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难为》秋水为华

30、不得所爱 诅咒的来源

　　颜映枝感觉后脖子处传来灼热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后脖颈。祝非迎注意到，问他，“不舒服吗？”

　　颜映枝把自己的脖子凑过去，抓着自己的头发放在身前，“非迎，你快帮我看看，我后脖子这里是怎么了，火辣辣的。”

　　祝非迎低头一看，吃了一惊。颜映枝的后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印记，顺着骨头延伸到衣领下面。那印记竟像是嵌在骨头上，因为发热变红而透过皮肤显露出来。他把手覆了上去，催动法术想要压制，却听到颜映枝一声惊呼，他连忙收回了手，“阿枝！”

　　颜映枝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揪成一团，靠在祝非迎的肩头嘶嘶吸着凉气，“非迎，看到什么了吗？是被什么蛰了吗？我感觉你的手碰到的时候好疼啊。”

　　祝非迎搂着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因为疼痛微微发抖，哑声道，“是一个红色的印记，好像附着在你后颈的骨头山一样。”

　　颜映枝拧了拧眉毛，“红色的印记？”

　　“是今日突然感觉到灼痛的吗？”

　　颜映枝此刻也顾不得心虚，老实交待，“最近一直隐隐作痛，我没太注意，以为是睡觉落枕了还是磕着碰着了，今天痛感比之前强了好多。”

　　祝非迎闻言，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颜映枝的忍痛能力很强，他口中的“隐隐作痛”的时候，症状相比已经不轻了，今天肯定已经十分疼痛了。自己在他身边，这几日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着怀中的人一脸痛苦的申请，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祝非迎压下心中的自责，念了一段安神咒。

　　颜映枝已经疼得有点意识不清了，在安神咒的作用下，彻底昏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颜映枝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祝非迎担忧的脸庞。他想起了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后颈脖，“咦，好多了，是你帮我弄好了吗非迎？”

　　“是爹爹找医师帮你治的。”

　　颜映枝听出了糯糯的声音，朝远处的桌案看过去，果然发现糯糯坐在那里，正在倒弄着一个罐子里的什么东西，小墨就站在她旁边看着。

　　“你们都在呢。”

　　糯糯脆生生地道，“你昨天昏过去了，祝哥哥把你带到苍耳来的，我传信给小墨，无妄子师傅就带他过来了。”

　　小墨的结巴好多了，“映枝哥哥，我爹爹让我代替他探望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颜映枝慈爱地看着小墨，“好，我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比这伤重的多的时候不都没事，别担心了。快来让我看看长好了没”

　　小墨听话地跑到了床边，“映枝哥哥，你的眼睛比之前好些了吗？”

　　颜映枝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就说我不是一般人。”

　　当时醒过来后，他也以为自己的眼睛可能永远都这样了，谁知道三个月以后竟然在慢慢好转，现在除了光线不亮或者太亮的时候看东西有重影，基本已经痊愈了，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是太超前了。

　　糯糯抱着罐子走过来，把罐子递给床边的祝非迎，祝非迎接过后，从床头的小矮几上拿过纱布，把罐子里黑黢黢的药倒在纱布上，就要伸手去抱颜映枝坐起来。

　　自从上次和沙魔一战，两人死里逃生后，祝非迎就丝毫不避着旁人。这大半年在香丘岛和苍耳派来往的过程中，熟悉他们的人都已经逐渐适应了两人的关系，颜映枝还是对于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行为有点不好意思。

　　他连忙一骨碌坐了起来，“没事没事，没受伤也没残废，行动自如。”边说边坐起来后，看到纱布上黑黢黢的东西，又问道，“这是什么？要给我敷的药吗？”

　　祝非迎“嗯”了一声，拿过纱布，将有膏药的地方贴上颜映枝的脖子，然后伸手缠了两圈，“紧吗？”

　　颜映枝左右扭了扭脖子，“正好。”

　　祝非迎一边在他后脖子上打结，一边道，“宋掌门找大夫给你开的药。”

　　糯糯在一旁接话，“说等你醒了就给你敷上，镇痛的。”

