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难为》秋水为华

33、忘情 “我这么喜

　　苍耳派，颜映枝往日住的房间里。

　　依然是上次替颜映枝看诊的医师，他摇了摇头，“老朽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治。”他看着祝非迎，“依照这位少侠所说，此诅咒较上一次更加深入骨髓，若下一次再发作，只怕他会彻底发狂。”

　　白逢舟和小墨、无妄子一行人也是刚到没多久，他们听说忙赶了过来，似曾相识的场景，白逢舟叹了口气，对祝非迎道，“我原以为你们还要过几日才会回来，”

　　正在这时候，糯糯边跑边喊，“爹爹，三师兄说有消息带给你，关于寿碾族的！”

　　宋砚书闻言立马抬步往外走，白逢舟看着一向波澜不惊的祝非迎着急的样子，摆摆手，“你快跟过去看看，这又我呢。”

　　祝非迎微微颔首，快步追了出去。

　　只听那年少的弟子对宋砚书说，“弟子从北边历练归来，沿途留意关于寿碾族的消息，听一位长者说，如今的寿碾族几乎绝迹了，只有极北之境前两年听闻有寿碾族的踪迹。”

　　宋砚书问道：“此话有几分可信？”

　　那弟子低垂着头，答道：“弟子无能，无法考究此话是否当真。”

　　祝非迎上前行了一礼，问：“可否详细告知那位长者所说之言？”

　　那弟子回礼，开口：“那位长者有一个儿子，也是修道之人，这么多年四处闯荡，常常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去年在给老人的回信当中说曾误入极北之境，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十分投缘之‘人’，他是妖族，是一个十分稀少的种族，名曰‘寿碾族’。那人虽为妖族，却生性善良。他在极北之境迷失，差点冻死，幸而这位友人相救。”

　　宋砚书问：“那封信你可看了？”

　　弟子答：“看过了，信中确实是这般描述的，那信也是旧物，至少有数月以上了。我向老者打听了他儿子的行踪，那位长者只说他儿子一直在外漂泊，许久不曾回家，也不会说自己接下来去哪里，都是随性而行。他最近的一封信落款是三个月前，如今却不知人在何处了。不过我照着长者的描述，画了一幅他儿子的画像。”他抬头看了面前的两人，将画像交给宋砚书，“弟子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宋砚书关心了那弟子几句，让他下去休息，祝非迎拱手做谢。

　　宋砚书问：“这极北之地不知究竟是何地方，我竟从未听说。”

　　祝非迎无声地摇了摇头。

　　回到房间内，颜映枝还没醒，白逢舟急忙开口问道：“怎么样？有寿碾族人的消息了？”

　　宋砚书把弟子带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站在一旁地无妄子开口了。“极北之境，并不在人世之中，听闻能进入极北之境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白逢舟皱眉，“不在人世之中，那难不成在天界？”

　　无妄子摇了摇头，“不在六界之中。”

　　白逢舟眉毛一歪，“那是什么鬼地方，有这么个地方吗？”

　　小墨抬头问道：“老师，既然没有人能活着出来，那那位长者的儿子写的信是哪里来的呢？”

　　无妄子摸了摸小墨的头，“也许这就是那少数中的少数。”

　　小墨看着地面，自言自语一般，“少数进入极北之境之人中，少数活下来的，世上这样的人应该屈指可数了。要是能找到这位道长就好了。”他突然眼睛一亮，“非迎哥哥，你和映枝哥哥不是能追踪千里之外的人吗，能不能根据这副画像追踪？”

　　祝非迎将目光从颜映枝的脸上移开，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不可以，画像我刚才看了，没有任何术法气息。”

　　白逢舟一把拿过画像，左右看了几眼，又扔给宋砚书，“果真一丝气息也无，那人到底多久不曾回家了，他都不思念自己的老父亲吗？”

　　又过了三个时辰，颜映枝才从昏睡中醒过来。此刻已经是深夜，烛光下，他看到床前的祝非迎，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去摸祝非迎胳膊，看到他右臂鼓起来的一块，知道是因为衣服下面的手臂上缠着纱布。他脱了祝非迎的外衫，仔细地检查其他地方。

　　祝非迎任由着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触摸查看自己，柔声道，“我没事阿枝。”

　　颜映枝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别的伤口，这才停下来，看了看他右臂上的纱布，“很疼吧？”

　　“不疼。”

　　“赤赤很厉害的，怎么会不疼。”颜映枝给祝非迎穿上了外衫，低着头坐在床上。他对于自己失控的场景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把祝非迎弄伤了，很深很大的一道伤口，伤口的血一瞬间就染红了胳膊，把他刺醒了一瞬。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他心存侥幸，想着这诅咒上次是不是算作已经发作了？因为他的修为高，所以只是自己疼了一阵就过去了。

