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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1章 1.我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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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快死了,一条蛇瘫在泥坑里,差点被马车碾成蛇饼。
这死法传出去太丢蛇了,我硬撑着化成人形。
迷迷糊糊被人晃醒,一颗光头凑了过来:
“施主,地上寒凉,当心着凉。”
我一见秃驴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日前我刚下山,饿得发昏,一个好心的妇人给了我些剩饭剩菜。
作为回报,我替她狠狠教训了那个家暴她的男人。
结果被一个老和尚撞见,说我伤人性命,一棍子敲碎了我的妖丹。
肚子上还有个大洞呢!
我不过是刚化成人形的小蛇,没了妖丹就离死不远了。
我恶狠狠道:
“你们秃驴没一个好东西!我想死就死,要你管?”
我把这和尚的胳膊咬出了血,他也不恼,弯腰把我抱进一旁废弃的观音庙。
他脱了我脏兮兮的外衣,包扎伤口,又往我嘴里塞了几粒难吃到想吐的药丸。
我呛得直咳嗽,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柴火光微弱,我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眉心有颗红痣。
这长相要放在妖界,能骗走半座山头的女妖。
可惜是个和尚。
和尚看我盯着他,还以为脸上沾了灰,抬袖子擦了擦:
“贫僧叫无尘。你是如何伤的?”
我瘫在干草堆上,不小心舔到了嘴角上无尘的血迹,伤口的刺痛消失了。
我愣了下,又舔了一口,还真不疼了!
我心里暗笑,看来我不用死啦~
赶忙收了收快现出原形的蛇尾巴,嘴角一撇,泪眼汪汪:
“我叫阿渊,是被妖追杀的。”
“哪里的妖?”
我听山下村民说这附近有座锁妖塔,就随口胡诌:
“锁妖塔那边跑出来的。”
无尘脸色微变,他扭头要走,却被我一把拽住袖口。
“你不说救人一命什么浮屠吗?你得把我救活啊!”
“我腿都断了,你忍心看我在荒郊野岭等死么?”
我虽是小蛇,也听大妖们说过,金蝉子转世的血肉都是大补。
尤其是他一颗心能顶800年修为。
我不等无尘拒绝,双手搂住他脖子,凑近闻了闻,好香~
无尘耳尖通红,用力掰我的手。
我收紧胳膊:
“男女授受不亲,可咱俩都是男的,你害什么臊?”
我被无尘一掌掀飞,屁股差点摔成四瓣。
“贫僧是出家人,施主越界了!”
他放了水和干粮,转身又要走。
我怎肯放过这口肥肉,死死抱住他大腿:
“我……我也要遁入空门,我给你当徒弟,怎样?”
“贫僧入清檀寺不足5年,没资格收徒。”
他抬脚要迈出观音庙!
2.
我急了:
“那就当你师弟!你替你师父收下我,不就得了?我不挑!”
“收徒一事,待我禀明师父再议。你可先随我回清檀寺。”
回到寺庙后,无尘有事先离开了。
那些小秃驴看我穿着破烂,便安排我住在山脚下,与无尘的禅房隔了半个山头。
我双手叉腰,很不满:
“诶,我是他师弟,你们让我看大门?”
小和尚专心扫树叶,头也不抬:
“这里都是无尘师兄的师弟。每个月上百个来攀关系的,没把你扔下山就不错了。”
“上个月来了个黑瞎子精,装人拜师。被无尘师兄丢进锁妖塔了。”
我顿时危机感爆棚,盯着金蝉子的妖真不少。
山脚下床板硬、蚊子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无尘的血只能顶一时,我对着水缸照了照,蛇皮都干巴了,鳞片也在脱落。
我没了妖丹在迅速衰老,急需无尘的血肉,才能有个蛇样儿。
我趁天黑游进无尘的禅房,想偷偷咬他一口解馋。
谁知刚探进半个脑袋,瞥见他在木桶里洗澡。
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腹肌,从上到下都是男人味。
“谁?”
我忙装迷路的师弟:
“师兄,我饿了。出来找吃的……”
我话没说完,就被一方手帕糊住了脸。
“……把你的鼻血擦一擦!”
“啊?可……可能是最近营养不良。”
无尘以为我要非礼他似的,麻溜穿上衣服,端了碗莲子粥进来。
我借机脚下一滑,将无尘扑倒在地,他手掌被碎瓷片划破了。
鲜血流出来时,我蛇尾巴快翘起来了。
我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挤出几滴眼泪:
“师兄对不起,我帮你包扎!”