　　颜映枝果然感到敷药的地方逐渐传来凉凉的感觉，舒服了不少，“我这是怎么了？”

　　祝非迎摇摇头：“都看不出来，但是能在印记上探查到妖物的气息。”

　　颜映枝：“最近几日也没遇见什么特别厉害的妖物。”他托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印象了，“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修为应当十分了得才对。”

　　说完他伸出右手，“赤赤，试试去。”

　　赤赤变成小蛇顺着他的胳膊攀上肩膀，在后颈处游弋了一圈，回到了颜映枝的手腕上。颜映枝仰头感受了一下赤赤是否提取到了那妖物的气息，突然，他的气息停了一瞬，少顷又恢复了正常。

　　他和祝非迎对视了一眼，祝非迎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此时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祝非迎朝糯糯和小墨道，“你们先出去玩，我在这守着他就行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祝非迎握住颜映枝的手，“有我在。”

　　颜映枝抬起低垂着的头，看着祝非迎专注而担忧的脸庞，突然笑了一下，“也许不一定呢，她只是一个修为普通的妖怪罢了……”

　　颜映枝十三岁的时候，制伏了一只作恶多端的小妖，名叫琼英，琼英修为并不高，却做尽了坏事。她的丈夫在与大妖争夺地盘的时候，被重伤，内丹尽碎，奄奄一息。

　　琼英的丈夫的修为远在琼英之上，否则也不会敢去招惹大妖，不想却惹到了硬茬。琼英的丈夫内丹破碎后，修为几乎尽散，连琼英也不如了。

　　从前两人仗着琼英的丈夫实力尚可，到处欺凌弱小，占据其他弱小妖类的地盘，把资源蚕食一空后就去争夺新的地盘。

　　如今两人中的主要力量被摧毁，不但没了到处抢占地盘的能力，甚至遇到一些往日被欺凌的小妖也打不过，那些小妖见琼英夫妇沦落至此，自然都乐得上来踩两脚。

　　起初反抗几次，琼英的丈夫被打了个半死，一条命也去了大半。琼英打不过别人也护不住丈夫，只得带着自己的丈夫到处躲藏。直到她听说力量最弱的凡人的生魂可以滋补妖族的内丹，便开始到处吸食没有修为的凡人的生魂，帮助她的丈夫修补内丹。

　　颜映枝听说有这样一个恶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这捉妖的事。

　　琼英逃跑和躲藏的本事确实比她的书法强了不知多少倍，难怪那些道士都捉她不住。

　　颜映枝终于还是留下了一丝她的妖气，用追踪术找到了她。

　　面对颜映枝的利剑，琼英跪下拼命磕头，“道长，求求你放过我们这一次吧，他已经时日无多了，我只想好好陪他走完后面的路。”

　　这样害人无数的妖竟然还有脸求情，十三岁的颜映枝气极了，“那你为何要害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琼英不解，“世上那么多人，我用几个无用之人怎么了？为什么总有些人对我们喊打喊杀？我又不曾招惹他们。”

　　颜映枝第一次见坏事做尽还自恃有理的妖，“什么叫无用之人？每一个人都有父母亲人，你害一个人就是害一家人。你的丈夫还没死呢你就心疼的这副模样，为何不想想那些被你杀害之人的妻子、丈夫该有多心痛？”

　　琼英的眼中露出一丝狠戾，但很快她又换上了可怜兮兮的表情，趁颜映枝不注意又跑掉了。

　　可她没想到颜映枝的追踪术只要锁定了她的气息，无论她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就这样逃了三次又被找到了三次，颜映枝的耐心被耗尽，划破手掌，以自己的血在周围筑起结界，“你的确很擅长逃跑。”

　　琼英见逃不掉了，故技重施，又开始装可怜求饶，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情真意切。颜映枝闭上眼不听她说话，凝了法力在手中的银色短鞭上。

　　“你敢杀我？！”琼英突然拔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

　　颜映枝顿住了手中的动作，睁开眼睨了她一眼，“我有什么不敢的？”

