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2、仙驾临镇，玉起风波 元灵山仙门

　　沧澜峡现世的轰动，不过半日，便传遍周遭百里。

　　群山云海翻涌，峰间灵光流转，这般惊天异象根本无从遮掩。远处村镇的百姓纷纷登高远眺，望着那片重焕神辉的十二奇峰，议论不绝。

　　玄朔古镇之内，躁动依旧没有平息。

　　镇民还陷在方才地动山摇的惊惧之中，千年黄桷树枯叶铺满长街，人人心头沉甸甸。方才天地巨变起于黄桷树下，不少人还记得，方才云珩就独坐那棵树下。

　　流言悄无声息在人群里滋生。

　　“方才大地震的时候，云珩就在古树底下。”
　　“难不成异象，跟这个没有灵根的少年有关系？”
　　“一个连仙道都沾不上边的凡人，怎么可能搅动群山？”

　　猜疑、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忌惮，纷纷投向小院独居的云珩。

　　云珩回到自家简陋小院，关上木门，隔绝外面纷乱人声。

　　掌心那枚云雨碎玉静静躺着，温润微光缓缓起伏。玉不再剧烈震动，只是和脚下大地隐隐呼应。他能清晰感知到千里群山的脉搏，山川溪流、岩缝草木，无数细碎感知汇入脑海。

　　这便是属于他的力量——不靠丹田灵根吐纳，只以肉身承接地脉山河的气息。

　　他依旧不懂碎玉来历，也没有听见什么神女传音，更没有什么脑海之中凭空冒出来的宿命嘱托。一切，仅仅是机缘巧合，指尖触碰到埋在树根的古玉。

　　“是玉唤醒了群山。”云珩低声自语。

　　他心里清楚，这般惊动天地的至宝，必然会引来无穷祸端。匹夫怀璧，更何况他只是一名没有半点自保修为的凡人。

　　正当他沉吟思索之际。

　　轰隆——！

　　长空之上，数道流光破开云层，破空之声响彻古镇上空。

　　数道白衣仙影踏云而来，衣袂乘风，剑光流转，乃是元灵山各峰派出的弟子。天地灵脉异动，宗门便循着神玉气息，一路追寻到玄朔古镇。

　　仙人们凌空落于古镇街口，仙气凛然，引得全镇百姓纷纷避让跪伏。

　　为首一名青衫修士目光扫过人群，声如洪钟，传遍整条长街。

　　“我等沧澜峡门人，追寻山河异动而来。此地现世上古灵物，此物干系群山封印，还请持有灵物之人，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四下鸦雀无声。

　　镇民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不由自主，齐刷刷落到云珩家紧闭的小院木门上。

　　青衫修士顺着众人视线望去，眉头微蹙。

　　“便是此处？”

　　几名修士迈步上前，叩响木门。

　　云珩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粗布素衫，身形清瘦，身上没有半分修士的灵光，站在一众仙气飘飘的仙门弟子面前，格格不入。

　　青衫修士上下打量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灵物，在你手上？”

　　周围镇民全都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真是云珩……”
　　“一个凡夫俗子，竟握着仙家宝物。”

　　云珩没有躲闪，坦然颔首。

　　“玉是我从黄桷树根缝拾得。”

　　“拿来。”旁边一名年轻弟子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上古神玉非凡人可持，留在你手中只会白白蒙尘，更会招来祸事，交由元灵山保管才是正理。”

　　话说得直白，近乎强取。

　　云珩指尖微微收拢。

　　碎玉是从这片土地中生出来的，唤醒的也是生养自己的元灵山。可宝物一旦交出去，落到何人手中，用来做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并非贪恋宝物的力量，只是心底生出重重顾虑。

　　“此物出世牵动地脉，贸然转交，后果如何，诸位可有定论？”云珩抬眼，平静反问。

　　这句问话，反倒将一众仙门弟子问得一滞。

　　他们只奉师命前来取回灵物，却并未细细思量碎玉流转的连锁影响。

　　青衫为首的修士心思更为沉稳，抬手拦下急躁的同门，神色缓和几分。

　　“少年人，我明白你的顾虑。云雨碎玉乃是上古护世之物，如今深渊封印已经开始松动，魔息外泄，此物落在凡人手中，你没有修为护身，早晚引来杀身之祸。入我元灵山，交出碎玉，我宗门可护你性命周全。”

　　条件摆在眼前。

　　入沧澜峡，交出碎玉，换取庇护。

　　可测灵大典的结果还言犹在耳——他经脉闭塞，无半分灵根，根本无法修行寻常仙道功法。

　　云珩淡淡开口：“我无灵根，修不得你们的仙道。入山，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几名弟子面露为难。

　　元灵山万千法门，全是依托丹田灵根修炼，千百年来从未接纳过纯凡骨。就算把他带回山门，也没有适合他的修行路径。

　　人群之外，街巷拐角的阴影里。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凌朔并未直接现身，隐在房檐投下的阴影之中，遥遥望着院门口对峙的一幕。

　　旁人目光都落在那枚碎玉之上，只有他心底两种念头反复撕扯。

　　魔念在胸腔叫嚣，催促他立刻出手夺玉；属于凌朔自身的那一部分意识，却在冷眼旁观眼前这场仙凡博弈。

　　他看见云珩的窘迫，看见仙门弟子的傲慢，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嘲弄。

　　“仙门满口大义，却连一个凡少年的去处都安排不得。”

　　低声呢喃过后，眼底那一缕暗红魔光再度翻涌，压过微弱的清醒。

　　碎玉，必须拿到手。

　　只是不必现在动手。

　　现在众目睽睽，元灵山各峰弟子尽数在场，贸然出手只会将自己暴露。

　　凌朔缓缓后退，消融在人流后方，如同从未出现过。

　　小院门前，谈判陷入僵局。

　　青衫修士也明白过来，强行夺玉，于仙门名声有损；好言相劝，云珩心中始终存有戒备。

　　“你可以好好斟酌。”青衫修士缓缓道，“但碎玉气息已经泄露，魔渊残念必会循迹而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三日内，希望你给出答复。”

　　说完，一众仙门弟子没有继续逼迫，腾空而起，退到古镇外的山巅驻扎看守，既防止碎玉逃走，也提防暗处的魔祸来袭。

　　喧嚣散去，围观镇民也渐渐散开，却依旧有无数目光，时时刻刻盯着云珩这座小院。

　　关上院门，院内重归安静。

　　云珩取出掌心的云雨碎玉，玉光轻轻跳动。

　　他能隐约感知，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已经笼罩住玄朔古镇。一股来自山巅驻扎的元灵山弟子，正气浩然；另一股阴冷幽沉，藏在市井暗处，杀机潜伏。

　　危机，已经四面合围。

　　他没有仙法宝剑，没有师门庇护，仅仅靠着与生俱来与大地相连的感知，站在风暴的正中心。

　　前路，没有既定的命运指引，所有抉择，都只能由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