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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执念入骨,心灯难燃 平昌县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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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昌县入夜,灯火次第亮起。
白日经云珩点化、稍稍归于清明的街巷,随夜色沉降,再度浮起细碎戾气。
大多数人只是浮躁反复、心眼狭隘,尚可劝化、可回头、可自省。
但今夜,城中一隅,生出了第一个执念入骨、拒不受渡之人。
城南巷尾,一间狭小民房。
屋中妇人名唤林三娘,本是寻常市井妇人,性情不算恶劣,只是半生多忧、命途拮据,心中常年压着一股委屈。
近月魔息漫城,她心中积怨被无限放大。
邻里一句随口闲话,她认定是嘲讽自己清贫;孩子一时顽闹,她认定是老天故意折腾自己;丈夫晚归片刻,她便认定外头有人轻贱她家、欺她命苦。
短短一月,她从隐忍怨叹,变成偏执记恨、万事皆仇。
入夜时分,隔壁老妇隔着院墙洗衣,随口叹一句:“今年天气暖,庄稼好,各家日子都好过。”
寻常闲话,入耳却如利刃。
林三娘猛地推门冲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隔壁。
“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就是笑我穷、笑我命薄、笑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老妇当场怔住,连连摆手解释:“我无心之言,你怎会这般多想?”
越是解释,林三娘越是笃定对方虚伪。
“你们个个光鲜,个个安好,唯独我苦!世道不公!人人欺我!”
她情绪彻底失控,言语凄厉、神态扭曲,眼中再无理智,只剩根深蒂固的怨怼。
街坊邻里闻声赶来,纷纷劝解。
可任凭旁人如何开导、如何辩白、如何安抚,她一句不听,一字不纳。
执念入心,早已生根。
众人无奈叹息:“好好一个人,怎么变得如此蛮执不讲道理。”
恰逢云珩巡夜至此。
夜色清寂,他立在巷口,静静看着癫狂妇人。
袖中云雨碎玉轻轻震颤,这一次,感应到的不再是浅薄浮躁、一时戾气。
是扎根魂魄、不愿解脱的执念黑障。
云珩缓步上前。
他不用强光、不施镇压、不夺人念,只以最温和的玉气,轻轻覆向林三娘周身。
清润微光入体,试图抚平她心中郁结,拨开偏执迷雾,给她一丝回头的余地。
可下一瞬,那层微光竟被她心底翻涌的黑浊执念硬生生弹回。
林三娘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嘶吼道:“别来劝我!你们都别装好人!我不悟!我不悔!我没错!”
四个字,震彻巷中。
我不悟,我不悔,我没错。
世人犯错,尚可改正;
世人迷茫,尚可点醒;
唯独自认为永远委屈、永远无辜、永远被害之人,心魔永无破除之日。
云珩眸色微沉。
他第一次真切看见——
渊衍的暗种祸局,终于养出了不可渡化的人心。
从前之人,是被魔息迷惑,短暂失明。
而林三娘,是主动拥抱黑暗,拒绝清明。
她甘愿困在自己的怨海之中,以苦为盾、以恨为甲,隔绝所有善意与道理。
云珩缓缓收回玉光。
“心若自闭,外光难入。”
这是渡心以来,他遇见的第一个死局。
巷间众人看着此情此景,心底莫名发冷。
原来心魔最可怕的模样,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亲手锁死自己的心门。
同一时刻。
青岚山城,城西木坊。
柳七闭目静坐,魂魄魔种剧烈一颤。
远方平昌县那一缕彻底沉沦、拒不回头的执念,跨越山川河流,遥遥投射而来。
这缕心念,不同于万千细碎怨念。
它纯粹、决绝、坚定不移——甘愿入暗,永不归明。
魔种汲取此念,悄然壮大一分,暗沉更深一寸。
柳七眼帘轻颤,低声喃喃:
“原来……人心真的可以自毁。”
他不杀、不害、不惑。
是世人自堕。
北疆黑壤墟。
苏晏刚接下界修士传报,得知平昌县生出首位执念沉堕的凡人,指尖猛地收紧。
凌朔遗留的旧玉,微凉刺骨。
“渊衍要的从来不是乱世杀伐。”
“他要的,是人心自弃。”
流霞峰长老面色凝重:
“凡人一旦自弃清明,便再无渡化可能。今日一人,明日百人,日后千千万万。暗种愈养愈大,心魔愈收愈盛。”
仙门能封千里魔渊,却挡不住万人自堕。
夜色深沉,平昌县巷尾。
围观百姓渐渐散去,无人再敢劝解林三娘。
她独自立在院墙之下,满身孤戾,满眼恨色,死死盯着万家灯火,仿佛世间所有安稳,皆是对她的亏欠。
云珩立于巷口,静静伫立良久。
晚风拂动衣袂,少年目光澄澈而坚定。
明心者,可渡。
闭心者,难渡。
纵使难渡,亦当行渡。
人间哪怕只剩一寸微光。
他便不灭、不退、不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