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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云起沧澜峡》·番外山河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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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落幕之后,又是三载春秋。
沧澜大地早已褪去大战时的满目狼藉。北疆焦土长出萋萋青草,断裂的城墙被百姓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江河奔淌,山野之间处处闻得见人间烟火。
这一年暮春,山花漫过青岚的山岗。
柳七的小院就坐落在城郊山脚下。
当年自碎暗根,神魂受了重创,他寿元折损大半,身上常年带着病痛,早已没有半分往日与黑暗纠缠的力量。院中摆满花草,木案上堆着薄薄几卷书稿,都是他一笔一笔记下世往事。
院门虚掩,柴门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
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一身素布长衫的云珩推门而入。
大战过后,神女碎玉被他好好收在布囊之中,神性耗损殆尽,再也没有通天贯日的光芒。他走遍破碎州县,安抚流民,劝解心结,如今也只是世间一个寻常读书人,衣衫朴素,眉眼清浅,眉宇间少了当年镇魔时的凛冽,多了几分烟火温润。
“柳先生。”
柳七正坐在木凳上晒药,听见声音缓缓回头,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你来了。阿石说,今日也要过来。”
这三年阿石脚步从未停下。
少年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单薄,长成挺拔的青年。他依旧行走四方,走过乡野村落,走过边城集镇,不喊宏大的口号,只坐在田埂、晒谷场,听百姓闲谈家常,劝人放下怨怼,守好心中方寸清明。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阿石背着简单布包,衣衫沾着路途尘土,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布包新摘的山笋与野茶。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方才从北边过来,路过北疆,还去苏晏姑娘的衣冠冢坐了坐。”
话音落下,小院里一时安静几分。
北疆荒原那一座简单衣冠冢,没有华丽碑铭,只有一方青石,岁岁都有百姓自发前去,放上一束山野野花。当年以身祭地,魂归山河,她没有化作神,却活在一代代人的口口相传之中。
柳七轻轻叹了口气:“山河安稳,便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春风拂过,院中的山花簌簌飘落。
没有长空魔啸,没有生死对撞,没有神魂献祭,只剩下寻常人间闲谈。
云珩提起各州近况:“不少地方已经恢复耕作,只是大战伤了地脉,有些田地收成依旧微薄,百姓尚且辛苦,好在人心安定,再没有被执念裹挟作乱之人。”
阿石点点头,说起沿途见闻:“我走过很多村落,寻常百姓不懂什么叫苍生炬火,也记不全当年长空大战的种种细节。可他们都懂得,日子要好好过,莫要困在仇恨与怨怼里。”
这便是当年那一场浩劫,留给世间最深的烙印。
柳七伸手抚过案头写满字迹的书卷,纸上写满心魔、暗根、魔主降世的过往。
“我写这些,不是要世人记住杀戮与黑暗。是要告诉后人,乱世从不是凭空而来。人心有贪嗔,亦有良善。可以生出毁灭世间的执念,也可以燃起守护万家的灯火。”
茶碗斟满山野清茶。
曾经一个擎光镇魔,一个断根赎罪,一个引灯万民。
都从生死局里走了出来,卸下一身重担,做回普通人。
阿石望着漫山遍野盛放的春花,轻声开口:
“当年长空之上,亿万心火齐燃,我总以为那是何等盛大神圣的光景。行遍山河才明白,所谓苍生炬火,从不是什么惊天异象。是农人勤恳耕田,是妇人守好家宅,是孩童安然长大,是普通人好好活着,心底存一份良善不屈。”
云珩指尖摩挲着布囊外的边角,里面静静躺着那道布满裂纹的神女碎玉。
“至宝与神通,终究抵不过人间本心。当年我们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也正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烟火人间。”
夕阳缓缓西垂,落日余晖洒遍小院,也洒向远方连绵群山,洒向千里之外万家点点灯火。
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隐约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响。
历经万古黑暗,历经生离死别,历经血染长空的终局一战。
到最后所求,不过是——
山河无恙,人间寻常。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