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个技术活》游离指尖的鱼

2、第一章 盛夏的热风

　　盛夏的热风裹着聒噪的蝉鸣，一股脑撞进闷热的考场，刺耳的终考铃“嗡”地炸开，瞬间终结了三年的题海煎熬，也直接炸懵了叶唯一的脑子。
　　前一秒她还是精致打扮、奔赴大学毕业聚会的二十二岁准毕业生，满心都是大家即将各奔东西的最后一次全体聚会的欢喜。下一秒强光刺目，一辆白色帕萨特疾驰冲撞，剧烈的冲击力席卷全身，世界瞬间陷入空白。
　　本以为是人生篇章的收尾，谁料睁眼，竟是十年青春重头再来。
　　头顶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吱呀的声响自带复古滤镜，泛黄的试卷铺满桌面，油墨混着夏日独有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叶唯一呆呆眨了眨眼，低头望着自己纤细白嫩、毫无岁月风霜的小手，心脏砰砰狂跳，差点撞破胸膛。
　　离谱！她叶唯一，硬生生从二十二岁的打工人预备役，穿越回了十八岁的高考落幕盛夏。
　　海量零碎的记忆碎片像涨潮的海水，一股脑往脑海里猛冲，来得又急又猛，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刚熬完三年书山题海，顺利考完了高考最后一门。
　　记忆还没完全解锁，周遭的人和事都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叶唯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慢悠悠收拾好文具，混在浩浩荡荡的考生大军里，走出了考场。
　　考试楼外热闹得堪比赶集，一众考生彻底卸下备考重担，个个眉眼松弛、神采飞扬。往日里被习题、考试压得紧绷的少年少女，此刻全放飞了自我。校门还没开启，大家扎堆在花坛、操场边唠嗑打闹，叽叽喳喳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唯一！总算熬出头解放啦！今晚班级聚会，全员集合，你可不许溜号缺席！”
　　清甜软糯的女声贴着耳畔响起，陌生感里裹着深入骨髓的熟悉，瞬间撬动了她尘封多年的青春记忆。
　　叶唯一侧头，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女生留着柔顺短发，眉眼干净，笑容温顺得像温水，正是林扶摇。从初中到高中，两人六年同窗，更是住进她家五年、占满她整个青春的“便宜妹妹”。
　　刚回笼的记忆瞬间沉了下来，叶唯一心头轻轻一坠，说不清的压抑漫了上来。
　　林扶摇身世坎坷，父母早早离异，初二那年，她母亲为了救叶唯一的母亲，意外离世。这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不是寻常人情，而是死死扣在叶家、也压在叶唯一心头的无形枷锁。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母亲陈舒华二话不说，将孤苦无依的林扶摇接回叶家悉心照料。父亲叶振邦常年驻守一线工程，动不动三五个月不着家，偌大的屋子，常年就只剩母女三人相依度日。
　　自从林扶摇进门，“懂事、包容、谦让”，就成了陈舒华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一句“扶摇可怜，你多让着她”，硬生生变成了叶唯一从小到大的专属准则。
　　曾经独享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的独生女，一夜之间多了个处处需要迁就的妹妹。衣食住行、大小琐事，永远优先林扶摇，她的情绪是头等大事，叶唯一的喜好和委屈永远只能靠边站。整整五年的退让隐忍，早就刻进了原身的骨血里，成了改不掉的本能。
　　旧年的委屈还没彻底消散，重生的记忆还在断断续续拼接，叶唯一此刻脑子乱糟糟的，堪比一团乱麻，实在没精力应付热热闹闹的同学聚会。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刚重生的慵懒和疏离，淡淡推脱：“不了扶摇，我今天有点累，脑袋昏沉沉的，想早点回家躺着，今晚就不去聚会啦。”
　　林扶摇脸上明媚的笑容微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她很快收敛情绪，依旧温柔浅笑，体贴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聚就好。”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校门口的人群忽然涌动起来，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门外家长云集、人头攒动，满眼都是等候的身影，热闹得沸反盈天。
　　人群里，陈舒华的身影格外显眼。为了两人的高考，她特意请假陪考，整整两天寸步不离，全程守在校外保驾护航。看见两个孩子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上，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扶摇身上，柔声嘘寒问暖，细致又体贴。
　　一听叶唯一推掉了班级聚会，陈舒华的脸色瞬间柔和转阴，带着几分惯有的说教意味，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唯一，高考好不容易结束，大家都松了口气，同学一场的缘分多难得，别扫了大家的兴。扶摇一个女孩子去多寂寞，晚上跟着扶摇一起去，好好和同学们热闹热闹。”
　　还是熟悉的偏爱，还是熟悉的道德绑架式温柔。历经五年世事打磨，叶唯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委屈爱哭、事事迁就的小姑娘，可面对母亲根深蒂固的报恩心态，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无奈。
　　她没有争辩，乖乖点头应下。也罢，重生归来的第一天，就顺着旧时光走一遭。这一次，所有的遗憾和委屈，她都要亲手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