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腊月里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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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北平的年味就浓了。
帽儿胡同的街面上支起了年货摊子，卖糖瓜的、卖冻柿子的、卖对联年画的，从胡同口一直排到后海边上。空气里混着煤烟、糖炒栗子和炸年糕的暖烘烘的味道，走在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但脸上带着笑。一味居的门口挂起了两盏新红灯笼，门板上贴了霍景轩写的春联，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去年写得工整了些。
虞芊芊的肚子又大了些，走路开始有点晃了。谭书瑶每天给她把一次脉，脉象稳稳的，孩子在肚子里动得越来越有劲。虞芊芊闲不住，还是天天往一味居跑，不过如今不掌勺了，就坐在柜台后面收收钱、跟老客们说说话。霍景轩把后厨的活全揽了过去，从一个连蒜都不会剥的少帅，变成了能独自张罗一桌菜的厨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
虞芊芊一大早就把霍景轩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今天包饺子，你跟我一起。”
霍景轩迷迷糊糊地披上棉袄跟着她进了后厨。案板已经收拾干净了，面粉、擀面杖、调好的肉馅和白菜末整整齐齐地码着。虞芊芊把围裙给他系上，自己也系了一条，站在案板两边面对面。
“看好了。”虞芊芊拿起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放上去，手指沾了点水在皮边抹了一圈，然后对折、捏紧、一拧一按，一只圆鼓鼓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千百遍。
霍景轩看得认真，拿起一张皮开始照葫芦画瓢。馅放多了，皮合不上；馅放少了，饺子瘪塌塌的；好不容易捏上了，口子没按紧，刚放到案板上就裂开了。他低头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麦，还有一个捏着捏着变成了一个圆球，看不出是哪路货色。
虞芊芊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霍景轩抬头瞪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笑：“你笑什么，我第一次包。”
“你包的这个，”虞芊芊拿起那个圆球端详了半天，“可以单独煮一碗，叫‘霍氏独家饺子’。”
霍景轩从她手里把圆球拿回来放在案板上，继续低头捏第二个。这回他学乖了，馅放得少，皮边按得紧，捏出来的饺子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没裂口。他把饺子排在案板上，两只一排，三只一行，码得整整齐齐的。
虞芊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额头上沾了一点面粉，鼻尖上也蹭了白，桃花眼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笨手笨脚地捏着饺子皮——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霍景轩。”
“嗯？”
“你以前没想过自己会包饺子吧。”
霍景轩把手里那只饺子放在案板上，直起腰来看着她。后厨的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平时散漫惯了的眉眼照得温温软软的。
“没想过。”他说，“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会有今天。每天坐在八大胡同喝茶听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
“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又抬头看着虞芊芊站在灶台对面、围裙上沾着面粉、肚子里揣着他孩子的样子。他伸手抹了一把她鼻尖上的面粉，然后把那只沾着面粉的手指举到她面前给她看。
“现在天天包饺子。”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虞芊芊也笑了。两个人在案板两边面对面笑着，炉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后厨里暖融融的，面粉的香气和饺子馅的鲜香混在一起，飘了满屋子。
中午的时候饺子煮好了。霍景轩包的那几只歪歪扭扭的饺子单独煮了一碗，端上桌的时候虞芊芊拿筷子夹起那只圆球看了看，然后塞进了霍景轩碗里。
“你包的，你吃。”
霍景轩咬了一口圆球，馅倒是调得不错，白菜猪肉的鲜香在嘴里漫开。他嚼着嚼着点了点头：“还行。”
谭书瑶和霍子琛来的时候饺子已经摆满了一桌。谭书瑶一进门就看见虞芊芊靠在柜台后面揉腰，赶紧走过去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没事。站久了有点酸。”
谭书瑶让她坐下来，搭了一下脉，说没事，就是累了，歇一歇就好。霍景轩在旁边听着，端了一碗热饺子汤过来放在虞芊芊手边，又把她的椅子挪到靠墙的位置让她靠着。
谭书瑶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满桌的饺子——有的包得圆鼓鼓的标致极了，一看就是虞芊芊的手艺；有的歪歪扭扭瘪塌塌的，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看不出形状。她夹了一只圆球看了看，霍子琛在旁边说了一句“那是霍景轩包的”。谭书瑶笑了一下，把圆球放进了霍子琛碗里。
“你也学学。以后我包饺子你得帮忙。”
霍子琛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圆球，沉默了一会儿，夹起来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行。”
谭书瑶在旁边笑出了声。
窗外的腊月天早早地黑了，一味居里灯火通明，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吃饺子。虞芊芊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看大家抢着夹饺子。霍景轩坐在她旁边，一只手端着自己的碗，另一只手随时预备着给她递水递筷子。顺子和小满并排坐着，两个人包的饺子混在了一起，小满在碗里翻来翻去地找自己包的那几只。石头埋头吃肉，孙掌柜喝着温酒，偶尔说一句“明年这时候孩子都能跑了”。
谭书瑶坐在桌边，端着一碗饺子汤慢慢喝着。窗外的风刮得紧，但屋里暖暖的，满满当当全是活着的动静。
腊月过了一半，年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