无尘瞪了我一眼,闭眼念阿弥陀佛。
我捧起他手掌,低头舔干净了他掌心的血。
无尘猛地睁眼,我赶紧松手:
“……我清理了下你掌心的淤血。”
无尘把手背到身后,眉头微皱,像在嫌弃我毛手毛脚:
“不必包扎了。”
我点点头,装乖坐在蒲团上,心里盘算下次找什么借口吸他血。
这小秃驴没什么心眼,不出半年,金蝉子的心脏就该归我了吧!
“师兄,师父回来了,喊你过去。”
无尘起身走出禅房,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你随我去,我求师父收你为徒。”
我从蒲团上蹦起来,露出小虎牙:
“多谢师兄。”
无尘与方丈道衍谈完事后,才放我进去。
“师父,他是被锁妖塔的妖伤害的村民,恳请师父收他为徒。”
佛珠磕在茶盏边缘,声音清脆:
“无尘,心善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软肋。”
“既然你坚持,咱们这不缺他一口饭吃。”
我一抬头,对上的正是掏我妖丹的老和尚!
我恨不得咬死他!!!
3.
我还是没动手。
我这只菜蛇有妖丹都打不过老和尚,别提现在只剩半口气了。
贸然上去不是找死?
老东西敢伤我,别怪我对他徒弟下死手!
我面上装老实村民,心里早把这师徒俩大卸八块:
“多谢师父、师兄收留!”
离开道衍禅房后,我紧跟着无尘。
他忽然停步,拿出半张大饼塞到我嘴边:
“你肚子叫了一路,吃吧!”
我肚子叫是想咬他脖子啊,结果一张嘴就咬到了大饼,嘶,还有点香!
我吃多了不消化,瘫在桂花树下看月亮。
余光扫到一只黄鼠狼妖跳到无尘禅房房顶,流着哈喇子,看无尘两眼冒绿光!
上来直接偷家来了,这能忍?
捡起一块石头猛丢向黄鼠狼,它被砸中,从房顶上滚下来:
“你这条死蛇,凑什么热闹?”
我挡在禅房门口:
“这和尚是我先看上的,你滚一边去!”
“哈哈哈妖界哪有什么先来后到,谁牛逼就是谁的!”
无尘出来时,我正拎菜刀剁断黄鼠狼的脖子。
我朝他嘿嘿一笑:
“师兄,这只黄鼠狼偷鸡吃,我把它剁了给你熬汤喝。”
无尘抬手擦掉我脸上的血,拎过那只黄鼠狼:
“你已遁入空门,当怀慈悲,往后不可杀生。”
我为自己鸣不平:
“既然佛门讲慈悲,那为何随便杀妖?”
无尘愣了下:
“妖食人害命,自然要除。”
可我记得,有很多妖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人,吃谁去?
“那是你对妖有偏见!”
无尘见我满脸不服,没再辩解。
只是顺毛摸了摸我脑袋:
“夜深露重,早些休息。明日随我下山除妖。”
我挤进无尘禅房,躺上他的床。
反正我得提防其他妖,盯上我的食物!
“师兄,山脚下路远,我跟你凑合一晚吧。”
无尘抱起枕头要打地铺,我一把夺过来:
“师兄,我不打呼噜。这张床睡两个人刚刚好。”
无尘拗不过我,席地打坐:
“于礼不合。”
“咱俩都是大男人,睡一张床怎么了?”
“我还能睡你不成?”
无尘说不过我,还是上了床。
中间放了个枕头,他睡觉规矩,也不乱动。
我盯着他喉结,咽了好几回口水,他身上的香味,让我不自觉靠近。
我小声嘟囔:
“你想杀妖,我想吃你,咱们也算扯平了。”
我的蛇尾巴不自觉缠上无尘的腰,尖牙抵住他侧颈,张嘴要咬下去!
无尘猛然睁开眼,掐住我脖子按在床上:
“你是妖?”
4.
我哇哇大哭,把腿从他腰上收回来:
“师兄,我梦见蛇妖吃我了!”
金蝉子的血恰好压制住我体内的妖气,连无尘也很难辨出我是妖。
我大着胆子,用双腿环住无尘的腰,眼泪蹭了他满脸:
“师兄,你摸摸看,我浑身上下哪里像妖了!”
无尘被我哭得脑仁疼,嫌弃地把我从他身上撕下来,往床角一丢:
“师兄弟间也需恪守礼节。青檀寺寺规罚你抄10遍!”
我既不是和尚也不是人,那些破规矩有什么好守的?
