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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浊瘴终暂敛,归峰辩千秋 众人合力稳 ...

  •   后山巨大的主裂隙还在不住震颤,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滚落,黑色渊雾如同狂暴的野兽,一阵阵汹涌喷薄而出,阴冷蚀骨的浊气弥漫在整片山林。

      方才私下咫尺对峙,冰冷的警告还回荡在彼此心底,可眼前滔天祸乱横亘在前,二人又不得不暂且压下立场冲突,回归镇灾守民的现实之中。

      凌朔长袖一挥,腾蛟峰精纯的银白色灵力奔涌而出,层层叠叠化作数道厚重无比的光牢,一圈圈箍住裂口表层。光纹流转,牢牢压制向外翻涌的黑雾。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像此前一般,在地脉岩层深处刻意留出疏漏暗门。

      若是依旧暗中放水助长浊潮,在云珩地脉感知的监视之下,便是当众坐实自己所有私心算计,不等回归聚宸大殿,便会暴露在苏晏眼底。

      他纵有万般筹谋,也只能先认认真真将表层裂隙封死。

      裴攸站在一侧,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在地底外围,他数次暗中催动腾蛟峰秘术催化渊浊,每一个举动都被云珩看得分明。如今秘事濒临败露,他心神惶惶,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小动作,只能俯首听命,指尖掐诀,布设辅助封镇的锁纹法阵。

      一道道暗金色阵纹顺着岩壁蔓延,与凌朔的灵力光牢彼此交织。裴攸的动作拘谨僵硬,时不时便会下意识瞥向云珩的方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村寨上空,苏晏咬紧牙关,浑身青色剑光流转不息。连日不眠不休的死战守护,早已将他灵力消耗大半,衣袍多处被渊浊灼烧破损,肩头一道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他强压体内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一遍又一遍加固笼罩整个雾落寨的守护结界。

      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光罩,裂纹缓缓收拢闭合,摇摇欲坠的屏障重新稳固下来。

      结界之内,村寨之中满是狼藉。房屋院墙被黑雾摧垮,街巷遍地残砾,不少百姓受了渊瘴侵蚀,身体虚弱不堪。方才浊潮最凶猛的时候,所有人躲在屋舍之中,听着外面渊祟嘶吼呼啸,以为自己难逃死劫。如今危机稍稍缓和,压抑许久的哭泣、喘息、低声的庆幸,从家家户户之中缓缓传出来。

      云珩迈步走到裂隙最边缘,粗糙锋利的岩石刮磨着他身上朴素的粗布衣衫。他没有动用半分仙元灵力,双掌平平按在冰冷斑驳的岩壁之上。

      浑厚温润的土黄色地脉灵光,如同流水一般,顺着掌纹源源不断渗入厚重岩层深处。

      地脉之力无声流淌,贯通整片地底空洞,直抵那一缕自腾蛟峰万里之外渗透而来的本源浊根。

      他心里清楚,自己眼下做不到将这盘踞千年的龙渊秽根彻底根除。那股浊气和上古锁渊大阵的根基缠绕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贸然强行摧毁,极有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地脉崩塌,到时候不止雾落寨,方圆千里山河都会被渊祸吞没,万千百姓会瞬间葬身浊潮。

      眼下能做的,只有治标。

      地脉微光在岩层之下编织出一张巨大无形的囚网,死死禁锢住向外奔涌的浊流,硬生生截断浊气向上渗透蔓延的通路。

      地底传来一阵沉闷悠远的轰鸣,大地微微起伏震动。原本疯狂向外喷涌的黑色渊雾,像是遇到了不可抗拒的阻隔,浪潮一般缓缓向后退却,一点点缩回幽深的裂隙孔洞之内。

      笼罩整座山谷的漆黑瘴霭,随风一寸寸消散。

      被黑雾遮蔽多日的天光,终于再度洒落雾落寨的土地。

      阳光落下来的那一刻,寨中的百姓纷纷推开残破的屋门走出来。有的人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望着重新晴朗的天空,忍不住双膝跪地喜极而泣;也有人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损毁的田地、坍塌的屋舍,眼眶通红,满心凄楚。劫后余生的欢喜之中,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苦难悲凉。

      云珩缓缓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岩层冰凉的触感。

      他心中无比清醒,此刻的安宁只是短暂的假象。

      根源的隐患没有被拔除,腾蛟峰地底的龙渊浊根依旧存在。只要时机到来,地脉流转稍有异动,这些被暂时困住的渊浊,依旧会冲破禁锢,再度席卷凡间村寨。

      不解决十二峰内部人为断裂的上古阵纹,凡间的灾祸便永远没有尽头。

      凌朔站在高处,俯瞰下方重归平静的村寨,白衣被山风拂动,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心底早已翻起滔天波澜。

      云珩已经深入地底,拿到了山河地脉镌刻下来的铁证。一旦回到聚宸峰大殿当众展示,腾蛟峰世代遮掩千年的秘弊就会大白于天下。不只是腾蛟峰要承受问责,当年默许这一切的诸多峰脉,也会被卷入风波。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苏晏下到村寨之中安抚受惊民众,裴攸留在裂隙边收拾法阵残局,凌朔悄然独自退到一旁僻静的山岩之后。

