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33、巧言难掩证，仙庭起分裂 地脉铁证摆

　　玉壁之上，地脉留存的影像依旧静静流转。

　　人为斩断的上古阵纹缺口清晰醒目，裴攸暗中输出的腾蛟峰术力轨迹，如同一条条暗色的蛇，缠绕在地脉裂隙之间。那一幕幕隐秘发生在地底、山林之中的勾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十二峰众长老眼前。

　　大殿死寂过后，腾蛟峰席位上，一名白发长老豁然起身，衣袍猛地一抖，厉声打破沉默。

　　“地脉影像虚幻无定！谁能保证，这不是凡骨以特殊地脉术法刻意编织出来的假象！”

　　他须发张动，目光锐利逼向云珩，竭力想要撕碎这份铁证，“世间术法万千，幻象亦可拟作实景。仅凭一道光影，便要定腾蛟峰千年之过，未免太过草率！”

　　此话一出，几名和腾蛟峰交好的长老纷纷附和。

　　“不错，地脉之术诡异莫测，的确有伪造幻象的可能。”
　　“若是贸然以此定罪，动摇主峰威信，沧澜峡必将内乱，到时候渊祸无人镇压，天下苍生又该托付何人？”

　　他们不直接否认画面内容，转而从证据的源头发难，拿天下安危当作盾牌，以此要挟满殿之人。仿佛只要追究腾蛟峰的过错，整个世间便会立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苍松峰掌兵的铁甲长老重重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之上，金属相撞的脆响回荡大殿。

　　“一派胡言！”他声如洪钟，目光扫过腾蛟峰众人，“云珩已经言明，若存疑虑，诸位大可亲自奔赴雾落寨地底勘验阵纹。岩层刻下的痕迹，术法幻象岂能凭空伪造？敢不敢一同下地，当场对质？”

　　这一句质问，让方才高声辩驳的几名长老一时语塞。

　　真要亲自前往地底，实地对照阵纹与术法残迹，所有狡辩都会不攻自破。他们不敢接下这个提议。

　　灵醴峰长老面色沉痛，望着玉壁上留存的凡间受难图景，缓缓开口：
　　“千年以来，无数守渊村寨流离死伤。若是连实实在在的地脉残痕都不肯采信，那凡间万千亡魂，又该向何处求取公道？”

　　殿内立场彻底撕裂。

　　一派人目睹铁证，心怀愧疚，主张彻查腾蛟峰所有内情，重审上古锁渊大阵旧制，还凡间百姓一个公道。

　　另一派却满心畏惧，害怕推倒旧规之后，仙宗秩序崩塌，大阵运转生出变数，宁可继续粉饰太平，淡化罪责，维持千年来的旧格局。

　　两种声音交织碰撞，大殿之中议论四起，往日一派和睦的十二峰议事大殿，已然四分五裂。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回凌朔身上。

　　自证据展出之后，他便沉默伫立在席位之前，面上那层温润如玉的假面已经碎裂大半。白衣被穿堂而过的云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翻涌着不甘、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孤冷。

　　周遭同门的辩驳，他没有开口阻拦，却也没有全然认同。

　　他心里清楚，地脉证据确凿，一味咬死是幻象，终究站不住脚跟。

　　拖延可以蒙蔽一时，却瞒不过实地勘验。

　　凌朔缓缓向前踏出一步，不再依靠旁人替自己发声。

　　他抬眼，望向大殿当中投射出影像的白玉壁，没有再否认画面之中发生过的事实。

　　“没错。”

　　一声轻语，让满堂喧哗骤然一滞。

　　“裴攸确曾暗中催动术力，裂隙深处阵纹，也的确存在人为断裂的缺口。”

　　他坦然承认表象，却并不认罪。

　　“可诸位只看见凡间苦难，可曾知晓当年为何要做出这般抉择？”

　　凌朔的声音不高，却穿透纷乱的人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上古大战，龙渊魔神并未彻底消亡。它的本源被锁在腾蛟峰地底，大阵只能镇压，无法抹杀。千年前古峒先民尚在，集合部族全部力量，配合仙宗，尚且只能做到封印。后来古峒部族离散，力量凋零。以当下十二峰的全部修为，一旦将断裂阵纹补全，强行收拢全部浊力，魔神本源便会借着阵纹修复的瞬间冲破禁锢。”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石砸落在众人的心间。

　　满殿长老神色纷纷剧变。

　　“魔神本源……”有人低声喃喃，脸色发白。

　　“先辈不是不愿根治祸乱，是不敢根治。”凌朔继续说道，“断开一部分底层阵纹，让少量浊气顺着地脉支流向外泄出，以此消耗、分流魔神本源的力量。凡间锁扣承受外泄浊潮，主峰才得以稳住镇压的枷锁。这不是腾蛟峰一己之私，是整个沧澜峡共同背负的秘密。历代峰主，核心长老，全都知情。”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原来这并非腾蛟峰一脉单独的阴谋。

　　千年之前，十二峰共同做出了这个残酷的选择。以凡间世代的苦难，作为缓释魔神力量的减压阀。

　　殿内不少年长的长老身子微微一震，神色复杂难言。他们之中，有一部分，自年少修习宗门典籍之时，便隐约接触过这段被刻意封存的秘史。只是人人心照不宣，闭口不提凡间付出的惨烈代价。

　　“所以，便要一代又一代，拿凡人的性命做消耗？”云珩目光沉沉看向凌朔，“明知会有村寨覆灭，生灵涂炭，依旧放任浊流外泄，甚至还要人为催动，加剧灾祸？”

　　“放任，是不得已。刻意催化，是裴攸私心越矩。”凌朔当即划清界限，把大部分罪责推到裴攸身上，“我知晓地脉有外泄，却从未授意他激化渊祸。下界乱象失控，是弟子行事越界，腾蛟峰自会按门规处置裴攸。”

　　他轻巧剥离自己，将一切过错归结于属下自作主张。

　　“可你看见了，却选择遮掩，选择默许。”云珩不肯退让，“雾落寨裂隙爆发之时，你封堵法阵刻意留下暗流缺口，这也是裴攸的私念？”

　　凌朔眸光微敛，并不直接应答。

　　“若彻底封死外泄通路，魔神力量积压，一旦破封，九州陆沉。”他语气沉重，“云珩，你要的公道，若是换来天下覆灭，这般公道，要来何用？”

　　他抛出一个无解的死局摆在所有人面前。

　　要么继续牺牲凡间，换取天下大体安稳；要么修复阵纹，直面魔神破封的灭世浩劫。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长老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一边是万千凡俗百姓的生生世世，一边是整个天下的生死存亡。

　　两难抉择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山弟子浑身慌张，跌跌撞撞闯入大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启禀诸位长老！急报！腾蛟峰地底镇压法阵，近日异动频频，封印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消息传来，满堂皆惊。

　　方才口中的灭世危机，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假设。

　　那被镇压千年的魔神本源，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