　　但琼英说的是他会和自己两情相悦之人自相残杀、不死不休。

　　后来一想，就算诅咒再发作，他也有把握控制住场面。假使在诅咒的作用下，祝非迎对他动手，祝非迎打不过他，他能在保证两人安全的情况下护住祝非迎。而他自己，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诅咒而控制不住自己呢？

　　可这么快他的自信就被击溃了，他毫无征兆地失控了，出手伤祝非迎。他根本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了，也就是说，当时的自己是完全失去理智了的。

　　下次再发作怎么办？

　　“至死方休”，死，祝非迎会死吗？被自己杀死？不行，怎么可以！

　　自己死吗？

　　如果他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人死，那不如自己……也不行，如果祝非迎亲手杀了自己，他会多么绝望痛苦，就像自己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杀了祝非迎就浑身汗毛倒竖一样，真的那样的话祝非迎会疯的。

　　谁都不能死。

　　可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怎么办？

　　“阿枝，阿枝，有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祝非迎的声音把颜映枝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的眼泪，头发被他揉搓的乱七八糟的，有几绺头发胡乱地搭在眼前。祝非迎捧着他的脸安慰着他，给他擦掉脸上的眼泪，然后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许久之后，颜映枝摸了一把脸，开口，“我怎么哭了，我从小到大，还没哭过呢。”他平静下来，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情况，他好像也不受自己控制地陷入那样地情绪之中。想到“不受控制”，他连忙一把推开祝非迎，“非迎，你理我远一点，我怕我一会儿……”

　　祝非迎没有让他继续说后面的话，重新把他搂紧怀里，“不会的阿枝，你刚此吃过药了，那个诅咒已经被压制住了，你会好好的。”

　　“吃过药了？”他用受惊的眼神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在苍耳派自己常住的房间里，熟悉的环境让他安心了一些。“是上次的郎中吗？”

　　“是，他比我们遇见的那个神医还厉害。”

　　颜映枝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嗯，毕竟那个神医没有修道，送掌门找的郎中医道双修，相辅相成。”

　　“你之前为什么想学医呢？”

　　“之前。”他眼神看着虚无处，回忆了一下，“因为我总是受伤，我就想学着给自己治。”

　　祝非迎听到这句话，搂紧了颜映枝，语气中是更加止不住的温柔和心疼，“那后来怎么不学了？”

　　“我不是那块料。”

　　“医者不自医，你给别人看的话说不定发现你也很有天赋。”

　　“嗯……嗯。”他嗯了几声，像是才反应过来祝非迎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的对，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祝非迎不忍他再费神，此刻的颜映枝显然不像平时那样，回复一句话似乎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他抬起颜映枝的下巴，轻轻地吻落在他地眼皮、脸颊、鼻梁上，最后是嘴唇上。

　　一个温柔缱绻，没有任何情/欲地吻结束了，颜映枝睁眼看着祝非迎，似乎是清醒了一些，“非迎，我想喝水。”

　　祝非迎倒了一杯茶，颜映枝就这他的手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再来一杯。”

　　一连喝了三杯水，颜映枝才没再要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受伤了，也是这样，我醒了想喝水，却不敢多喝，害怕喝多了要尿尿。”

　　看颜映枝的样子，祝非迎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些，“记得。”

　　“你还给我把尿了呢。”

　　颜映枝笑，祝非迎也笑了，“嗯。”

　　祝非迎脱了衣服，把颜映枝抱在怀里，和他说了些天南地北的话题，颜映枝渐渐完全放松下来。祝非迎这才告诉他极北之境的事情，“送掌门已经拜托郎中给我们多开几副药，我们带着药去找一找进入极北之境的方法。”

　　“我们？你也要吃药吗？”

　　“吃了会短时间忘情。”

　　颜映枝明白了，因为诅咒发作的前提是“两情相悦”，所以“忘情”就不会两情相悦了，“吃一次药管用多久呢？忘情后我们会变得完全不认识彼此吗？”

　　“一次药能维持七天，不会不认识。”

　　颜映枝想了想，虽然他不太想用这种药，可是跟自己失控伤害祝非迎比起来，就完全可以接受了，“好，那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的身体好了再去。”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如果真的能解除这诅咒，他当然希望片刻也不耽误。如果无法解除……他想到了那本《解蛊百法》的内容，“我们早点出发吧，明天就动身。”

　　祝非迎这次没有立马回答，沉默了片刻，“阿枝，我们先成亲，再去，好不好？”

　　颜映枝无声地苦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哎呀呀，这么着急的，先去找极北之境，我又不会跑。”他顿了一瞬，“我这么喜欢你。”

　　“可……”

　　“你不听我的话了？”

　　“听。”

　　“那明日出发，快睡觉。”

　　夜色归于寂静，相拥的两人，谁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