但面上仍笑嘻嘻:
“好,师兄。”
第二日天不亮,我们就下山了。
村东头有只偷吃大米的老鼠精,被捉时卡在粮仓缝里,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鸡蛋。
无尘抬手要抓,我赶紧拦住他,指了指老鼠隆起的肚子:
“师兄,它快生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怀孕的你也不放过吗?”
无尘白我一眼:
“你倒是懂得多,还能看出精怪是否怀孕。”
我摸了摸鼻子:
“行走江湖见多了。”
无尘叹了口气,用套复杂的咒法,封印住老鼠精的妖力,放走了。
后来撞见一只为亡妻守坟的狐妖,中元节添土时,把路过的村民吓晕了。
它看到无尘后,抱着墓碑瑟瑟发抖:
“金……大师,我只是来看她一眼啊。”
“师兄,它没伤过人。你杀它,不是徒增杀戮?”
无尘探了下狐妖眉心,低声念了段往生咒:
“她已投胎,你们有缘,自会相见。”
这趟下山,无尘放走了很多妖,一只都没抓进锁妖塔。
“师兄是不是也觉得,妖有善恶,不是所有都该死?”
无尘闭眼没说话。
回去便跪在道衍面前:
“师父,那些妖太弱小了,抓进锁妖塔,也顶不住一时半刻。”
道衍放下茶盏:
“你在替妖打抱不平?妖非人族,它们本就该死。”
“在锁妖塔里,它们才能发挥作用。”
我蹲在回廊下偷听,这才拼凑出真相:
锁妖塔塔底锁着条杀不死的龙,那些妖投进去炼出的妖丹,都是它的口粮。
我的妖丹也被老和尚丢进去了!
我咬紧后槽牙,恨不得把老和尚也丢进去喂龙!
一不留神踩碎了个花盆,里面传来声音:
“谁在外面?”
5.
一只大胖橘解救了我,它喵呜一声蹿上房顶。
我趁机躲进灌木丛,被蚊子叮了一身包。
无尘帮我上药,我边躲边叫疼。
“清檀寺都是毒蚊子,须得排出淤毒。”
我浑身又疼又痒,更恨老和尚了。
我往老和尚饭菜里下蛇毒,又撺掇妖怪围攻他,还找狐狸精去勾引,结果没一个成的。
反倒被他瞪了好几眼,发配去洗衣服、刷恭桶。
我累得没个蛇样儿,转头盯上了无尘。
老和尚硬得像石头,毁掉他心爱的徒弟,不更能打击他?
无尘念经我打盹儿,头一歪,靠在他肩上。
“你坐好。”
“师兄,师父前两天罚我扛沙包,腿到现在还肿着。”
“跪不住。”
我耍赖让无尘背我去他的禅房。
道衍见我整日黏着无尘,一棒子敲向我天灵盖:
“师兄弟如此亲密,成何体统!”
我暗笑,若让他知道我天天钻无尘被窝,搂着他睡觉,定能把他鼻子气歪了!
无尘不近女色,但不反感我的触碰。
不过还不到我收网的时候。
我被道衍责罚跪着念两个时辰经,无尘悄悄给我递水。
我就着无尘的手喝完水,顺势握住他手腕:
“师兄,你关心我?”
无尘抽手:
“我怕你渴死在佛堂里,晦气。”
“哼,口是心非!”
娘的忌日在中秋节,我没混出个蛇样儿,还说不定哪天会死,烦闷之下在她坟前灌了不少酒。
回青檀寺时,脚步都发飘。
我看无尘的光头都重影:
“师兄,你要不要喝酒?上好的桂花酿!”
随后被人一把扛了起来:
“佛门清修之地,你喝个烂醉,想被逐出师门?”
“……师兄会保护我,不会的。”
我搂住他脖子,把满嘴酒气渡进他唇齿间。
他骂了句脏话,我也听不懂。
“师兄,你真香~”
我咬住他脖子,兽性大起,把他压在身下,哭着说:
“师兄,你让我进去!”
我残存的理智只记得,我贯穿了那具漂亮的身体。
浑身发颤,舒服到骨头缝里了。
虽说我存心引无尘破戒,可天亮后看到他满身痕迹,我反倒慌了神。
我捡起地上散落的僧袍裹住他身体,擦了他的眼泪:
“师……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尝不到半点报复道衍的快感,只有把明月拽进泥潭的愧疚。
无尘给了我一巴掌,离开了。
得到了无尘的精血,我浑身的鳞片也有了光泽,不再脱落了。
坏处是我身上的妖气压不住了,青檀寺的秃驴们总说有妖味,以前的仇家也陆续找上门。
无尘在佛堂跪了半个月,随后自请去守锁妖塔,没再同我说一句话。
小秃驴们还挖苦我:
“你之前恨不得拴在师兄裤腰带上,怎么不跟着去守锁妖塔?”
