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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晦朔有时 “你竟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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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了药去停云房间,崔行之直接叫醒了他。
停云费力的坐起身来,疼痛在睡梦中褪去,但脑子还有几分刚醒酒的昏沉:“...是你?”
崔行之将药碗放到停云手里,退后了两步坐到圆桌旁的凳子上:“把药喝了吧。”
停云也不多言,两三下就把微苦的药喝完。
崔行之却不跟他绕那些弯子,见他喝完了药,冷不丁地直接开口:“你怎么敢对你师父存那样的心思?”
停云猛地抬头,沉沉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宛如暗处的野狼,死死盯着对面高大沉着的男人,却闭口不言。
“你承不承认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只是我必须提醒你,收起非分之想。”
崔行之说到这里,语气肃穆了几分,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逼近他床沿:“否则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她。”
停云呼吸放慢,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一般盯着崔行之。但听见后半句,背脊却突然一僵,暗处的凌厉的目光弱了下来:“此话何意?”。
崔行之不可察觉地握了握拳:“她对你有再造之恩,就当是为了报答,你也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他说着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无奈:“为了她,我不会欺骗你,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世上最要紧之人,就做一个本分的徒弟。”
见停云仍然是不说话,崔行之也不打算再在这里对一个正值执拗的少年说教。他起身拿过药碗,正准备离开他屋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少年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然后呢,要我看着你带走她?”
停云低着头,声音很冷。
“那也比被你害死,要强得多。”崔行之没有回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听到这里,停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追问他。
崔行之见他上了心,自己的目的便也达到了:“总之你好好记住我的话。”
语罢他离开了房,空荡寂静的房间,也只剩下停云一个人在屋内,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被子被他攥得发皱,方才散去的痛感仿佛又顺着方才的记忆爬了上来,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怒意与惶然半分灼人。
整一夜,都是无眠。
第二日一大早,几人一块用着早餐,因为昨天饭桌上停云的表现,和崔行之江宿月的提前离场,言祝师徒不由觉得有些怪异,但也不好开口询问。
江宿月神色如常,就同往常一般,一言不发地细嚼慢咽,倒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崔行之和停云也都不说话,场面就有些诡异了。
良久,崔行之才说话。
“诸位,我和宿月有个打算。”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这几日崔家有事,我须回去一趟。家母卧病在床,这次特地托我务必带她回去相见。我们二人打算明日便动身回去。”
这自然是崔行之编的理由罢了,真实的目的还是去蜀中古家打探消息。
停云闻言,握住瓷碗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但还是努力平静了情绪,笑意平常地看向江宿月:“师父可是要带我一起?”
江宿月却仿佛心神不宁,眼神还停留在桌上的早膳上,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带你在身边,你反而危险。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言祝长老这里。”
停云其实心里自打崔行之一说话就有莫约猜到几分,按照昨天崔行之的行事,根本就是来通知他的。
“好,师父放心。”
崔行之在一旁却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这少年人明显是一万个不愿意江宿月单独和他外出的,却能为了讨江宿月的欢心,忍住不满,还装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样子。
崔行之很清楚,这世间有的是为了完成一件事,引而不发,藏着锋芒的人,只为了等待时机成熟一击即中。或是为了建功立业,或是为了报仇雪恨,或是为了达成执念。但在对待感情方面,如此克制又如此能隐忍的男人,他头一次见。
他已近不惑之年,尚且做不到如此,何况停云这个孩子才二十岁不到。
此人性情与城府,已经决定了他日必不可能只是等闲。
江宿月简直是在身边养了一头狼。
停云转过脸,对崔行之微微一笑:“崔大当家,那我师父就劳烦您一路上多多照看了。”
他慢慢拿起茶壶给江宿月的杯子里又添了热水:“我师父偶尔腹痛,吃食上要清淡些,身子骨虽好,但岛上路平坦,你们下山一路崎岖,马车莫要太急了,师父还是有些不习惯走山路。”
崔行之皱眉,像是吃了瘪一般。
“我肯定会好好照料宿月的。”崔行之笑着对江宿月说:“你看你啊,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懂事的徒弟。”
江宿月没有回应他这句场面话,只是听了停云那番话,沉默了半晌,又继续叮嘱:“你莫要担心,我此去时间不会太久。你在这好好清修,不要想太多,切记要心胸开阔,内心豁达了,武学方能精进。”
她一早起来便托了言祝长老,在她不在的时候,可以适当地教停云一些简单易懂,强身健体的内家修炼门路,归鸿谷声名最盛时曾经被誉为武林绝学之根源,和落霞岛的武学路数也并不冲突,而且更加柔和,容易上手。
好在言祝长老愿意,也算是学武入门的好机会,虽然不是她自己亲自传授,但也极为合适。
停云没有一点内功基础,她总归是不放心的,但是落霞岛内功入门极为困难,对修炼者心境要求也颇高,停云尚且身上带着牵丝蛊,根本不适合修炼。趁此机会,也能解决了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
只是归鸿谷武学虽然简而通神,但毕竟也是修炼,习武修心,总归还是一条不简单道路,担心停云修炼时遇到瓶颈,万一钻了牛角尖,牵丝蛊之下,走火入魔只是顷刻的事。
“若有不懂,及时请教长老,莫要自己走了弯路去,明白吗?”
停云点点头。
真是操心啊,江宿月感叹。
不过好在少年人向来答应她的事都完成得很好,她宽了宽心继续说:“此去我未带一件像样的兵器傍身,你去将你的剑取来,借为师一用吧。”
“好。”
江宿月又跟言祝、言焕叮嘱了几句停云的身体情况和生活习惯,像是托付一个小孩子似的。言祝在心里默默有些发笑,这份心意他倒是也熟悉,毕竟自己也是带徒弟的,不过比起江宿月,他可没有那么细心关爱,甚至是从小都是严厉苛刻的。
不过一会,停云便取来了佩剑。
崔行之的眼睛则从这把剑一拿出来开始,就紧紧盯着不放:“这把剑...”
停云侧目看他一眼:“崔大当家也识得此剑?”
“晦朔。”崔行之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江宿月:“你竟舍得将此剑赠与...你徒弟。”
停云闻言,也抬头看着江宿月。
江宿月神色如常,淡淡回复:“有什么不舍,剑不过是一把剑罢了。”
崔行之垂下眼,没有接话。
晦朔、望弦,原是一对。崔家当年铸这双剑时,说的是要赠给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如今晦朔在那少年腰上,望弦在她手里。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剑是崔家铸的,可剑归谁,从来由不得他。有些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