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遗情》木悬河

33、三条路线 车

　　车厢里面的气氛是沉沉的安静。后排座位上的陈望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终于能轻松一点，把背负了27年的秘密都说了出来，像是卸下了重担，可冗长的等待依旧让他心情沉重。
　　等待，本身也是一种重量。
　　江荔坐在副驾，手指划着车窗边缘，她想起昨天晚上两个人商量的几条路径，虽然他们已经走完最重要的一步，接下来启动复核或是被驳回，都不是她们能控制的。
　　但是如果最终给出的结论是线索不足，不予启动复核，她问自己，难道真的能安心撒手，任由往事再度沉寂回芦苇荡底下吗？
　　“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死死拴在启动复核上面。”江荔轻声开口，“等待反馈的这段日子，我们不能原地干等。手上其余几条线索，要同步往前推进。”
　　“我也是这么想的。”简舟说道，“万一最后公安那边评估之后不予启动复核，我们手上至少还有别的线索在往前推进，不至于彻底无路可走。”
　　三个人回到旅馆206房间。推开房门，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江荔拉过椅子坐在书桌旁边，翻开厚厚的笔记本，重新梳理剩下还可以推进的全部线索清单，她现在写这些线索就像写日记一样，每天都有新东西可以添加。笔尖落在纸页上面，一条条清晰罗列：
　　当前状态：派出所已接收全套线索材料，向上级专项汇报，等待评估反馈（数周~两月）。
　　待推进线索列表：
　　线索A：锁定李正完整就读高校。现有碎片线索：外省临江城市，环境科学专业，学校后门小吃街。
　　线索B：寻访王长贵后人。王长贵，旧村已故，当年嫌疑对象，九九年前后突然经济宽裕。探查家中留存旧物，寻找盗猎团伙遗留痕迹。
　　线索C：环安乡集镇，搬迁出来的旧村普通村民民间走访。
　　江荔写完，把笔记本转向简舟和陈望山两个人，方便他们一同看清纸上罗列的全部计划。
　　“三条并行方向。”江荔指尖点在纸面上，“我们可以分配任务，分头推进。”
　　简舟看向纸上的清单，“优先攻克第一条，锁定李正的高校。现在手上碎片信息太少：外省，临江城市，环境科学专业，范围依旧很大。陈先生，你再好好想一想，李正当年和你闲聊的时候，还有没有遗漏任何细碎的小细节？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都有可能成为缩小范围的钥匙。”
　　“我得想一想……”陈望山低声喃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提过学校里面有一条河，春天的时候，河边会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还有，她参加学校里面一个环保志愿者社团，社团经常组织学生去江边湿地做鸟类调研。她当年曾经收到过学校邮寄过来的社团刊物，薄薄一本小册子，刊物封面印着水鸟的图案。”
　　线索一点点丰富起来，可依旧没有直接指向确切校名，这些点可以缩小到一定范围的学校，但是想要确定确并不容易，总不能直接到人家学校查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校友。
　　简舟想到了新方法，“现在网络上面有不少老校友论坛，我们可以发帖说寻找一位九十年代，去滨湖湿地做水鸟调研的女毕业生李正的老校友。”
　　江荔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思路，集思广益，说不定真的能找到。
　　“我来写文案。”简舟打开笔记本电脑，“写完之后你们两个一起过一遍，确认没有漏洞，再去几个怀旧论坛、高校校友板块发布。”
　　接着，视线落向第二条线索，寻访王长贵的后人。
　　江荔轻声说，“吴老爷子之前告诉我们，王长贵的子女，如今定居在环安乡集镇。但是具体住在哪条街巷，家里子女叫什么名字，吴老爷子也记不太清楚。我们需要先打听清楚王长贵后人的住址和身份。”
　　“这件事，不适合我出面打听。”陈望山主动开口说，“当年旧村很多人认得我，而且经过当年那件事，他们心里对我的印象并不算好吧我问他们很可能不会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没错。”简舟认同，“那寻访王长贵后人，由我和江荔两个人出面。”
　　第三条线索，集镇搬迁旧村村民民间走访。这也是江荔最不想干的一条，传言都是真真假假掺着说，有些传的很离谱，很容易对调查方向产生误导，而且这一条路也是最不容易出结果的，属于事倍功半，所以江荔把它放在了最后。
　　三天推进路径基本分配完毕，第三条三个人打算把前两条执行完之后再看情况决定怎么行动。
　　屋内气氛不再像刚刚从派出所回来那样压抑沉重。虽然公安那边的结果遥遥无期，但是她们没有被动等待命运宣判，手里还有很多可以主动去做的事，真相不会自行浮出水面，只会等愿意弯腰的人。
　　“时间也不早，快要到午饭点。”简舟抬腕看手表，“先解决午饭。吃完午饭，分头启动一部分工作。我先把寻人帖子的草稿写出来，你们帮忙一起把把关。下午，我们先去找吴守义老爷子，一方面跟他同步今天派出所递交材料的全部情况，另一方面，请他帮忙，给我们提供两个可靠的、可以走访的旧村普通村民名单，同时打听王长贵子女居住在集镇什么位置。”
　　这个安排十分合理。吴守义老爷子土生土长旧村出来，在集镇熟人多，由他帮忙指路引荐，可以省去她们大海捞针四处打听的大量时间。
　　“那陈先生你这边。”江荔看向陈望山，“我们帮你再找一家集镇上面隐蔽一点小旅馆落脚。”
　　陈望山没有异议：“好，我听从你们的安排。”
　　三个人在旅社不远处街边找一家家常菜小饭馆，简单点几个本地小菜吃饭。吃饭的过程当中，简舟拿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面撰写寻找李正老校友的寻人帖子草稿:
　　【寻人｜寻找九十年代末滨湖湿地水鸟调研的校友李正】
　　各位网友好，寻找一位九十年代末毕业的女校友，名字叫李正。当年为环境科学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生，曾经学校环保鸟类调研社团成员。九十年代末，独自来到滨湖湿地，开展野生水鸟繁殖栖息地实地调研工作。
　　已知线索：学校位于一座临江城市，江边春天会盛开大片油菜花，学校后门有一条热闹小吃街，社团曾经出过一本封面印有水鸟图案的内部刊物。
　　如今我们正在整理滨湖湿地早年民间乡土文史资料，想要找到当年李正的同窗、社团伙伴，希望可以收集一点当年湿地调研相关回忆素材。如果您认识李正，或者对以上描述有印象，麻烦私信联系我。信息绝对保密，感谢各位帮忙转发，万分感谢！
　　简舟写完，觉得有点冗长，又不知道怎么改，先暂时定了这一版，把手机屏幕转向江荔与陈望山两个人，轮流过目审核。
　　陈望山凑过来看完，点头认可：“这样写很稳妥。”
　　简舟打开几个国内怀旧校友论坛、九十年代高校回忆板块，把帖子复制粘贴发布出去，有可能几天之后，也有可能几周，才会有当年知情人偶然刷到帖子。
　　发布完毕，把手机收好。三个人吃完饭走出小饭馆。
　　简舟先陪着陈望山，穿过大半个环安乡集镇，在集镇东侧居民区找了一家位置偏僻客流量不大的小型旅馆，帮陈望山办理入住。
　　安顿好陈望山之后，简舟和江荔两个人，朝着吴守义老爷子居住的老街巷子走去。现在吴老爷子俨然已经成为了两个人的领导人物，她们下意识地有什么计划都先过问吴老爷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