一听这个我就牙疼,真去了锁妖塔,我妖的身份哪还瞒得住?
“不好了不好了,师兄被蜈蚣精重伤了!”
我第一反应是,我的人被伤了。
6.
我到锁妖塔时,正撞见蜈蚣精趴在无尘肩上疯狂吸血,气疯了:
“你个丑八怪,敢碰我的东西?”
“啧,难怪这和尚身上一股蛇骚味!”
“骚你大爷,受死吧!”
蜈蚣精的毒尾扫中我后背,我拼力一剑,才斩下它头颅!
我顾不上擦满脸妖血,跑过去抱无尘,却被一掌推开:
“你是蛇妖?”
我这才醒悟,无尘压根没受重伤。
他以身作饵,引我来锁妖塔,试我的身份。
我半跪在地上,半真半假道:
“师兄,妖并非恶。我喜欢你,只是怕你知道我是妖,就不肯要我了。”
道衍带人马赶来时,无尘没揭穿我是妖,只说我为救他受伤了。
我迷迷糊糊昏了过去,醒来时伤口已被包好了。
旁边还放了碗温热的莲子粥。
“你已好转,自行下山吧!”
“你是妖,不该留在青檀寺。”
无尘要赶我走。
“师兄,别丢下我……”
“我不是你师兄。”
我冷笑:
“哪有师兄弟滚到一起的?无尘,你喜欢我对吧?”
“放肆!”
我被一脚踢到了青檀寺门口。
脸颊一凉,我抬起手擦,才发现那是无尘的眼泪。
我一个失去妖丹的蛇妖,离开无尘就是死路一条,不能离开青檀寺。
在山脚下徘徊了半个月,听闻无尘是金蝉子转世的消息暴露了,大批妖怪冲向锁妖塔。
我也混迹其中。
无尘被妖怪吊在柱子上,他们在讨论是清蒸,还是红烧。
无尘的余光瞥向我:
“你也想吃我?”
我踢翻无尘脚下的柴火,火星子把衣摆烫了几个洞:
“你是我的,他们谁动你谁死!”
“哪儿冒出来的赖皮蛇?口气还挺大!”
我不是这些妖怪的对手,尾巴差点被踩断,才用最后一口气把无尘救进山洞。
我半人半妖,疼得在山洞里打滚,意识也时有时无,差点咬死无尘。
“你……快离开……”
无尘不走,他割开手腕,递到我蛇牙前:
“喝。”
这血好甜,我好想把他吸干。
我不是一直想要他的命么,如今送到嘴边了,为什么心口还疼呢?
无尘见我没动,将血抹到我嘴上:
“别倔。”
我瞳孔变金,兽性大发,压住他吸了好几口血。
随后撕开他衣服,咬住后脖颈。
“你……你放肆!”
我眼泪啪啪掉,动作不停:
“师兄,你就从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一夜荒唐,无尘嗓子都哑了。
第二日,无尘又要翻脸,我的蛇尾抚摸他身体:
“师兄,多谢你救我。”
他甩开我蛇尾:
“你早知我是金蝉子转世,故意接近我的?”
“你与那些妖怪有何区别?”
“我……”
我想吃你的心脏,更想得到你的心。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无尘离开了。
我刚回过神来,便同那群妖怪一起,被无尘关进锁妖塔!
“大胆妖孽,此处就是你们的坟墓!”
我扒着塔的门缝,边喊边哭:
“师兄,昨晚喊我不要停,提上裤子就谋杀亲夫?”
门内的妖怪与门外的秃驴,吓得武器都拿不住了。
塔门即将关闭,我咬破指尖,用心头血在他食指缠了一道红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持剑割断:
“我是和尚,你是妖,本就势不两立。何须徒增纠葛?”
7.
锁妖塔里的老乌龟都嘲笑我:
“啧啧,你一个没妖丹的小蛇,还能睡到金蝉子?牛逼!”
旁边的妖立刻炸了毛,他们就是想吃无尘的那批:
“就是这个瘪三,让咱们吃不上金蝉子肉!兄弟们,上!”
“你装半天逼,有个鸡毛用?还不是被金蝉子丢进锁妖塔?”
