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我和闺蜜在民国搞实业》渝圆团

77、第 77 章 芒种时节麦

　　芒种那天，城南的麦子黄了。

　　谭书瑶一早就从帽儿胡同出发，沿着地安门外大街往南走。路边的麦田一片接一片地铺展开去，金黄色的麦浪在晨风里翻滚着，穗子沉甸甸地弯了腰。农人们趁着天刚亮就下了地，镰刀割麦的沙沙声和捆扎的吆喝声远远近近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麦秆被割断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爽清甜的气息。

　　顺子在城南分号坐诊已经满两个月了，如今他一个人应付那边的日常病患绰绰有余。谭书瑶把节奏调成了隔天去一趟城南，其余时间回帽儿胡同坐诊。今早她先去了帽儿胡同的医馆，顺子不在，诊室里空着一张桌子。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那张空桌子旁边多了一张新的。

　　一张不大不小的木桌，打磨得很光滑，靠窗摆着，桌上放着一套笔砚和一叠裁好的白纸。椅子也是新的，靠背很高，坐上去应该很舒服。桌子旁边还搁着一只小茶壶和一个茶杯，壶嘴上冒着热气。

　　谭书瑶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小满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谭大夫早！那张桌子是大帅前两天让人搬来的，说放在角落里不占地方，以后顺子哥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在那儿看军报。”

　　谭书瑶走到那张新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桌面。木料是新的，但打磨得细致，边角磨得圆润，摸上去手感温润。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试了试，高度刚好，靠背服帖地撑着腰。窗外是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洒了一小片碎金。

　　她低头看见抽屉把手上挂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霍子琛的字——“顺手搬来的。别多想。”

　　谭书瑶把纸条拿下来看了两遍，嘴角弯了弯，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她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子喝了一口，是她平时喝的那种薄荷茶，温度刚好。

　　上午看了几个病人，快到晌午的时候霍子琛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看见谭书瑶坐在诊桌后面，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张新桌子，脚步停了一下。

　　“来了？”谭书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走到那张新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军报摊在桌面上。他坐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把椅子专门为他留的。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桌面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他也不在意，低头翻开军报开始看。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谭书瑶翻药方的沙沙声和霍子琛翻军报的细响。小满在药柜前面抓药，秤杆子偶尔碰一下瓷碗，发出清脆的轻响。天井里的石榴树已经长满了新叶，枝头又缀上了今年第一茬的花苞，白生生的，风一吹就轻轻颤。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病人，是个老病号，腰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谭书瑶给他把脉开方，小满在旁边抓药。老病号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看军报的人，多看了两眼，低声问小满“那是谁”。小满憋着笑说“那是我们医馆的常客”。老病号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拿着药走了。

　　病人走了之后，谭书瑶站起来走到霍子琛桌子旁边。他正低头看军报，感觉到她走过来就抬起头看着她。

　　“这张桌子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钱。”

　　“我问你多少钱。”

　　霍子琛沉默了一拍。“……八块。”

　　“你自己搬来的？”

　　“让周平搬的。”

　　谭书瑶低头看着他。他坐在那把新椅子上，手里攥着军报，仰头看她的样子像个被先生抓到写小差的学生。她伸手把他面前那张军报拿起来折好放在桌角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以后你就在这看军报？”

　　“嗯。不占地方。”

　　“顺子回来坐诊的时候呢？”

　　“让给他。我去天井里坐。”

　　谭书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来走到天井里看了看那棵石榴树。花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花瓣尖。芒种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后海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霍子琛跟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棵树。诊室里小满在抓药，秤杆子一下一下地响着。帽儿胡同里传来卖杏子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在午后的空气里飘着。

　　“芒种了。”谭书瑶说，“麦子黄了。”

　　“嗯。”

　　“你在那张桌子上看军报，顺子回来的时候你就让给他。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在那坐着，有病人来了小满会喊我。”

　　霍子琛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安排一张桌子的用场。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那张桌子摆在那里，就是她告诉他，你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坐，这儿有你一个位置。

　　“好。”他说。

　　后海的日头慢慢往西偏了，石榴树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摇着。谭书瑶转身走回诊室，霍子琛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他在那张新桌子后面坐下来，重新翻开军报。她坐回自己的诊桌后面，拿起笔继续写方子。两个人各忙各的，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走过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细响。

　　芒种过了，夏天正在一寸一寸地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