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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阴谋 想不到暗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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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鸣的出现,让现在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崔行之先把自己和江宿月在碧穹山和西川的所见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停云与崔听澜听到碧穹山掌门弟子杨素的死,俱是一惊。
说到这里,殷不鸣没有说话。他垂着眼,指节一根一根泛白,半晌才哑声开口:“……多谢两位肯信我。”
江宿月喝了口茶,神色淡然地说:“且不说杨素死得蹊跷,你若杀她总不会要在门派内。我和兄长夜半查探,发现她死前竟未曾有过挣扎,却能完整写下你的名字。”
她对杨素真正的身份自然是避而不谈。
崔行之接着说:“我二人行踪极为隐秘,除了碧穹山的宁霜真人,无人晓得我们要去蜀地。但碧穹山的人却能到归鸿谷去报信,说我二人在蜀中遇险。”
他们二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旁人看来竟觉得有几分默契生出来,停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垂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殷不鸣仍旧垂着眼,静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赶到时,古家已无活口。”
江宿月和崔行之对视一眼,都选择暂时把古朝远的事情瞒下来,缄口不言。
江宿月继续说:“但若不是你携带了岳宁霜的书信,我们也不会轻易相信你。毕竟你有可能只是碧穹山的一枚弃子。”
殷不鸣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一句一句都极稳。
“宁霜真人私通千绝宫,想夺掌门之位。甚至不惜给掌门师父下了药,叫他终日昏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日我与杨素师姐见师父久久不见好转,去炼药房查他平日的药汤,却翻出大量可致昏睡的药物。顺着送药的人一查,是宁霜的人。”
“我们趁她外出,去她房里找药方,原只当她觊觎掌门之位,想拿了证据去长老会告发。没想到翻出她与千绝宫左丘遇的书信。”
他说得又平又慢,像是努力复述自己亲历的场景。只有说到“杨素师姐”四个字时,声音才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藏了两封信在身上,正要走,她折返回来,对我们下了杀手。杨素师姐把我推出窗,自己挡在门口,身中数剑……”
他没有再往下说,也没有哭。只是弓下身子,双手撑在膝上,像要把那口气一点一点喘匀。
江宿月心下可怜,给他递去了一方手帕。接着说:“所以她嫁祸给你,正好你是古家的表亲,能借此发难古家,一举两得。但她后来发觉你有证据在手,若让古家知晓,她便再无余地。索性灭了古家满门。”
崔听澜皱眉:“重金雇六道门的杀手,不是难事,但古家高手如云,若非有蹊跷,绝不可能那般让人随意宰杀。”
宰杀这两个词说得有些重,但对于见过那夜惨状的江宿月来说,她只觉得这个描述还是太仁慈了。
崔行之接话:“二弟所言不假,我那夜查看了尸首,多数都是一招毙命,古家夫妇竟也毫无还手之力。极有可能是事先下毒。”
殷不鸣:“古家每年中秋都有家宴,那夜正好逢着中秋夜。”
原来如此。是出了内贼,有人里应外合。
殷不鸣递上已经被揉皱的信件,上面还带着血渍。
崔行之上前展开信纸,仔细阅过之后,递给江宿月看。信纸之上字迹娟秀,确是女子笔迹。信的内容毫不遮掩,不仅详细写了毒杀掌门夺权的计划,并且答应和千绝宫一同清算古家。
清算?
江宿月皱起了眉头。
“听澜,蜀中古家与千绝宫是否有什么过节?”
