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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翠碑初现,烟雨锁谋  淮水阁的 ...

  •   淮水阁的晨雾尚未散尽,药香便已浸透了回廊。

      淮海棠的伤势虽险,却因陆知淮寻来的金疮药奇效,加之本身底子硬朗,竟在第三日便能倚枕而坐。只是胸口的伤仍重,稍一动作便牵扯得疼,苏文彦便每日守在榻边,一边研磨墨汁,一边将暗卫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誊写,拼凑着翠玉碑与秦淮船坞的线索。

      “陆公子,暗卫来报,白鹭洲下游三十里的‘石矶湾’,果然有前朝船坞的遗迹。”苏文彦捧着一卷麻纸,快步走进内室,眼底带着难掩的激动,“只是那处早已被淤泥填平,且外围多了些陌生的暗桩,看路数,像是靖王的亲卫。”

      陆知淮正坐在案前,指尖拂过一幅新绘的秦淮水下地形图,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苏文彦:“暗桩布了多久?”

      “约莫昨夜子时。”苏文彦道,“想来是靖王昨日试探无果,便猜到我们已知晓秘证下落,抢先一步去了石矶湾。”

      床榻上的淮海棠轻咳两声,接过苏文彦递来的麻纸,目光落在“石矶湾”三字上,眉头微蹙:“不对。靖王生性多疑,若真笃定秘证在石矶湾,绝不会只派亲卫布防,定会亲自出手挖掘。他这般做,分明是声东击西。”

      陆知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放下手中的地形图,走到床榻边:“海棠说得没错。石矶湾的船坞遗迹,不过是前朝的幌子。真正的关键,还在‘翠玉碑’。”

      他俯身,将案上的舆图摊在淮海棠面前,指尖点在白鹭洲与淮水阁之间的一片水域——青萝渚。

      “‘玉藏千峰翠’,这‘千峰’,并非实指,而是青萝渚水底的千座石笋。”陆知淮的声音低沉,带着笃定,“我已让暗卫潜入水下探查,青萝渚水底石笋丛中,藏着一块丈高的翠玉碑,碑身刻满前朝文字,与你所说的靖逆密证特征完全吻合。”

      淮海棠眸光一亮,撑着榻沿想要坐得更直些,却被陆知淮轻轻按住肩膀:“别动,仔细伤口。”

      温热的掌心覆在肩头,带着安抚的力道,淮海棠脸颊微烫,轻轻点头:“那船坞呢?‘秘启万舟来’,总不会是空话。”

      “翠玉碑便是开启船坞的钥匙。”陆知淮指尖划过翠玉碑的标记,“碑身有一处机关,转动后,石矶湾的淤泥之下,会露出船坞的入口,而坞中藏着的,并非战船,而是前朝留下的十万旧部名册,以及靖王先祖私通外敌的手札。”

      这一句话,让苏文彦瞬间红了眼眶。

      苏家世代守护的秘密,终于有了眉目。父母的血海深仇,也终于有了昭雪的可能。

      “可靖王既已声东击西,布防石矶湾,想必也猜到我们会去青萝渚。”淮海棠冷静下来,目光沉凝,“他这是要引我们去翠玉碑,然后一网打尽。”

      “正是如此。”陆知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淮水,“他料定我们要取翠玉碑,定会在青萝渚设下天罗地网。但他千算万算,算不到我陆家在秦淮水下,还有一条传了三代的密道。”

      说罢,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展开在案上。羊皮卷上绘着复杂的水下通道,起点正是淮水阁的后院水榭,终点则是青萝渚的石笋丛深处。

      “今日入夜,潮起之时,水下密道的水流最缓,是行动的最佳时机。”陆知淮看向淮海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你伤势未愈,留在此处,我与文彦前去便可。”

      “不行!”淮海棠立刻反驳,胸口的伤牵扯得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执着地看着陆知淮,“翠玉碑上的前朝文字,唯有我能看懂。况且,靖王的目标是我,我若不去,他定会起疑,反而会对你和文彦不利。”

      苏文彦也立刻附和:“陆公子,淮公子说得对!他懂碑文,我熟悉水下地形,我们三人一起,才能万无一失。”