“他不爱你哦~”
我意识到,这也是他的苦肉计。
无尘用我把妖怪引到山洞处,秃驴们提前埋伏在外,一网打尽。
我在他眼里算什么,工具蛇?
我低头暼了眼指尖的红线,轻嗤一声:
“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
“无尘,你是我的。”
我与无尘神魂相交过,借着那根红线,能看到他一举一动。
无尘跪坐在塔外,僧袍下,一滴泪砸在青石板上。
“都把我关进了锁妖塔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妖怪围上来对我拳脚相加:
“既然吃不到金蝉子肉,那今天改吃蛇肉!”
这帮蠢妖死到临头还蒙在鼓里,竟把锁妖塔当他家山头,开庆功宴呢。
我趁乱化作细蛇爬上柱子,看底下打得乌烟瘴气。
“卧槽,张三你打到我背了!”
“你特么是不是眼瞎?诶,那蛇哪儿去了?”
等它们打累了,我才发话:
“打来打去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活。”
“这塔底有条龙,进来的妖都是他的食物。”
“他不爱你呦~”
鸡精又阴阳怪气,我恨不得用蛇毒毒哑他!
少部分妖信我的话,大部分拿我当妖界叛徒,头也不回地走进塔内深处。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妖被黑雾炼成一颗颗妖丹,滚落在地。
“呜呜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找我娘!”
我忙从柱子上滑下来,但我没受黑雾的影响。
也许我没有妖丹,也许我喝过金蝉子的血,其他妖痛得满地打滚,我只是掉了些鳞片。
我叫这些妖趴着,捂住口鼻。
黑雾散去已是很久之后了。
这期间,无尘来过锁妖塔好多次,是来看我们有没有被龙吃掉么?
他向来是乖徒弟,这些日子也跟道衍吵过几回。
我没得到金蝉子的心还是很遗憾,因为锁妖塔底的龙苏醒了。
那些妖丹源源不断被他吞进胃里。
龙晃动锁链,瞪了我一眼:
“小蛇,你连妖丹都没有,还敢来找死?!”
龙喷出一口浊气,我被甩飞出去,重重撞上塔壁,骨头几乎散架。
8.
我擦掉嘴角的鲜血,能屈能伸:
“龙爷爷,800年前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你大龙不计小蛇过,放了我们吧!”
龙哈哈大笑:
“只要我吞够妖丹,假以时日,定能突破锁妖塔!”
妖怪们见同伴接连被炼成妖丹,又让龙一口吞了,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
那些秃驴往锁妖塔里扔妖,就为控制龙啊,哪会真让它逃出来?
于是我同妖丹一起,被龙吞进腹中。
果然,那些妖丹对龙就是毒,吃得越多,越挣脱不了这锁链。
我敲了敲龙的胃:
“龙爷爷,你这胃都发黑了。再吞妖丹,怕是连2年都熬不过。”
“你说什么?!”
我朝乌黑的胃壁狠踹一脚,龙疼得打滚,锁链撞得哐啷响。
“那些和尚嫉妖如仇,怎么可能让你逃出去?”
“那妖僧骗了我!他说只要潜心修行,终有一日能与主人重逢!”
龙身猛撞上锁妖塔,把我甩了出来:
“小蛇,你身上为何有金蝉子的气息?”
那些妖也不怕了,七嘴八舌议论:
“他睡了金蝉子!然后被金蝉子抛弃了!”
“都是这死蛇,我们才吃不到金蝉子肉!”
龙怒了,一把捏碎那几只妖:
“放肆!金蝉子也是你们配惦记的?”
龙甩爪要捏我,我麻溜钻出它爪子缝:
“金蝉子喜欢我,你弄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点了点指尖的红线,龙看到了无尘念经、练功的画面。
我忽悠龙:
“这是姻缘线,我们若无缘无分,根本绑不住。”
“罢了。”
龙说它本是金蝉子坐骑,下界偷玩丢了护心麟,才被黑心老僧关进锁妖塔。
金蝉子也被诬陷盗取琉璃灯,贬入轮回,受尽七情六欲的磋磨。
龙从腹中取出妖丹:
“龙蛇本就一家。你替我离开这里,好好照顾主人。”
龙把妖丹给了我,功力暴涨500年。
龙原地坐化,剩余妖以我马首是瞻,我们势必冲出锁妖塔!
当我们计划破塔而出时,锁妖塔突然大动!
“不好了,那群和尚要把咱们炼成舍利子!”
9.
