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个技术活》游离指尖的鱼

57、第五十六章 晚上十点半

　　晚上十点半，动车稳稳停靠在鹏城北站。
　　叶唯一拎着包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青雅踮着脚朝她挥手，南沅站在旁边，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欢迎，人。"
　　"…… 这牌子谁做的？" 叶唯一走过去。
　　"青雅。" 南沅把牌子往胳膊下一夹，"她说要有点仪式感。"
　　"那你怎么没拦着？"
　　"拦了，没拦住" 南沅平静道，"她说'南沅你就从了吧'，我就从了。"
　　"你就从了。"
　　叶唯一指着牌子："那这'人'，是怎么来的？"
　　"本来是写'欢迎唯一'！" 青雅凑过来，理直气壮，"我写完'欢迎'，发现纸不够了，剩下俩字只能含恨收笔。"
　　"你不会换张纸？"
　　"换啦！" 青雅更理直气壮，"第二张写着写着，马克笔没墨了！"
　　"第三张呢？"
　　"第三张我总结了前两次的经验" 青雅一扬下巴，"直接写'人'，简单，大气，谁来都是'人'！还能循环利用，下次接谁都用得上！"
　　"鹏城教育局得给你颁奖状。"
　　南沅在旁边补刀："她试了三支笔，废了两张纸，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接人，重在心意，不在字。"
　　叶唯一看看牌子，又看看青雅，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代表'人'，谢谢欢迎。"
　　"这就对了！" 青雅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我爸开车送我们来的，车在停车场等着呢！"
　　"叔叔这么晚还来接？" 叶唯一一愣。
　　"那当然！" 青雅得意，"我爸说了，闺女的同学头回来鹏城，再晚也得接！"
　　南沅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叔叔晚上九点就把我们塞上车了，提前一个小时到，说是怕堵车。"
　　"叔叔太讲究了。"
　　"那是！" 青雅挺起胸脯，"我们家，规矩大着呢！"
　　三人往停车场走，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车位里。
　　青雅爸靠在车门边，见她们过来，笑呵呵地招手："你就是唯一吧？青雅念叨一路了，说你们宿舍就你最会来事儿！"
　　"叔叔好，" 叶唯一乖巧道，"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 青雅爸拉开车门，"欢迎你们来鹏城玩，走，回家！你阿姨在家等着呢，说非要亲眼看看你们才肯睡！"
　　车子驶出北站，夜色里的鹏城灯火通明。
　　白天是高楼林立，晚上是灯海连片，整座城市像撒了一把碎钻。
　　"看，晚上也好看吧？" 青雅指着窗外，"我们鹏城，白天晚上两个样！"
　　"晚上更好看，" 叶唯一道，"灯多。"
　　南沅望着车窗外："一座不夜城。"
　　车在山路上拐了两个弯，停在一座别墅前。
　　灰砖白墙，掩在树影里，门口两棵大王椰，院子里的三角梅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车停在银湖的别墅前。保姆笑盈盈地开了门，接过行李："回来啦！太太等好久了！"
　　青雅领着两人进门，冲里面喊："爸妈！人接回来啦！"
　　青雅爸在后头笑："喊什么喊，人又丢不了。"
　　青雅妈系着围裙迎出来，先端详了三个小姑娘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叶唯一身上，笑吟吟地："这就是唯一吧？青雅老提起你！"
　　叶唯一忙把背上的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拎出三个袋子，规规矩矩地递过去："叔叔阿姨，头回来家里，带了一点星城土特产——酱板鸭、灯芯糕，还有一盒安化黑茶，不成敬意。"
　　青雅妈接过去，眼睛一亮："酱板鸭！" 她低头看了看，又摸又闻，"我当年去星城出差就馋这口！还是老字号的，有心了有心了！"
　　青雅爸也凑过来，把安化黑茶拿起来端详："这茶好，正经的安化黑茶，闷得越久越香。你们小姑娘，还懂送茶？"
　　"我爸爱喝茶，"叶唯一老实交代，"出门前他教的，说去人家家里，得带点实在的。"
　　"哎哟，会教！" 青雅妈连连点头，又拉着她的手端详，越看越满意，"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天庭饱满、下巴圆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青雅爸在旁边帮腔："是是是，我们潮汕人最信这个，福气相！"
　　叶唯一："叔叔阿姨，您二位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不骗你！" 青雅妈笑着，"这面相，旺家！" 一边说，一边招呼保姆，"小张，把甜汤端上来，潮汕人待客，晚上得来碗甜的，甜甜蜜蜜！"
　　夜宵是一锅温热的潮汕甜汤，糯芋头、红薯块，熬得绵软起沙。青雅妈坐在旁边，看着三个姑娘喝汤，絮絮叨叨问路上累不累、动车舒不舒服，又问星城现在热不热、南沅在京都念书跑这么远要不要紧。
　　南沅捧着碗，难得温顺："阿姨，不累，一路都新鲜。"
　　"新鲜好！" 青雅妈笑，"深圳这地方，年轻人来了都爱！"
　　三个小姑娘挤在客房的大床上，叽叽喳喳到后半夜才睡。床头灯下，青雅小声说："我妈夸你夸得我都吃醋了！"