      陆知淮看着淮海棠坚定的眼眸,又望向苏文彦恳切的神情,沉默良久,终究是松了口。只是他看向淮海棠的目光,愈发凝重:“好。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若有半分危险,立刻随暗卫撤离。”

      “我答应你。”淮海棠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如期而至,秦淮的潮水渐渐上涨,拍打着淮水阁后院的石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水榭之中,陆知淮早已命人备好了三套水靠,以及避水的鲛绡帕。他亲自为淮海棠系好水靠的带子,指尖拂过他胸口包扎的地方,反复确认稳妥后,才低声道:“记住,鲛绡帕捂紧口鼻,跟着我,别松手。”

      淮海棠攥住他递来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透过水靠传递过来,驱散了夜水的寒凉。“我记住了。”

      苏文彦背着装有玉簪的锦盒,腰间系着短刀,眼神坚定:“陆公子,淮公子,我们走吧。”

      三人依次跳入水中,鲛绡帕隔绝了冰冷的河水,水下密道的水流果然平缓,借着手中的夜明珠,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通道。陆知淮走在最前,一手持剑,一手紧紧牵着淮海棠;苏文彦断后,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密道蜿蜒,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透出微弱的绿光。

      “到了。”陆知淮低声道,率先浮出水面。

      青萝渚的水面平静无波,月光透过澄澈的水波,照亮了水下丛生的石笋。而在石笋丛的正中央,一块丈高的翠玉碑静静矗立,碑身泛着莹润的绿光,碑上的前朝文字如蝌蚪般排列,在月光下隐隐生辉。

      “就是它!”苏文彦激动地低呼。

      三人游到翠玉碑旁,陆知淮先警惕地打量了四周,确认没有伏兵后,才扶着淮海棠靠在碑边的石笋上。“海棠,辛苦你了。”

      淮海棠点点头,忍着胸口的疼痛,凑近翠玉碑,指尖轻轻拂过碑身的文字。那些晦涩的前朝文字,在他眼中却清晰易懂,他一边看,一边低声念道:“靖王世系,赵珩为末,私通北狄,囤兵于淮,坞藏名册,碑启其门……”

      念到此处,他的指尖停在碑身一处凸起的海棠花纹上——与苏文彦手中的玉簪,分毫不差。

      “机关在这里。”淮海棠道,“用玉簪嵌入,顺时针转动三圈,便可开启船坞。”

      苏文彦立刻取出玉簪,小心翼翼地嵌入海棠花纹的凹槽中。“咔哒”一声轻响,玉簪严丝合缝。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淮海棠的吩咐,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就在玉簪转动完毕的瞬间,青萝渚的水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的石矶湾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兵刃相接之声。

      “靖王的伏兵动了!”陆知淮眸光一寒,“他果然在石矶湾设了重兵,只等我们开启机关,便以为我们会去船坞,没想到我们还在青萝渚。”

      可话音刚落,四周的水面忽然冒出数十个黑影,个个手持水弩,箭头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陆知淮,淮海棠,苏文彦,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响,靖王赵珩身着锦袍,立于一艘画舫之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他身后,站满了手持弓弩的亲卫,箭尖直指水下的三人。

      “王爷好大的手笔,声东击西,布下天罗地网。”陆知淮握着剑,将淮海棠与苏文彦护在身后,语气冰冷。

      赵珩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翠玉碑上,眼底闪过贪婪:“本王倒是没想到,你们竟能看懂前朝文字,找到真正的翠玉碑。可惜,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他抬手,厉声下令:“放箭!”

      数十支水弩与羽箭同时射来,水下的黑影也纷纷逼近,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青萝渚的水面。

      陆知淮挥剑格挡,剑气劈开射来的羽箭,却终究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水弩。一支淬毒的水弩朝着淮海棠的胸□□来,他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因伤势未愈,动作迟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文彦猛地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那支水弩。

      “文彦!”淮海棠惊呼出声。

      水弩刺入苏文彦的后背,幽蓝的毒液瞬间蔓延开来,他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玉簪,朝着淮海棠喊道:“淮公子……带着密证……走……”

      陆知淮眼中怒火中烧,长剑翻飞,剑气如虹,瞬间斩杀了逼近的数名黑影。“暗卫何在!”