她眼神复杂,看向崔听澜。崔听澜当然知道这其中深意。
千绝宫,那是停云的来处。
崔听澜认真思考片刻,摇摇头:“我从未听秋心提起过。”
江宿月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中疑窦不减,她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衣料上按了按,那里收着一枚她从杨素住的别院里带回来的铜钱。
杨素这些年,在碧穹山里看见的,恐怕远比这两封信要多,她一定能知道全部真相。可殷不鸣不知道,江湖上也没有人知道。
她抬眼看向那个猩红着眼眶的少年。他心心念念要替她报仇,却连杨素究竟是谁,都不曾知晓。
江宿月垂下眼,把信纸轻轻放下,什么也没说。
殷不鸣起身走到四人面前,端端正正跪下去,叩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地面,久久没有抬起。他没有求恳,也没有哭喊,就那样安静地跪着。
“请各位助我讨回公道,殷不鸣愿意以命相酬。”
崔行之立刻上前扶起:“且不说你是秋心的表亲,事关碧穹山的存亡和整个武林安危,崔家自然鼎力相助。”
江宿月也接着开口:“落霞岛也愿尽绵薄之力。”
原本是打算带着停云暂避风头,但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躲了今日,来日也不可能安生。既撞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散了席,殷不鸣独自立在廊下。过了许久,他才走到崔听澜面前,低声道:“等表姐醒了,我想见她一面。”
崔听澜拍了拍他的肩:“她若见了你,自然高兴。只是她神思倦怠,心绪悲切,你需注意些。”
其余人也各自回房。
停云与江宿月同住一个别院,两人进了房间又就着今天的事情讨论了一会。
“师父,这些天你天天熬夜盘算这些事,都没好好歇过,你看你肩都僵了,我给你按按吧?”
江宿月不疑有他,只当是徒弟一片孝心,便顺着他的话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到了临窗的软榻上。停云站在她身后,指尖落在她紧绷的肩颈上,轻轻捏了起来,指腹蹭过她细腻的颈侧皮肤,蹭得发痒。
江宿月这些天确实累得很,被他这么按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靠在软榻的靠背上,轻声道:“嗯...亏得你有心。”
停云听到她的舒服的喟叹,手上的力道放得更柔了些,低声温柔道:“能让你松快些就好。”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贴在地上,密不透风。
“师父,接下来我们要去碧穹山吗?”
她甚少叹气,却轻轻地叹息了一下:“其实原本殷不鸣未出现,我也是没料想到个中如此凶险,是想着带你回岛上休养的。但如今莫掌门危在旦夕,我若此时袖手旁观,不光是崔氏的安危未知,更是整个武林的灾祸。”
千绝宫,蜀中古家,无象阁,甚至她怀疑还有那个消失已久的...流沙教。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她知道自己无处可躲,也倍感窒息。
她抬头看了看快要被乌云遮盖住的月光:“唇亡齿寒,如今已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时局不由人。”
一旦殃及落霞岛,那本秘籍若落入奸人之手...
落霞岛...?
等等!
停云正想说什么,却看到此刻一贯淡然的江宿月脸上的表情却露出几分慌乱。
“师父...?”
江宿月已经顾不得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呼吸急促,心神大乱:“不对...不对,他们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听见了自己慌乱的声音。停云就在她身后。
江宿月没有回头。她把那口气硬压下去,压得肩膀都绷紧了。这话不能再往下说,一个字也不能。
可越是不敢想,那些散着的线头越是自己往一处凑。当日跟着崔行之初见宁霜真人,她在她眼里合该是一个无名之辈,怎至于宁霜真人要特地传信去归鸿谷告诉众人她遭遇不测。
除非她知道那封信必然会引得停云过去,除非她一开始就知道停云是谁。
引他过去,若他在场,若他千绝宫的身份一旦暴露,古家的一切和他便不可能脱得干系。
或许从他们二人出岛之时,或许是更早,这一切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落霞岛,无量心经。
可笑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继续避世,安稳偷生,想不到暗处的敌人早就把箭头对准了她。
四年前他们要杀的若只是这个孩子,当初直接动手就够了。他们却将一只那样难寻的蛊用在他身上。
她慢慢转过身。
少年还站在原地,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师父,你脸色很难看。”
“无事。”她说,“方才是我走神。”
“可是...”
“夜深了。”她打断他,“去歇着吧。”
她说完便低下头,没有再看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