毒水、5盒燃香被摆到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餐桌上。还有那只倒霉的锅。波鲁那雷夫还找来一些纸、几撮细沙土，以及一卷细线。
“你说过他是有手下的，会不会....会不会带一群人来抓我们？”乔丽亚惴惴不安地问。
“不太可能。虽然他手下有个暗杀小队，都是高手，专门出这种任务，但是....”波鲁那雷夫摇了摇头，“他会亲自来，并且一个人来。”
“为什么？”
“我调查他太多年了，他如果真的发现我们，会亲自来刺杀。因为，迪亚波罗不相信任何人，他的手下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会亲自出手剪除见过他真面目的人。而不论是派人来，还是带人来，他都不能保证自己手下会不会因为接触我而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他会害怕这成为他的日后隐患。”
“听起来....他好像不被爱戴啊...这么防范。”
“他习惯了恐怖统治。”
下午2点，乔丽亚已经按波鲁那雷夫的要求，尝试将消毒水做了简单的蒸馏，滤出一些半结晶的残渣，又开始将火柴头全部用小刀一一刮下来碾成粉末。他则把暖水瓶的银色内胆极其小心地刮下粉末来，把煤炭也细致碾成粉。
乔丽亚的下一个任务，则是将纸张裁成2指宽的小条，波鲁那雷夫则万分仔细地将剩下的纸剪成5毫米的细条，并涂上不同颜色，每张纸条还标上数字刻度。然后他细心地将这些细条挨着紧裹在每根燃香上。
乔丽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迅速将消毒水提取物、火柴粉、碳粉、暖水瓶的铝粉等用她裁的纸条仔细包裹起来，中间塞入细沙，做成一个个小鞭炮。
然后，波鲁那雷夫十分谨慎地将小鞭炮半埋在了外面距离屋子十米处，环屋一圈。小鞭炮互相连着一根细线。他又从窗外牵了几根细线进来，一头连着十米处的鞭炮，屋里则绑在了他敲碎的小锅临时做成的摇铃上。
最后，他数了数绑满彩色纸条的燃香，一共121根。他郑重地点燃了一支。
做完这一切，波鲁那雷夫神色凝重地吐出一口气，按住乔丽亚的肩膀说：“乔丽，咱接下来尽量不要外出，不要走出屋外十米开外，你要小心，不要触碰这根线，以及外面地上的鞭炮。”
“好......可，这些到底是做什么用呀？”她好奇地问。
“迪亚波罗是近战替身，需要接近到2米距离才会发动攻击。”
“这是...陷阱对吗？那些鞭炮。可.....”乔丽亚心想，这小鞭炮就算炸了也不会伤到人。
“是的，鞭炮当然伤不了他。但是，迪亚波罗及其谨慎，如果他真的来，很有可能在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先发动一次预知未来，那么他就会知道，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这个屋子，他都会踩到地上的小鞭炮而引爆。那么不论是他没探测而鞭炮真的引燃，还是他选择消除引爆的几秒，鞭炮爆炸这件事已然发生，只不过后者不会发出爆炸声罢了，但是我们屋里的牵线铃铛会移动。你能明白吗？”
她有点困惑，但大致理解了。“那这个呢？”她指指燃香。
“这个....如果在十米开外迪亚波罗让我们知道了他来了，那从十米开外到破门而入这点时间，是他发动下一次消除时间的间歇。他一旦闯进来，如果再次发动，我们就需要通过燃香上的刻度纸判断他是否消除了时间了。毕竟，咱们的钟坏了。”
屋里屋外地布置完，天色已然擦黑，吃过中午的剩饭菜，乔丽亚终于开始挑灯做鞋。
看着波鲁那雷夫始终关注着周边动静的紧张样子，乔丽亚在裙子上擦了擦有点涩了的针，开口道：“我...我的那个...呃，‘生命涓流’，能做什么？如果那个迪亚波罗来了，我要怎么帮你？”
波鲁那雷夫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乔丽，替身能力基本上有六种属性：成长性、速度、破坏力、精密度、射程、持续力[1]，目前你的替身这些属性我们还一无所知，而这些，是需要一段时间去反复测试才会摸索明白的。不清楚自己能力边界贸然出击，是替身使者的大忌，会给你带来巨大伤害，不可逆的损失。何况，目前，你的替身召唤都还不稳定，反复尝试极其耗力。因此....”他认真地说：“他若来，你一定要躲好，如果他接近了你，你只在心中拼命想着‘保护乔丽亚’即可，不一定反而有奇效。你能做到保护好自己，就帮了我大忙了。”
乔丽亚听话地点点头。
3个钟头后，乔丽亚惭愧的递给波鲁那雷夫一双奇丑无比的黑色布鞋。
波鲁那雷夫立刻穿上，走动几步，笑道：“真不错，一点都不会脱脚。”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吧！”乔丽亚迅速站起，她实在一秒也忍不了继续观看自己的“作品”了。