      话音落下,水面之下忽然冒出数十名身着黑衣的陆家世卫,手持利刃,与靖王的亲卫缠斗在一起。

      “没想到,你陆家的暗卫,竟藏得如此之深。”赵珩脸色一沉,亲自拔出腰间的长剑,“但今日,本王势在必得!”

      他纵身跃下画舫,长剑直刺陆知淮,招式狠辣,带着雷霆之势。陆知淮迎上去,两人的长剑在水面上碰撞,火花四溅。

      淮海棠抱着苏文彦,看着他渐渐泛青的嘴唇,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苏文彦中的毒,唯有靖王手中的解药可解。而翠玉碑上的密证,必须尽快取走,否则落入靖王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翠玉碑,忽然发现碑身的文字之后,还有一道隐藏的夹层。他忍着胸口的剧痛,用陆知淮赠予的短剑,轻轻撬开夹层。

      夹层之中,藏着一卷泛黄的绢帛,以及一块刻着“靖逆”二字的青铜令牌——正是前朝的靖逆密证,与调动旧部的兵符!

      就在淮海棠取出绢帛与兵符的瞬间,陆知淮与赵珩的缠斗,已渐渐落入下风。赵珩的武功本就高强,加之陆知淮肩头的旧伤未愈,又要分心顾及水下的两人,渐渐体力不支,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水面。

      “陆知淮!”淮海棠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青铜兵符,“靖王!你看这是什么!”

      赵珩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死死盯着淮海棠手中的兵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把兵符交出来!”

      “想要兵符,先放我们走,给文彦解药!”淮海棠高举兵符,语气坚定,“否则,我便将这兵符与密证,沉入秦淮水底,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赵珩看着淮海棠决绝的神情,又望向水面上渐渐占据上风的陆家世卫,心中权衡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好!本王答应你!但你必须先将兵符扔过来!”

      “我信不过你。”淮海棠道,“先让你的人停手,派一人送解药过来。”

      赵珩冷哼一声,抬手示意亲卫停手。一名亲卫捧着解药,缓缓走向水边。

      陆知淮趁机退到淮海棠身边,将他与苏文彦护得更紧,剑尖依旧对着赵珩,不敢有半分松懈。

      亲卫将解药递到淮海棠手中,他立刻撬开苏文彦的嘴,将解药喂了进去。片刻后,苏文彦脸上的青色渐渐褪去,气息也平稳了些。

      “靖王,解药已到,我们可以走了。”淮海棠握着兵符与绢帛,看向赵珩。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抬手,厉声喝道:“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羽箭,再次朝着三人射来。

      “小心!”陆知淮大喊一声,抱着淮海棠,猛地潜入水中。

      苏文彦也被一名世卫拉着,躲入石笋丛中。羽箭尽数射在翠玉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终究未能伤到人。

      水下的密道入口,就在石笋丛后。陆知淮带着淮海棠,苏文彦被世卫搀扶着,迅速钻入密道。

      赵珩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怒不可遏,挥剑劈向水面:“陆知淮!淮海棠!本王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密道之中,水流缓缓,三人靠着鲛绡帕,朝着淮水阁的方向游去。

      苏文彦的气息依旧微弱,却紧紧抓着淮海棠的衣袖:“淮公子……密证……拿到了……”

      淮海棠点头,看着手中的绢帛与兵符,心中百感交集。“拿到了。文彦,你立了大功。”

      陆知淮握着淮海棠的手,掌心的力道依旧坚定:“别怕,我们到家了。”

      当三人终于从淮水阁后院的水榭浮出水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秦淮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淮海棠靠在陆知淮的怀中,看着手中的靖逆密证,又望向苏文彦苍白的脸庞,心中清楚:

      他们虽拿到了密证,却也彻底与靖王撕破了脸。

      朝堂的权谋之争,江湖的血雨腥风,终究是将他们紧紧缠绕。

      而那卷绢帛之中,是否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十万旧部,又该如何召集?

      秦淮的烟雨,依旧迷蒙,而他们的前路,早已布满了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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