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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皮筋 那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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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我和吴云都以为自己能扛住,可接下来的几天,每次走进教室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课间去接水时身后偶尔传来压低的笑声,连去食堂打饭都有人多看一眼。吴云比我坚强,起初还笑着跟我说“别理她们”,可有一天晚自习前,她转过来递给我一颗糖,我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硬撑着往上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撑不下去了。
周四早上,我给何老师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想请两天假。没过多久,吴云的消息也到了,说她也是。何老师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落下的课我帮你们协调”。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长出一口气,心里既愧疚又轻松。
那天上午,我背着书包出了校门,站在香樟树下发了一会儿呆。十一月底的风凉飕飕的,吹得落叶满地打旋。手机震了一下,是吴云:“你在哪?我来找你。”我说了地点,没几分钟她就到了,穿着自己的米色外套,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居然带着笑,像是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
“去哪儿?”她问。
我想了想:“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我们沿着学校旁边那条种满梧桐的路一直往前走,路过一家从来没进去过的奶茶店,吴云拉着我推门进去,点了两杯热珍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吸管插好推到我面前,忽然说:“其实我早就想出来了,就是没找到借口。”我笑了一下,低头喝奶茶,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松了一截。
那天我们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去了书店,吴云挑了一本散文集,我买了一本物理错题解析,两个人在书架前站了半个多小时,谁也没提学校的事。中午在路边一家小面馆吃了牛肉面,吴云把她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给我,说她吃不完。下午又晃到公园,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一群小孩在草地上追着跑。吴云忽然说:“许边,你觉不觉得,出来之后才发现天其实挺大的。”我点点头,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腔里那团闷了好几天的东西,好像一点点散开了。
第二天我们也没去学校。这次走得更远,坐了两站地铁去了一条老街。街两边是旧旧的骑楼,卖各种小玩意和吃食。吴云在一个卖手工发绳的小摊前站了很久,挑了一根深蓝色的,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她付了钱,转头递给我:“给你的,回去扎头发。”我接过来,绳子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中午我们钻进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馄饨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荠菜馄饨,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吴云吃了一口,眯起眼睛说:“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我点头,埋头把整碗都吃完了。老婆婆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问是不是逃课出来的。吴云冲她眨眨眼:“高三太累了,出来透透气。”老婆婆笑着摇头,又给我们各加了一勺汤。
下午我们坐在老街尽头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吴云忽然轻声说:“许边,你说那些人,她们是真的讨厌我们,还是只是自己太累了想找个出口?”我想了想,说:“可能都有吧。高三压力大,总要有个地方撒气。”吴云低头笑了笑:“那我们算什么,撒气的靶子?”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我不恨她们。就是有点难过。明明大家都不容易,为什么要这样。”
我转头看她,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我忽然觉得,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吴云从来没有变过。她还是那个会在我焦虑时递糖、会帮刘雨乔整理英语笔记、会在晚自习后陪我走那段夜路的女孩。别人嘴里的“魅男”,根本碰不到她身上一根头发。
那天傍晚回去的时候,我们路过学校门口。远远看见教学楼亮着灯,窗口透出白炽灯的光。吴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回去吧。”我愣了一下。她转头冲我笑:“玩也玩了,气也消了。再不回去,刘雨乔该把咱们的卷子都做完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晚上到家,手机亮了一下。是刘雨乔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明天的英语作业,老师让做第三单元,你落了。”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工工整整抄下来的作业清单。没有问我去哪了,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学校,没有多余的关心,却让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把那张照片转发给吴云,她秒回一个笑脸:“学霸就是学霸,逃课都有人帮着记作业。”
第三天早上,我和吴云一起走进教室。林可欣正站在讲台前收作业,看见我们进来,目光扫过来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方知远倒是热情地挥手:“你们俩活过来了!”吴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我们各自回到座位。刘雨乔正低头做题,听见我坐下的声音,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有问好,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桌角那摞英语卷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上面用蓝笔标了页码和重点题号。
我低头翻开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前排吴云回过头来,把那天在老街买的蓝色发绳在手指上绕了绕,冲我无声地笑了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三张课桌上,暖融融的。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好像忽然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何老师在第一节课后把我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只是递给我一杯热水,轻声说:“休息好了就继续走,高三的路还长。”我点点头,捧着那杯水,觉得手心很暖。
那天晚自习结束,我们三个照常走出教学楼。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香樟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走到校门口分岔路时,刘雨乔照例往左,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后递。我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一小盒薄荷糖。他声音很轻:“提神。”然后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吴云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他这人,真是……”我也笑了,把盒子打开,倒了两颗在手心,一颗递给吴云。薄荷糖在嘴里慢慢化开,清凉的甜意一直漫到心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稳稳地铺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