塔内金光大盛,炼化法阵每隔半个时辰就发动一次,强行抽取妖力。
弱小的妖撑不住,狐狸尾巴断了,狼眼睛瞎了,猞猁瘸了条腿。
我挡在最前面,鳞片大片剥落,后背血肉模糊。
若不是有龙的妖丹,我早是条死蛇了。
我按住指尖那截红线,大骂无尘黑心肠。
骂完后痛苦减轻了,还听到了红线那头传来的闷哼声。
我心下一沉:
“无尘,你在替我扛?”
红线那头没说话。
我鬼使神差补了句:
“没事,蛇会蜕皮的。”
“我后背上不会有疤,你今后也放心抓。”
我恨自己不争气,都被关进锁妖塔快死了,还是恨不起无尘。
一日我为救鸡精,折了半条胳膊,倒没觉得多疼。
却从红线中见到无尘也拖着血淋淋的胳膊,站在锁妖塔前。
我的心头血没有转移伤痛之能,定是无尘自己动了手脚。
他替我抗了伤,我死他也会死。
真是个疯子!
我还是嘴硬:
“活该你受伤,谁让你关我。”
“你不恨我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无尘说话。
“恨。恨你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可我更恨我自己,你做得这样绝,我竟不后悔认识你。”
无尘运功疗伤:
“……不要受伤,会疼。”
“嗯,我会为你好好活。”
隔着锁妖塔,隔着人与妖的鸿沟,我说:
“无尘,我想见你。”
炼化法阵对我的伤害全让无尘承接了,半个月过去了,别说舍利子了,连妖丹都没炼出几颗。
道衍想开塔“炼化妖物”,却被无尘阻挠:
“师父想要开塔,先踏过弟子。”
道衍教训无尘的话也传到我耳朵里:
“无尘,你动了凡心。”
“你乃金蝉子转世,是不想成佛了么?”
无尘据理力争:
“师父,妖并非全是恶类。以杀证道,非佛门慈悲。”
道衍气得胡子乱翘,拂袖而去:
“无尘,你迟早毁在妖手里。”
随后画面断了,我沿着红线喊无尘,那头没再传来半点声响。
接着红线发烫,整条手臂被灼烧,无尘说不定出事了。
我不知道他那边的境况,快急死了。
10.
万幸红线是我的心头血,我还能找到无尘。
无尘双腿被打伤了,又很冷,被关在又黑又小的禁闭室里。
一身白僧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也带着伤,我心都碎了:
“师兄,无尘……你快醒醒!”
他咳嗽了好几声:
“我没事。”
我这才知道道衍决定三日后开塔,用十八罗汉把我们炼成舍利子。
无尘阻拦,才遭此毒手。
“你腿伤转移到我这儿了,快走!”
“你疯了!”
“我哪有你疯?是你先替我疼,要替我去死的!”
无尘离开禁闭室后,身上的伤没好全,又跑到锁妖塔前阻止道衍:
“师父用妖炼舍利子,并非成佛之道。”
“弟子可进锁妖塔,度化群妖。”
十八罗汉哗然。
佛门弟子入锁妖塔,九死一生。
道衍沉默良久:
“好。给你一日时间,你若出不来,便与妖同葬。”
我拼命阻止无尘:
“你是金蝉子,别进来。”
“塔里的妖已经聚集在一起了,你进来会死的。”
“那你呢?”
“我会拼命保护你。”
“那不就得了?”
无尘进塔后,众妖的目光属实算不上友善。
毕竟无尘关押了它们,又日日前来看守。
“金蝉子,关了我们5年,还有脸进来?”
“不怕我们活剥了你?”
锁妖塔内妖气浓得呛人,无尘口鼻都沁出血来:
“我来放你们走。”
“就你?骗了我们老大多少回,今天我非得尝尝金蝉子肉!”
那只狼妖龇着牙扑过来,我反手把它掀飞:
“我说过,谁动他,先过我这关。”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站在无尘面前。
他黑了,又瘦了。
无尘把我关进锁妖塔这么久,我本该恨他,可心头翻涌的全是爱和思念。
我这条蛇也是没救了。
在我们山头,恋爱脑是要浸猪笼的。
无尘也在打量我,目光落在我右臂那道疤上,抬手要给我吸血:
“……胳膊怎么了?”
我把胳膊背在身后,攥住他的手:
“没事,蜕皮就好了。”
“你进来干嘛,嫌命长?”
“带你出去。”
“外面几百个和尚要炼我们,怎么出去?”
