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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殿质询,峰脉争锋 云珩被传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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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山廊,清越峰竹林晚风微凉。
传召弟子立在院外,神色肃穆:“长老堂议事,关乎上古碎玉与玄仙洞私斗一事,各峰长老皆在殿中等你,随我来吧。”
云珩敛去眼底思绪,轻轻颔首。
他早有预料。
自碎玉出世、元灵山复苏、登龙峰暗下杀手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被推到十二峰的台前。
仙门从不是纯粹清净之地。
有山河利害,便有派系人心。
他整理衣衫,将碎玉牢牢贴身收好,跟着弟子沿着云海石阶,一路走向沧澜峡最中央的万峰议事大殿。
殿宇巍峨凌空,白玉铺地,梁柱盘龙,仙光垂落。
十二峰长老分坐两侧,衣色各异、气度沉凝,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执掌山门律法的老牌修士。殿中气氛肃穆沉压,无一人言语,静得只剩衣袂风声。
苏晏立在殿侧,见云珩到来,微微颔首示意。
大殿最上首,白发垂肩、手持拂尘的宗主静坐高位,目光平和落来,不带偏袒,却自带山河厚重威严。
云珩踏入殿中,孤身立于满堂仙尊视线中央。
粗布素衫,身形清瘦,无灵力护体,无峰门腰牌,无任何仙门身份。
对比满堂仙气凛然的长老弟子,他像是误入云海的凡尘,格格不入。
两侧目光层层压落,审视、探究、掂量、猜忌,无声交织。
片刻,宗主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传遍大殿。
“少年云珩,你身怀上古云雨碎玉,引动元灵山复苏,又于玄仙洞遭遇截杀。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问——碎玉来历、始末经过,如实道来。”
云珩垂眸拱手,语气平静坦荡。
“三月大旱,玄朔古镇地脉枯竭,黄桷古树枯死。我于树根裂隙之中,偶然拾得此玉。玉出地脉,唤醒群山,仅此而已。”
他没有夸大异象,没有隐瞒经历,也没有附会任何神迹天命。
机缘偶遇,仅此四字。
简洁直白,不带半分虚饰。
殿中悄然响起低低议论。
“地脉自生之玉?”
“无主出世,恰落凡骨之手,倒是离奇。”
议论声未落,右侧首位,一名身着雪白道袍、眉眼威严冷峻的长老,骤然出声打断。
正是登龙峰长老。
他眸光锐利如锋,直视殿中少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离奇?不是离奇,是不合规矩。”
“云雨碎玉,上古镇渊神物,干系山河封印、天下安危,本就该归十二峰共管、宗门镇守。你一介凡人,无修为、无道法、无护山之能,凭私玉藏身,私占镇渊至宝,已然私心作祟。”
这番话,直接给云珩扣上罪名。
私藏神玉,私心误世。
登龙峰长老继续沉声施压:“此前玄仙洞迷雾消散、地脉复苏,本是山门气运。你得上古遗篇、私修旁门之道,拒不上交灵物,引得纷争杀局,扰得山门动荡。今日风波,皆因你而起。”
字字诛心,颠倒因果。
将登龙峰私自遣人死士夺玉灭口,硬生生扭曲成——少年怀璧自私、招惹祸乱。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不少中立长老神色微动,看向云珩的目光多了几分犹疑。
仙门重规矩、重正统、重大义。
登龙峰擅长借礼法压人,抢占制高点,千年如此。
殿侧苏晏忍不住出声辩驳:“长老此言不妥!玄仙洞截杀在先,少年自保在后,祸端从来不在云珩!”
“住口!”登龙峰长老冷眸扫去,“清越峰弟子,尚未轮你置喙峰议大事。”
一句压制,堵回辩驳。
满堂沉寂,压力尽数压向殿中孤身少年。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这个无依无靠的凡骨,会不会慌乱、低头、认错、交出碎玉。
可云珩脊背挺直,眉目平静,毫无半分怯弱。
他抬眼,直视登龙峰长老,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长老说,我怀玉自私,引动祸乱?”
“那我想问一句——玉埋地脉万古,沉睡千年,为何从前无人寻、无人守、无人管山河安危?”
