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个技术活》游离指尖的鱼

91、第九十章 厚重的隔音

　　厚重的隔音大门一关，演播厅直接把星城刮头刮得人骨头发僵的湿冷风隔绝在外，里面暖融融的，像钻进了一个热闹又松弛的大暖房。
　　头顶的桁架架得老高，密密麻麻挂满各式各样的灯，镝灯、柔光箱、染色灯吊在钢索上，一束束光柱直直往下扎。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浮尘，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跟着音响低音的震颤慢悠悠晃来晃去，像一群没事闲逛的小光点。主舞台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LED大屏循环滚动着小年晚会的画面，腊梅、红灯笼、湘绣纹样来回切换，斑斓的光影扫来扫去，时不时蹭过路过工作人员的后背，给人身上临时镀上一层花花绿绿的光。
　　声音是层层叠叠揉在一起的，听着热闹，却一点不乱。底下垫着一层音响闷闷的低频，站久了能感觉到脚底轻轻发麻；往上飘着伴奏的曲子，歌手试唱的调子、舞者鞋底蹭过地毯的细碎声响掺在一块儿；再细碎的，就是对讲机时不时滋滋的电流杂音、场务压低嗓门的提醒，还有观众席压着音量的闲聊。
　　来彩排的观众都挺懂事，知道不是正式直播，说话都放轻了嗓门，大多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有人怀里抱着保温杯，时不时抿一口热水，有人攥着印着台标的小手幅，跟着旋律悄悄踮脚打拍子。台上节目出彩的时候，掌声才慢悠悠起来，轻轻的，不吵人。
　　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的导播间，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风。一整排监视器亮着冷白色的光，好几个机位的画面同时挤在屏幕上，时间码、字幕条跳来跳去。里面的人全都挂着耳机，指尖在控制台上面按得飞快，偶尔飘出来几句简短指令，干脆利落，和外面舞台慢悠悠的热闹刚好对上，一个把控节奏，一个负责好看。
　　侧台是明暗交界的舒服地带，光线柔和不少。贴着手写标签的道具箱码得整整齐齐，花鼓灯、剪纸挂饰乖乖靠在墙边，摄像轨道安安静静趴在地上，黑色线缆用理线夹顺着边角收好，免得谁走路一脚绊倒。化妆区一圈暖光灯围着镜子，化妆师捏着刷子刷刷补妆，粉扑蹭来蹭去沙沙响，定型喷雾淡淡的味道，混着休息角果盘里砂糖橘甜丝丝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放松。候场的艺人有的低头默台词，有的和助理小声唠嗑，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脚步都稳稳的，忙归忙，没人慌慌张张瞎跑。
　　叶唯一抱着一叠打印好的彩排流程单，后背往冰凉的金属道具架上一靠，光明正大摸鱼。今天分给她的活不算多，只需要盯好几个流程节点，其余时间随便她看彩排。她把流程单搭在胳膊上，目光懒懒散散落在舞台上，一副来打工顺便看免费晚会的样子。
　　胡冬晴刚跟场务对完道具进场时间，把记录本啪地合上，侧身躲开推着轨道摄像机经过的师傅，一溜小跑到她旁边，跟着往架子上一靠，还故意往叶唯一肩膀蹭了蹭。
　　“哎哟，累死我了。” 胡冬晴垮着肩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哀嚎，“我算是体会到了，电视上看着光鲜亮丽的晚会，全是拿我们实习生的腿力堆出来的。跑这一下午，我感觉我的脚已经不属于我本人了。”
　　叶唯一侧头看她，忍着笑：“那是谁前几天拍胸脯跟南沅说，来台里实习，一定是积极上进，卷翻所有实习生，以后带大家飞。”
　　“上进是上进，腿是腿，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胡冬晴理直气壮，抬眼望向舞台，眼睛亮起来，瞬间把疲惫抛到脑后，“不过话说回来，现场看真的不一样。你看灯光师，追光卡拍子卡得严丝合缝，差个半秒，氛围感直接垮掉。以前坐在电视机前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确实，隔着屏幕少了好多味道。隔行如隔山。” 叶唯一点点头，跟着她一起看台上走位的舞者，裙摆随着旋律扬起来，追光稳稳扣在人身上。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偶尔随口聊两句台上的节目，点评两句主持人抛梗的节奏，吐槽一句某个转场的画面看着有点别扭，没有沉重的话题，就像课间凑在一块儿唠嗑的室友。
　　一曲表演走到尾声，歌手拖出绵长的尾音，观众席漫开一阵轻快的掌声。LED屏幕缓缓切出漫天烟花的动态画面，暖光铺满整个舞台，过年的氛围感一下子就裹了上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叶唯一微微侧过身，躲开刺眼的主灯，点亮屏幕，是祁臻发来的消息。
　　【祁臻：我跟我闺蜜聊过你的情况了，她今年申报硕导资格，结果要等到年后才公示。正月你有空的话来京城一趟，我带你认认脸，碰面细聊保研相关的事。】
　　叶唯一指尖慢悠悠敲字回复：【好嘞，等我敲定行程第一时间跟你说。】
　　发完她把手机调静音，塞回外套口袋。
　　胡冬晴耳朵尖，瞥见她收手机的动作，随口一问：“谁呀？”
　　“祁臻姐，之前演播厅出事认识的那位。” 叶唯一简单解释一句，“她那边有保研相关的消息，喊我年后有空去京城看看。”
　　“哇，那挺好啊，去京城，去见识名校圈子，成不成都不亏。” 胡冬晴刚说完，耳上的对讲耳麦 “滋啦” 一声响，场务的声音传出来，催她去核对下一组嘉宾的候场顺序。
　　“得，偷懒时间结束，加油吧！实习生。” 胡冬晴垮了下脸，随即又笑起来，冲叶唯一挥挥手，“我先去干活啦，晚点收工再聊！”
　　说完，她转身汇入侧台来往的人群里，脚步轻快，一点看不出刚才喊累的样子。
　　叶唯一重新看向舞台，新的伴奏缓缓流淌开来。光影流转，乐声、低低的笑声、细碎的交谈声缠在一起，暖融融的气息铺满整个演播厅，不急不躁，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