“打出去。”
我们相视一笑,这一刻,怨恨、误会、猜忌全没了。
“怎么,你要背叛师门,与我这妖为伍了?”
“嗯。”
道衍并未遵守约定,给无尘一天时间。
无尘进塔不到半炷香,就听到了塔外十八罗汉的诵经声。
金光从塔壁渗入,如万千利刃,削骨割肉。
百妖哀嚎,妖力被一寸寸抽离。
无尘七窍流血,向后倒去!
“怎么如此,道衍不顾你死活了吗?!”
11.
“老秃驴,你徒弟都不放过,也配成佛?怕不是成魔吧!”
我将无尘护在身后,蛇形显现。
庞大的身躯盘成圈,独自抗住头顶倾泻的金光。
一时间鳞片剥落,血肉横飞!
无尘立于我头顶,他划开手腕,将血洒向金光。
“无尘,不要!”
道衍在塔外冷笑:
“无尘,你以为你的血能破阵?”
金光更强了,直逼我胸口。
无尘挡在我身前:
“你要炼他,先炼我!”
道衍笑道:
“自然要炼你,你是佛骨,得了你的舍利,我便能立地成佛。”
“什么?!”
无尘识海里,有段我不知道的往事:
道衍见我第一眼,便认出我是被他打碎妖丹的蛇妖。
他未戳破,只因他给无尘算过命,我是无尘的情劫。
他默许我接近无尘,默许无尘爱上我。
炼制舍利子,需要无尘那颗“动了情的金蝉子之心”,我是饵,无尘是鱼。
无尘整理道衍书册时,看到了这句话:
“金蝉子转世者,生来佛骨,血肉皆是丹引。若在动情之际取其心血,可炼制舍利,得无上修为。”
无尘这才设计把我关入锁妖塔,暂时护我周全。
“你真傻,明知他想把你炼成舍利子,还自投罗网。”
我化成人形,将无尘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挡金光。
无尘吐出几口血:
“炼妖、炼人,并非成佛正途,他不会成功。”
“别担心我。”
我们死死抱住不肯松,金光灼烧我们二人,血肉模糊。
这样只会更快被炼成舍利子,我猛地推开无尘,独自迎向金光:
“无尘,你活下去。”
“我死了,你这情劫便算渡过了,正好成佛。”
金光劈头盖下,我闭上眼,却听无尘喊我阿渊。
然后后背一沉,他又抱住我:
“要死一起死!”
此时红线在我俩身上同时亮起,疯狂发光。
“怎么回事?”
无尘的佛光与我的妖力沿着红线交汇、融合。
佛妖之力,因爱共生。
一道光柱冲天而上,塔顶被掀飞!
锁妖塔裂了。
道衍立于废墟之外,手持禅杖,面沉如水:
“无尘,你与众妖为伍,叛出师门。为师今日只能清理门户!”
道衍同时瞪了我一眼:
“妖孽,拿命来!”
他毕生修为凝于禅杖,直奔我脑袋!
12.
“老秃驴,你毁我妖丹,还算计无尘。”
“你不配为师,更不配为人!”
这一杖落下时,无尘挡在我身前,我也挡在他身前。
“无尘!”
“阿渊!”
我俩撞在一起,佛光与妖力交织,红线大亮,硬生生将道衍的杀招弹回。
道衍倒退三步,嘴角渗血:
“你……你们……”
无尘扶住道衍:
“师父,杀人成佛,是魔道。救人成佛,方为正途。”
无尘身上金光流转,他的金蝉子之力彻底觉醒。
不是通过杀戮、舍利子,而是爱。
是“我愿为他死的大爱。”
道衍手中的禅杖落在地上,声音苍老得像风干的枯木:
“原来为师才错得离谱。”
他缓缓盘腿坐下,双手合十:
“无尘,你比师父有慧根。”
道衍闭眼,气息消散,随后坐化了。
没有舍利子,只是一盏枯灯灭了。
“阿弥陀佛。”
众妖自由了,打算离开。
我站在它们面前:
“走吧,今后不准伤人。”
狐妖第一个跪下:
“多谢恩公。”
群妖叩首,随后化作流光四散,各奔天涯。
我站在无尘面前,半人半蛇,浑身是血,却笑容满面: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当回救世主。”
无尘打发走十八罗汉,坐在废墟上。
月亮升起,照着满地狼藉。
“你心有大爱,就能当救世主。”
我靠在无尘肩膀上,虚弱得像滩烂泥:
“你说方丈为何说自己错了?”