满堂一静。
云珩继续从容直言:
“大旱三年,地脉枯竭,群山死寂,封印松动。十二峰高居云海,不曾下地护民,不曾巡守地脉,不曾察觉山河将崩。”
“玉,是大地自生。祸,是魔渊外泄。”
“我偶然拾玉,唤醒灵山,复苏地脉,止住山河枯败。我不曾害人、不曾私用、不曾借玉谋利。”
“真正私自动杀、暗中行凶、觊觎至宝、挑起纷争之人,不敢当堂对质。反倒我这被动卷入风波的凡人,成了祸乱之源?”
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句句落地,戳破登龙峰的虚伪大义。
殿中无数长老神色悄然变化。
是啊。
千年沉睡,宗门无察。
山河破败,仙门无护。
少年无意得玉,唤醒山河,何错之有?
登龙峰长老脸色微沉,厉声再压:“牙尖嘴利!神玉镇渊,干系天下,你凡人之躯承载不住,迟早引来魔祸!上交宗门,才是正道!”
“承载不住,便该交由登龙峰?”
一道清淡白衣声,忽然从殿外传来。
轻风穿廊,白衣少年缓步踏入大殿。
凌朔立在殿门光影之间,眉目温雅、气质清贵,身姿端正,一派名门首徒风范。
外人所见,是谦和有礼、公正端方的登龙峰天才。
无人知晓,他心底深处,魔念与本我正在剧烈撕扯。
他上前拱手,礼数周全,声音温润公正。
“师尊、诸位长老。”
“弟子以为,碎玉出世,机缘天定,非人力强夺可得。少年无意得玉、唤醒灵山,于山河有功,不该被苛责问罪。”
满堂皆愣。
谁也没想到,一直暗中觊觎碎玉、私下动手的登龙峰大弟子,此刻竟然当众帮云珩说话。
登龙峰长老错愕侧目:“凌朔,你——”
凌朔神色依旧端正从容,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滴水不漏。
“玄仙洞一事,真相未明,不可片面定罪。少年有功于山河,无过于世。今日若强行逼他交玉,天下修士看见,只会落得仙门恃强夺宝、欺压凡人的口舌。”
这番话,大义凛然、公正无私。
完美堵住悠悠众口,也完美堵住登龙峰长老的强压之举。
可只有凌朔自己清楚。
他不是善心发作。
他是不能此刻强夺。
众目睽睽、长老齐聚,强行逼玉只会彻底坐实登龙峰私心,得不偿失。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无懈可击、让所有人挑不出错处的结局。
软刀子,比硬杀更狠。
他当众替云珩解围,既博得了公正美名,又让云珩欠下无形人情,更让各派放下戒备。
一念之间,算尽人心。
而潜藏心底的魔念,正在冷笑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收网时机。
殿中局势瞬间逆转。
宗主凝视殿中二人,片刻,缓缓开口定论。
“凌朔所言有理。”
“碎玉出世机缘莫测,少年唤醒山河,有功无过。玄仙洞截杀一案,另行彻查,绝不偏袒。”
“云珩,你身怀地脉共鸣之能,又习得上古山河道诀,虽无灵根,却与元灵山地气相融。”
宗主声音落定,给出最终裁决。
“自今日起,你暂住元灵山,归入清越峰,破例旁听修行。碎玉暂由你自行保管,待山河安稳、封印稳固之日,再议归属。”
一言落定。
尘埃落定。
既没有强行夺玉,也没有放任不管,将云珩正式纳入山门视野,留在十二峰之中。
看似庇护,实则——彻底困入棋局。
凌朔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暗光。
很好。
人,留下来了。
玉,留下来了。
棋局,彻底活了。
云珩躬身谢礼,心底清明如水。
他没有半分侥幸喜悦。
他清楚。
今日大殿一席,看似是他赢了辩驳、得了立足之地。
实则,从他踏入山门的一刻,从凌朔当众替他解围的一刻——
他彻底落入了仙门人心博弈的中心。
前路看似安稳,实则步步深渊。
凡骨立仙山,风波,才刚刚真正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