在阁楼上一一打开自己的旧箱子，乔丽亚清点着必带物品：现金、护照、存折、换洗衣服......一件细单肩带的连衣裙，近乎白色的淡绿、浅绿、嫩绿互有层次地衬在一起，间或点缀少许的青绿和墨绿，不规则的裙摆剪裁，繁复的镂花刺绣和细小的流苏悬挂满身，些微的亮片反射着光线让裙子灵动无比....，她拿在手里纠结了好久，这是她小时候起就认为最最最漂亮的衣服了，也是她从未谋面的父亲热恋时送她母亲的礼物，母亲穿上就像一位饮露为食的林间精灵，不食烟尘.....她小时候还偷偷试穿过.....她叠好，放进“带走清单”，犹豫了一下，又拿了出来....逃亡只能带起码的东西，哪有空间放这些花里胡哨的....但是，纠结良久，她还是又放了回来。
床边篮筐里的旧布偶熊也让她十分难过。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在过去的一年里很少抱它。这只熊是母亲在她5岁生日时送她的，后来母亲突然离世，她一直抱着它睡觉，从孤儿院抱到各个寄养家庭，再抱到医学院宿舍....再这里。
那个承太郎，会以什么方式来接他们呢？车？还是船？还是步行？.....她抱着布偶熊站在阁楼的小窗口，怅然地望着外面夜色浓重的矮树林。
看到自己的“注册护士”执业资格证时，她愣了一下。过去的一年多里，她好几次恨不得烧掉它，此刻，她不会带它，但是....她小心地拿起来，擦了擦灰。
自己喜欢的那些书是不能带了....画夹更别说了....
惋惜地叹了口气，她继续蹲下来，清点必带药物、手电筒、巧克力和干果.....还有母亲唯一的小小照片。
时近半夜，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整理完毕，波鲁那雷夫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一转头，却看见乔丽亚痴痴地望着那张长沙发。
“乔丽，怎么了？”他轻声问。
乔丽亚回过神来，“噢...没什么，我只是...”顿了一下，她说，“我只是看看，这张沙发其实是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家里有的，后来，家没了，我搬到这里后就照着样子订购了一张。”
波鲁那雷夫拉着她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来，温柔地说，“等我们离开这里，或许....”他咬了下嘴唇没有说下去，“之后，你可以跟我多讲讲你的妈妈。”
乔丽亚的灰眼睛在淡黄的灯光下映照成了蜜棕色，那瞳孔边缘淡淡的泛金像不住跳动的光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剔透柔和的眼睛....他又一次伸出手去，试图接住那眼睛中即将掉落的水色。她并没有躲避，只是等待着他的抚触。
手指在即将碰到她的睫毛前停住了，他轻轻笑了，“我似乎总觉得你会...流泪。”
乔丽亚心里一点点轻轻的，轻轻的失落，那点失落是不算高的一棵树上坠胀的小小果实，摇曳着，摇曳着，突然“啪”的一下掉落到草丛里，找不到了。
“不早了，睡吧。”波鲁那雷夫轻声说。
乔丽亚点点头，站起来，望着他一会儿....这里依旧是他的临时床铺。“晚安...”暗淡的灯光里，她轻轻转身，朝阁楼楼梯走去。
然而，她却发现她并没能走开，她的肘部还握在他的手里。他轻轻将她拉了回来，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慢慢地吻住她....一个无比温柔而绵长安谧的吻....这一刻，冬雪消融，万物复苏。渐渐地，她寻找着他的嘴唇，他寻找着她的嘴唇，分不清是谁在吻谁。在这个等待他们的夜晚面前，仿佛这个吻是他们唯一认识对方的方式。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沙发床上。
这一刻，他知道，终于，是完整的自己将完整地拥有她。他忘记了她是什么时候被搂在了自己怀中，她是如此的脆弱而又甜蜜，他害怕她下一刻就要消散成轻柔的碎片，他几乎想嚎啕大哭着握住她的身体和一切，他从未感受过这与生俱来的泪水。她就是他。
她的头发、眼睑、嘴唇都淹没在了他的体温里。她感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一点小小的恐慌悄悄抓住她的心，我的衬裙会不会有汗味？他会不会...觉得我的锁骨不够好呢...我应该...应该搂住他吗？她的手下意识地想抓紧床单，却一瞬间无法控制地抚上了他脑后的头发，锁住了他的脖子。
一端是生，一端是死，既然我们被钉在了这里必须等承太郎的救援，假定着迪亚波罗未必会接收到信号，那么这短暂的提心吊胆的等待时间，反而成了恣肆生命的世外桃源。我们不知道这段时间会持续多久，几个小时？几天？一周？....或者下一秒。
我们等待着一切....因此我们什么都不必等。
乔丽亚闭上眼睛，他们的世界已然小得不能再小.....
当乔丽亚沉入梦乡的时候，波鲁那雷夫悄悄抽出搂着她肩膀的手臂，支起身，悄声唤出银战，示意它守在门口保持警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个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