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拔剑那一天》方寸语

16、第16章 异象暗生 手绢上是用

　　江宿月按照和崔行之说好的那样，先跟他到了碧穹山处理事情。

　　碧穹山不愧为第一剑宗，从山门开始就修筑得气势恢宏，往里走着更是随处可见的重重楼宇，说是清修的地方，但跟归鸿谷比，属实是富丽堂皇了许多。正殿更是修筑了极高的楼梯，这要是不用轻功上去，走怕是要走上半个时辰了。

　　楼梯直通正殿大门，正殿修葺得规模巨大，白色砖瓦修筑，青色瓦片和琉璃瓦相间，大门边框和柱子都镀了层浅浅的金色，好不气派。

　　大殿里面更是明亮宽敞，每一片砖块，每一处陈设无不名贵精致。

　　江宿月没想到碧穹山如此讲究派头，如此铺张高调，在她眼里其实有些过头了。这天下第一剑宗，固然有天下第一的名号，但始终是个江湖门派，却有这样大的财力，摆明了跟权贵商贾有往来，或是允了情面送那些豪门后代入门，或是更复杂的利益往来。

　　她见过真正的清修之地该是什么模样。归鸿谷的屋舍是顺着山势长的，石阶被一双双脚磨得发亮，处处是人住出来的烟火气；不像此处，处处新漆新瓦，亮堂得能照见人影。她垂着眼想，住惯了这样的地方，怕是难低头照见山下的人了。

　　江宿月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半分不显。崔行之倒是不惊讶，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瞥他一眼，崔行之怕是早见惯了比这更煊赫的排场，也难怪不放在眼里。

　　两人进了大殿，一个年岁莫约十六七的少女迎面走过来：“来者何人？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

　　江宿月记得她，这个小丫头就是当初在杭城郊外拦住他们马车的那个人

　　那小姑娘也是个机灵的，一眼便认出了她：“是你，我记得你，落霞岛主是吧。”

　　这小女孩语气甚是张狂，见了两位年长的外客，一不行礼二不用敬称。

　　“知意，不得无礼。”

　　江宿月远远地瞧见大殿上坐着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人，她悠悠开口道：“原是崔当家到了，快请进来坐。”

　　她在心底轻轻挑了挑眉。这一声“不得无礼”，倒是来得不早不晚。

　　崔行之不理会面前的小丫头，只望向大殿中央：“晚辈见过宁霜真人，今日到访是我唐突了。”

　　秦知意不再拦着他们二人，走近了看，这传闻中的碧穹山宁霜真人，虽能看出是中年女子的气质，有几分雍容和威严，但不得不说也是驻颜有术。她一身暗紫色和白色相间的衣袍，长发简单束起，见他们走近，站起身来表示了一下欢迎。

　　“崔当家客气，本也是有言在先。”她笑得十分友好。

　　在碧穹山，宁霜真人的地位与声望仅次于掌门莫见深，她为人谦和宽厚。当年也是十七八岁便名动武林的人物。如今碧穹山掌门莫见深病重，门内大部分事务都已经交给宁霜真人打理。

　　宁霜真人见了旁边站着的江宿月，问道：“这位是...？”

　　“在下...”

　　江宿月刚开口，便被人打断：“师父~，这是落霞岛主，叫什么来着... ”

　　秦知意端了茶水过来，却人还未放下茶点便打断了江宿月，说是介绍，却又没记得他人名讳。实在是十分失礼。

　　江宿月不作声。

　　“不知宁霜真人何时得了这么一位爱徒。”崔行之虽是笑着问，但眼神已经显然带有几分不满。

　　宁霜真人显然刚刚就知道秦知意失礼了，但还来不及呵斥，便被崔行之率先发难，她提高了音量，威严地说：“江岛主是长辈，你这么说话成何体统！”

　　秦知意一时委屈：“是...师父。知意知错了。”

　　“你去戒律司那里领二十下竹板，今晚不许吃饭！”宁霜真人不解气。

　　“师父...”

　　这秦知意显然是平时极为受宠的，此刻这处罚可以说是很轻了，她却还是眼眶泛起泪光，水汪汪地盯着宁霜真人。

　　“还不快去？”

　　秦知意默不作声，一脸委屈地退出了大殿。

　　宁霜真人目送她出去，神色仿佛也软了几分，转回头时已换了副歉然的口吻，先吩咐堂下候着的弟子：“再去给两位客奉盏热茶来。”

　　候命的弟子是个才留头的小子，约莫头一回在贵客跟前伺候，端着茶盘的手不太稳。行到近前，不知是绊了殿槛还是手滑，只听“当啷”一声，茶盏翻了一地，滚烫的水泼在自己手背上，登时红了一片。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去，额头抵着地砖，一句“弟子该死”抖得不成调。

　　宁霜真人眉头都未动一下，声音却比方才还要和软：“起来。地砖凉，跪坏了膝盖。一盏茶罢了，再去沏一盏便是，本座这儿，不兴动辄下跪的规矩。”她转向崔行之与江宿月，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儿家毛手毛脚，倒叫二位见笑了。”

　　那小子千恩万谢地爬起来，弓着腰往外退。经过门边一个管事身旁时，江宿月眼角的余光瞥见——宁霜真人端坐未动，袖底却有一根手指极轻地抬了抬。那管事面上还挂着送客的笑，眼神却已凉了下去，跟在小子身后出了殿门。

　　江宿月垂下眼帘，慢慢吹了口茶沫。

　　宁霜真人面有歉意：“知意冒犯岛主，是我管教无方，给江岛主赔罪了。”

　　她微笑应答：“无妨，曾有缘在杭城外见过知意姑娘一面，是她记性好。”

　　崔行之却还不忘揶揄，只悠悠地说了句：“我一直以为碧穹山门规森严，却不知也是因材施教。”

　　宁霜真人面色有些尴尬，这崔家雄踞北方，也不是好得罪的，本就是秦知意失礼在先，她也无言反驳。

　　崔行之也不纠缠，见好就收，他转移话题：“宁霜真人上次来信说魔教有异象，不知究竟具体所指是什么事？”

　　宁霜真人看了眼江宿月，表示不便，崔行之却说：“落霞岛与我崔家乃是通家之好，真人但说无妨。”

　　她也不再计较，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说道：“两位且看。”

　　只见她从袖子拿出一枚绢帕，手绢上是用血写下的密密麻麻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