　　琼英看到颜映枝愿意和她说话，膝行到他面前，不顾尊严地想要抱住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腿。颜映枝意识到她要干什么，急速后撤了几步，手中的鞭子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抽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琼英吓得缩回身子，跌坐在地上，却不放过这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机会，“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我只想守着我夫君，求道长放过我最后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颜映枝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多少次，根本不相信这个女妖的话。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的，自己也不该放了她。已经罪孽深重的人，有什么资格拿自己的以后来做交换呢？

　　可是他很好奇，刚才那句“你敢杀我”是什么意思，他颜映枝还没有不敢杀的妖，“你刚说我不敢杀你？”

　　琼英闻言，转了转眼珠，豁出去了一样，“道长，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是寿碾族人，我们这一族人有一个作用，是多少人想得到的。”

　　“寿碾族？”颜映枝倒是听说过，寿碾一族，天生资质平庸，任你再努力修炼，也不过中人之姿。难怪琼英的修为不高。只是，从未听说过寿碾族有什么别人想得到的作用。

　　琼英看出来颜映枝不相信自己，忙道，“我们可以献祭自己一半的寿元，说一件未来定然会发生的事情。”

　　颜映枝没听明白，“什么？”

　　琼英解释道，“这是我们寿碾族的秘技——成谶。献祭一半寿元，去预言一个人的未来所发生的一件事，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道长你有什么极度渴望的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成仙？成名？财富？美人？”

　　颜映枝盯着琼英看了一会儿，她这次说的确实不像说谎，可真的假的有有什么所谓呢？“我什么都不想要，为民除害就是我的愿望。”

　　说着他又举起了手中的短鞭，短鞭迅速变成了一杆银色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丝丝寒光。琼英见状，直到这是要出杀招了，一边朝后爬一边快速地说道，“你敢杀我就不怕我诅咒你吗？”

　　颜映枝提枪慢慢往她走过去，“我怕什么诅咒？诅咒我不得好死？下地狱？”他追杀穷凶极恶地妖魔鬼怪的时候，早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琼英惊骇大叫，“我只是想和我夫君在一起有什么错！你为什么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们！”

　　“说过了，你不该害人。”他一枪凌空刺出去，琼英在结界摸爬躲闪，还是被寒芒击中，吐出一大口鲜血，她夫君在旁边本来就只剩一口气，被枪意扫到，已然失去了呼吸。颜映枝倒是忘了琼英很会逃跑，这一下竟然没要了她的命。

　　琼英看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的丈夫，勉强爬到他身边去，抱起丈夫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睁着血红的双眼看着颜映枝，嘴角露出了一抹瘆人的微笑，她周身腾起一阵血雾，“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所爱，与你两情相悦之人，必将和你互相残杀，不死不休！”

　　血雾消失，琼英也阖上了双眼，片刻后就没了呼吸。

　　颜映枝收回手，手中的长枪变成了手环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也许只有你对你丈夫的感情是真的了，到死竟然还用感情诅咒我。什么情啊爱啊的，跟我沾边吗？这不是白白浪费一次机会，还不如咒我不得好死呢。”

　　他撤了结界，“不过你本来也多少时间了，一半寿元……要换个人给你诅咒你还赚了呢，喘几口气的寿命都能诅咒别人一番。啧，随你吧。”

　　颜映枝说到这里，不禁想，“不能吧，那诅咒还真有点用吗？就那喘几口气的时间？”

　　祝非迎听的眉头紧皱，“你确实你探到的气息是琼英的吗？”

　　“赤赤应该不会错的。但是，她但是只有那么点时间了，诅咒的作用应该不大吧，我这应该算是已经应验过了？我感觉现在后脖子已经不怎么疼了。”

　　祝非迎替他掖了掖被子，“既然知道了根源，就可以找解决方法，回头去查查关于寿碾族的东西，你先休息。”

　　颜映枝拉住祝非迎的手晃了晃，“你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吧非迎。”

　　祝非迎看了他半晌，最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颜映枝搂住他的脖子，“你没生气吧非迎？”

　　祝非迎环抱住他的腰，“生什么气？”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会遇到你，早知道的话，我肯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找解决的办法，一定可以破除诅咒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