无尘沉默片刻:
“大概是他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只妖。”
“他杀了她。”
我不明白:
“既然爱,为什么要杀?”
“因为没人告诉他,爱没有错。”
我转过头,看着无尘:
“那你觉得,我爱你是错吗?”
无尘低头看我,他的脸笼罩在月光下,眼睛亮晶晶的。
“我关了你五年,还差点害死你。”
“我知道。”
“我还是个和尚。”
我把他按在地上,顺势要亲他:
“蛇就爱吃和尚。”
此时西方金光大盛,下来了几个金佛:
“金蝉子这……真辣眼!”
“可以把他敲晕,洗掉记忆。佛回归前有七情六欲很正常嘛!”
我想拦在无尘面前,却被金光甩飞!
钟声敲响,诵经声起:
“金蝉子速速归位!”
“无尘……”
13.
龙在塔底时,就说金蝉子天生是佛,早晚要回去的。
我与他一妖一佛,本就逆天而行、难容于世。
有时候爱是放手,也是成全。
无尘来拉我的手,我却没回握。
“你既是佛骨,那就去成佛,去普度你的众生。”
“那你呢?”
“我……我继续做我的闲散小妖。”
无尘拒绝了金佛递过来的袈裟,低头看我:
“你刚才还说爱我的。”
“可你不是佛吗?”
“我现在是人。”
无尘没有成佛,金佛无奈离去。
“金蝉子,那百年后再见。”
他扣住我后脑勺,主动吻了我:
“爱没有错。我爱你,不成佛。”
“你不当和尚了?”
“我早已破戒,不敢继续玷污佛门。”
我担忧地看着他:
“那你还怎么成佛?你可是金蝉子啊。”
“与你在一起,比成佛重要。”
半年后。
青檀寺山下多了个小院。
院子里中了棵桂花树,树下两张竹椅,一壶龙井。
我靠在竹椅上晒太阳,懒洋洋打盹儿。
无尘从屋内出来,将一件外袍披在我身上。
我闭眼笑:
“和尚,你今天还没喂我呢。”
“什么?”
我睁开一只眼,指了指嘴唇:
“这里。”
无尘弯腰抱起我,亲我脖子:
“大白天你就忍不住了?”
“谁让你好吃呢。”
我们指尖的红线缠绕在一起,像打了个死结。
我举起手指:
“这个结解不开了。”
“那就不解。”
“这不是姻缘线。”
“无事,咱们就当这是姻缘线了。”
桂花落在无尘身上,我问他:
“无尘,你后不后悔?”
无尘看向远方,锁妖塔的废墟已爬满藤蔓,青檀寺也有了新住持。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日跟你在一起。”
日光正好,桂花正香。
一条蛇要缠一个和尚一辈子。
佛在和尚心里。
14.(番外)
百年后,那几个金佛又来了。
却被无尘拒之门外。
“金蝉子,你可知西天有多少经书要释义?”
“忙不过来了啊!”
无尘伸出五根手指,那几个佛大眼对小眼。
“啥意思这是?”
我炒完青菜,蒸好馍馍,给无尘当翻译:
“他不会去成佛,你们把经书带过来,每卷5……5万两银子吧。”
“今天到账。”
我刚说完,无尘就下逐客令:
“就是这意思。你们回去筹银子吧,我们要吃饭了。”
金佛怒气冲冲离开了。
我扯了扯无尘袖子:
“我要的是不是有点多?”
无尘摇头:
“不多,咱们还要养龙呢,这点钱哪里够。”
“他们这些老古董把我的龙贬下凡,吃了那么多苦。是该让他们好好出出血。”
我与无尘去东海看日出,机缘巧合救了一只小青龙。
这小青龙正是金蝉子的坐骑,那只被关押在锁妖塔下龙的转世。
我们需要钱给它建大池塘,毕竟别的龙有的,我家龙也要有!
“爹爹,我不吃鱼虾,要吃青菜!”
我要把半盆青菜端给小青龙,却被无尘阻止。
“经书抄完了么?”
“全是鬼画符!”
小青龙往我身后躲:
“父亲好凶啊!”
“可我是龙啊!”
我顺出无尘手里的鸡毛掸子,摸摸他后心:
“消消气,孩子不能这样教育。”
我用蛇尾巴卷住小青龙让它抄:
“好好写,晚上带你去闹海!”
“好嘞好嘞!”
结果还是一堆鬼画符。
这次轮到无尘安慰我了:
“没事,它是龙。会玩水就行了。”
我与无尘达成了一致,养孩子真难!
还费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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