　　叶唯一："你妈那是客气。"
　　"那是真心！" 青雅理直气壮，"我妈看人可准了！"
　　南沅慢悠悠道："你妈看人的眼光，八成遗传给了你，你交朋友也准。"
　　青雅："你这马屁拍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快到凌晨，三个小姑娘挤在客房的大床上，叽叽喳喳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青雅妈张罗了早餐，白粥配潮汕杂咸，萝卜干、橄榄菜、咸水梅，清清爽爽摆了一桌
　　"先喝口粥，" 青雅妈招呼，"中午再给你们好好整一桌！"
　　叶唯一喝了一口粥，配着萝卜干，忽然感慨："阿姨，这顿早饭，比我们食堂一个月都舒服。"
　　"那是！" 青雅得意，"潮汕人的早餐，朴素，但讲究！"
　　中午，青雅妈张罗的一桌菜，白切鸡、清蒸鱼、豉汁排骨，砂锅里咕嘟着一盅老火汤，还有一大盘潮汕卤鹅，皮亮肉厚。青雅妈招呼："我们潮汕人，家里有客，卤鹅不能少！"
　　青雅爸开了一瓶红酒，笑着说："本来是想着晚上好好请你们搓一顿，结果晚上有应酬，就挪到中午了，你们别嫌弃。"
　　"叔叔您太客气了，" 叶唯一道，"这桌菜，比我们食堂强一百倍。"
　　"哟，你实习的单位还管饭？"
　　"管，" 叶唯一点头，"就是得自己捧场。"
　　青雅爸被逗乐了："你实习干点什么？"
　　"券商大厅录资料，" 叶唯一想了想，"还有看戏。"
　　"看戏？"
　　"看老股民炒股，跌了嚎，涨了乐，" 她一本正经，"比电视连续剧精彩。"
　　南沅在旁边慢悠悠夹了块卤鹅："她实习一个月八百，图的就是这个。"
　　青雅爸哈哈大笑："八百一个月，买一辈子看戏的票，值！"
　　青雅妈在旁边嗔了一句："你爸啊，当年非说什么互联网要起风，把积蓄都投进了人家公司，现在倒好，天天开会应酬。"
　　"那是眼光！" 青雅爸理直气壮，"要不咱家能住这银湖？"
　　南沅轻声问青雅："银湖是？"
　　"鹏城最早的老牌豪宅区，" 青雅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低调的那种。"
　　南沅端起茶杯，"您家跟'低调'俩字，实在是不熟。"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青雅爸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跟青雅妈使了个眼色，两人换了衣服出门，晚上有应酬，先走了。
　　"自由了！" 青雅一拍手，"今晚没人管！下午去哪？"
　　叶唯一点头："看海。"
　　"走！鹏城湾！"
　　下午三点，日头正毒，但鹏城湾的海风一吹，暑气就散了一半。前几天台风刚过境，天空洗得透亮，云白得像新洗的床单，空气里全是海的味道。
　　红树林海滨栈道蜿蜒伸进海里，滩涂上立着成群的白鹭，风一吹，呼啦啦飞起一片。青雅指着对岸："那边就是港城，元朗。"
　　叶唯一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海面铺开，对面是隐约的山影和楼群，中间隔着蓝得发亮的水。
　　"原来港城长这样。"
　　"你以前没见过？"
　　"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叶唯一道，"跟电视里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南沅站在栏杆边，安静地吹着风，看白鹭起落。
　　三人正挤在栏杆前比划角度，青雅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亮了一下，冲两人比了个 "嘘" 的手势，走开两步接电话。
　　"喂？咦，你怎么打过来了？" 青雅的声音又惊又喜，甜得能拉丝，"在鹏城湾呢！跟她们看海，你那边几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我们正玩得开心呢，晚点给你留言，挂了啊！"
　　匆匆两句，电话就挂了。
　　南沅斜了她一眼："男朋友？"
　　"嗯，青梅竹马，狮城那还有安排，暑假不回来了。" 青雅揣好手机，脸还红扑扑的，"假期他课业重，还有家里生意得事，还好没有时差。"
　　叶唯一："异国恋，辛苦不？"
　　"辛苦啥，" 青雅一甩头发，"留言也能甜。"
　　叶唯一幽幽补刀："你这恋爱脑，跟张佳佳一脉相承。"
　　青雅跳脚："佳佳那是恋爱脑，我这是健康恋爱！"
　　南沅："健康恋爱，甜的发腻。"
　　青雅："你俩闭嘴！"
　　青雅举起手机："来来来，拍照！必须留念！发群里给佳佳看看。"
　　三人挤在栏杆前，背景是海、是岸、是远处影影绰绰的港城。快门声落，三个小姑娘的笑脸定格在盛夏的海风里。
　　傍晚，太阳西斜，海面镀上一层金。青雅大手一挥："转场！东门老街，吃小吃去！反正今晚没人管，吃个痛快！"
　　东门老街华灯初上，人挤人。
　　霓虹招牌层层叠叠，肠粉摊的热气、牛杂锅的香气、糖水铺的甜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青雅熟门熟路："这家牛杂是三十年老店！这家的糖水，我妈从小喝到大！"
　　三人一路逛一路吃，从街头尝到街尾。吃完了抹抹嘴，接着下一家。糖水铺里，南沅捧着碗，慢悠悠感慨了一句："你爸妈从小喝到大的糖水，我喝到了，算是见过世面了。"
　　青雅一把搂住她："这才哪到哪，明天带你们见更大的世面！"
　　三人吃到夜幕四合，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鹏城的第一天，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