      四周山石林木隔绝旁人视线,他指尖微光闪烁,数枚做工精巧的传讯玉符凭空浮现。玉符表面流转腾蛟峰独有的灵纹,每一枚玉符之中,都封存着他预先想好的说辞。

      他要抢先一步,向十二峰那些平日里和腾蛟峰交好、立场保守的长老传递消息。

      他要先一步描绘出属于腾蛟峰的叙事:渊祸乃是上古遗留宿命,凡间牺牲是保全天下不得已的权衡,云珩一介凡骨,见识浅薄,仅凭片面所见便想要动摇整个仙宗根基,是在祸乱沧澜峡。

      点点玉符化作一道道流光,冲破山林,破开云层,朝着云海之上的十二峰飞速疾驰而去。

      这一番暗中游说、提前铺垫的小动作,没有逃开云珩的感知。

      脚下大地脉络四通八达,整片山林之内灵力流动的细微变化,尽数落在他的地脉感知之中。每一枚玉符飞离的轨迹,玉符之中裹挟的意念波动,他都清清楚楚。

      但云珩没有出手拦截。

      口舌游说,人情勾结,可以蒙蔽一众仙长的人心,却篡改不了岩层地底实实在在留下的痕迹。人心可以被言语蛊惑,山河大地记录下的真相,永远不会说谎。

      不多时,裴攸处理完裂隙周边法阵,快步走到凌朔身前躬身复命,神色依旧惴惴不安:“凌师兄,各处封镇法阵已经全部收拢布置完毕,短时间之内裂隙不会再度大规模爆发。”

      凌朔淡淡垂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此地善后交由你留守。安抚幸存寨民,修缮损毁屋舍田地,看守锁渊裂隙,切记不得再生出任何事端。”

      裴攸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不用跟随返回沧澜峡直面大殿之上的审判,暂时避开了风口浪尖;另一方面,他被留在这个满是罪证的灾地,一举一动都将被监视,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他重重躬身领下命令:“弟子谨记师兄吩咐。”

      一旁的苏晏刚刚帮几名受伤的百姓简单处理完伤势,听闻安排,略一思索便主动上前开口:“我愿意留在此地。我会协助裴攸处置后续诸事,守好这一处地脉锁扣,避免此地再出乱子。”

      有苏晏留驻雾落寨,裴攸便再也没有机会暗中催动术法、激化渊祸,相当于给凡间这处伤口加上一重牢靠的守护。

      凌朔略微沉吟,便点头应允。如此安排,于他而言也并非坏事,至少苏晏被滞留在凡间,大殿对峙之时,便少了一个站在云珩这边的助力。

      凡间的种种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村寨的哀嚎渐渐平息,山林间黑雾散尽,只是土地之上满目疮痍,处处都烙印着灾祸留下的伤痕,无声诉说着千百年凡间守渊的沉重苦难。

      云珩与凌朔二人,转身登上停驻在山岗之上的腾蛟峰云辇。

      玉质云辇灵光升腾,缓缓脱离地面,冲破厚厚的凡间云层,向着云海深处的沧澜峡仙宗疾驰而上。

      云辇车厢之内气氛死寂,再没有半分此前假意协同的温和假象。

      两人并肩立于栏杆之旁,身下是飞速后退的层层云涛。一路之上,无人开口交谈,只有呼啸不息的云风掠过耳畔。

      凌朔目光望向远处一座座隐在云雾之间的仙峰,心底还在推演大殿之上的种种变数,盘算着如何辩驳、如何分化众峰立场,如何将危害降到最低。

      云珩则心神沉静,一部分心神依旧连接万里之下的大地,牢牢守护着地底封存的证据,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暗中销毁山河留下的记录。

      聚宸峰这边,收到凌朔传讯玉符的诸位长老,已经再度齐聚论道大殿。

      各种各样的流言在各峰之间飞快流转。一部分人听闻云珩深入地底,拿到了能够撼动仙宗根基的关键凭据;另一部分人,已经被凌朔提前传递的说法影响,先入为主,认定凡间苦难乃是上古大阵注定的宿命权衡。

      十二峰人心纷乱,各有盘算。有人心中愧疚,想要彻查真相;有人固守旧序,畏惧变革带来动荡;还有人惦记自身峰脉利益,不愿旧有格局被打破。

      云辇穿透层层云海,缓缓降落在聚宸峰宽阔洁白的玉石广场之上。

      巍峨宏大的聚宸论道大殿静静矗立在云海之间,殿门完全敞开,殿内一排排长明玉灯散发出柔和肃穆的光晕,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候着即将上演的争辩。

      广场之上,无数来自各峰的弟子远远伫立,一道道目光,跨越层层玉阶,齐刷刷投向从云辇之上走下来的两道身影。

      一边是腾蛟峰万众瞩目的天才弟子凌朔,代表着仙门千百年来的权柄与秩序。

      一边是布衣凡骨云珩,身负地脉传承,携着凡间万千苦难与山河铁证。

      一场关乎沧澜峡千年根基,关乎无数凡间百姓生死命运的终极争辩,就在这云海玉殿之前,正式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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