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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谷雨前后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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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那天,天暖透了。
后海的柳条长到了水面以下,风一吹就拂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已经绿得密密匝匝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街上的行人换了单衣,卖豆汁儿的摊子支起了凉棚,孩子们在胡同口追着跑,手里攥着刚买的风车,呼啦啦地转着。
城南青竹巷的南山分号,装修已经完工了。老孙头带着人干了半个月,前头诊室的药柜打好了,跟帽儿胡同那间一模一样,靠墙一排,抽屉拉起来顺滑顺手。后院的矮房补了瓦、修了排水沟,换药室铺了新砖地,库房加了两层木架。天井里那棵半枯的枣树,谭书瑶浇了几回灵泉水之后,枯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谷雨前后的暖风里轻轻颤着。
今天谭书瑶带顺子来种药苗。
她从空间里拿了一批药苗出来——薄荷、金银花、紫苏、菊花,每种一小捆,根上带着土坨,用湿布裹着。顺子扛着一把锄头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两个人蹲在天井的枣树旁边,把土翻松了,一行一行地挖坑、放苗、培土、浇水。
顺子干活利索,锄头使得稳,坑挖得深浅一致。他蹲在地上一边培土一边问:“谭大夫,这棵枣树秋天能不能结枣?”
谭书瑶抬头看了看那棵枣树。新芽已经抽了满枝,叶子嫩绿嫩绿的,在谷雨的日头底下泛着光。她想了想:“今年刚缓过来,够呛能结果。明年吧。明年秋天你来看,应该能结。”
顺子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棵薄荷苗种好,浇了一瓢水。水渗进土里,药苗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站稳了脚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天井里这一小片新种的药圃——薄荷、金银花、紫苏、菊花,整整齐齐地排成四行,枣树的新芽在它们头顶上舒展着。
“谭大夫。”
“嗯。”
“我以后就在这儿坐诊了?”
“嗯。前头那间诊室归你。我隔天来一趟,你拿不准的方子攒着一起问我。”
顺子站在天井里,看着前头诊室的新药柜、后头换药室的新窗、库房里码好的药材架,还有脚下这一小片刚种下的药圃。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笑了。
“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连当归都不认得。”
谭书瑶站在枣树旁边看着他。谷雨的日头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把顺子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想起他第一天来医馆的样子——站在月亮门口不敢进来,搓着手问她“谭大夫我什么都不会你能教我吗”。两年了。从认药材到写脉案,从背着药箱跟在她后面到独自出诊,从帽儿胡同到城南。他长高了,也长结实了,手上磨出了茧,眼睛里有了底气。
“现在呢?”她问。
顺子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手。“现在能给人看病了。”
谭书瑶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是城南分号前头诊室门上的钥匙,崭新的一把,还带着铜色的亮光。
“拿着。以后这儿你管。”
顺子接过钥匙放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他攥了攥,又松开,铜钥匙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的。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把那把钥匙妥帖地揣进了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虞芊芊抱着团团来了,霍景轩跟在她后面拎着一兜子东西。团团裹在薄棉布里,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东张西望,看见顺子就咧嘴笑了。
“我来看看你的新铺子。”虞芊芊走进天井里,四下转了一圈,“不错啊。比帽儿胡同那边亮堂。”
“这边窗大。”谭书瑶接过团团抱了一会儿。团团在她怀里蹬了两下腿,伸手去抓她衣领上的扣子。谭书瑶低头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虞芊芊在天井里转了一圈,走到枣树底下蹲下来看了看那排药苗。“这是你种的?”
“嗯。顺子种的。”
“那棵枣树今年能结枣吗?”
“够呛。明年吧。”
虞芊芊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前头诊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新药柜锃亮锃亮的,诊桌擦得干干净净,脉枕搁在桌角,笔砚摆得整整齐齐。她回头看着顺子:“顺子大夫,你以后在这儿坐诊了,我给你送饭。中午别回去了,我让石头从客栈那边给你端过来。”
顺子嘿嘿笑了:“谢谢芊芊姐。”
霍景轩把拎来的那兜子东西放在诊桌上,打开来是几包点心和一篮子鲜果。他如今做事比从前周到多了,连顺子新铺子开张的贺礼都备好了。他把点心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整间诊室,点了点头,说了句“挺好的”。
谭书瑶抱着团团站在天井里。谷雨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药苗在风里轻轻晃着,枣树的新芽一天比一天绿。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团,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诊室门口笑着说话的虞芊芊和霍景轩,看了看蹲在药圃边上检查薄荷苗的顺子,看了看巷口外面正在慢慢走远的周平。
谷雨过了,春天就快走完了。但她种下的这些,正在一寸一寸地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