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14、组队赴险，人心隔腹 加固地脉封

　　议事大殿的钟声余韵散尽，天色将明。

　　宗主诏令传下，各峰迅速抽调人手，于山门之外的集合点集结。

　　此行目的是遍历元灵山散落各处的地脉节点，修补松动封印，拦截四处流窜的魔渊浊气。任务凶险，多是荒无人烟的险崖、幽谷、地下溶洞，时常有浊气侵染，稍有不慎便会心神被蚀。

　　各峰派出的，大多是实战经验充足的内门弟子。

　　清越峰这边，苏晏主动请命随行。

　　“我随你同去。”苏晏找到云珩，神色郑重，“荒域险地，登龙峰的人混在队伍之中，我在，至少可以帮你制衡一二。”

　　云珩心中稍安。在这一众各怀心思的弟子里，苏晏，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之人。

　　晨光洒落清越峰，云珩回到那座熟悉的竹院。

　　几日之前，这里还是他躲避纷争、静心苦修的安身之所。翠竹环绕，山泉叮咚，陪他熬过无数枯燥打磨肉身的日夜。如今，却要暂时辞别。

　　他简单收拾行装。没有仙剑宝器，没有成堆灵药，只一件替换粗布衣衫，一小瓶疗伤药膏，胸口贴身藏好云雨碎玉。

　　木屋石桌，依旧如故。

　　云珩环顾小院，心中淡淡感慨。

　　山门之内的安稳，终究只是短暂假象。只要魔渊威胁不消，碎玉一日还在他身上，他便永远无法真正安坐于此。

　　关上木屋木门，转身离开竹院。

　　山门之外，开阔平地之上，二十余名弟子已经集结完毕。

　　剑光映着朝雾，各色法袍错落，气氛并不轻松。

　　大部分弟子神色凝重，清楚此行是对抗魔浊，九死一生。

　　云珩目光扫过队伍，很快便看见了登龙峰派来的五名弟子。

　　为首一人，白衣束腰，眉眼沉静，正是凌朔身边颇为倚重的亲传弟子——裴屿。

　　裴屿修为深厚，心思缜密，素来行事低调，极少在擂台争斗之中露面，却擅长探查、追踪，心思深沉难测。

　　云珩心底微沉。

　　凌朔没有派冲动好斗之辈，反而遣出裴屿这样心思缜密之人。

　　这比派来一群桀骜打手，更加棘手。

　　裴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来，微微拱手，姿态礼数周全，看不出半分敌意。

　　“云珩师弟，往后路途，我等听从调遣，一同遏止魔浊。”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云珩心中明白，所谓听从调遣，只是表面说辞。裴屿此行，一则监视碎玉动向，二则观察他地脉功法的虚实，三则等待合适时机，伺机行事。

　　队伍之中，其余各峰弟子心态也各不相同。

　　一部分人真心担忧魔祸蔓延，愿全力出力；也有一部分人，抱着观望的心思，好奇云珩的山河大道，暗中觊觎云雨碎玉的秘密。

　　人心混杂，同路却不同心。

　　苏晏走到云珩身侧，低声提醒：“裴屿此人，城府极深，凡事留三分心眼，切莫轻易展露全部底牌。”

　　云珩微微颔首。

　　他走上前，面对整支队伍，声音平静，不激昂，不煽情。

　　“诸位，地脉节点遍布荒山野岭，浊气潜藏，险象环生。”

　　“我能感知地脉流向，指明节点方位。但对抗魔浊，还要依仗各位术法战力。路途之中，不可擅自离队，遇到黑色魔雾，万万不可贪恋好奇，不可让浊气侵入心神。”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动身。

　　众人离开十二峰主峰的繁华仙域，向着外围荒岭行去。

　　身后，亭台殿宇渐渐远去。眼前，山林愈发原始苍茫。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古藤缠绕山岩，云雾缭绕山谷，少有人迹。

　　主峰之内灵气充沛，越往外围，灵气愈发稀薄，空气之中，偶尔便会飘过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那是从地脉缝隙逸散出来的魔渊浊气。

　　云珩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双目闭合片刻，心神下沉，与脚下大地相连。

　　方圆数里之内，地脉脉络如同细密的河流，在他感知之中缓缓铺展。哪里土层薄弱，哪里封印松动，哪里浊气聚集，皆一一浮现。

　　“往东侧幽谷行进，第一处地脉节点，就在那片谷底。”

　　他睁开眼，指明方向。

　　一众弟子紧随其后。

　　裴屿走在队伍中段，看似随大流赶路，目光却一刻不停落在云珩背影之上。

　　他细细观察云珩每一次感知地脉的状态，暗暗记录。

　　不需要掐诀，不需要灵力运转，仅仅是心神沉入大地，便能洞悉地下千里脉络。这条道路，实在太过玄妙。

　　心底，也在暗暗传递讯息，以秘音传讯，向登龙峰的凌朔实时汇报沿途所见。

　　“已入荒域，云珩感知地脉之能果然名不虚传。未见全力施展碎玉力量，行事谨慎，底牌藏而不露。”

　　远在登龙峰殿宇之中，凌朔独坐窗前，接收传讯。

　　窗外云海翻涌。

　　魔念在胸腔之中躁动不休，一遍遍蛊惑他，令裴屿就地动手，夺玉除患。

　　凌朔指尖按压眉心，强压下那股杀戮的冲动。

　　“不可。”

　　他在心底冷斥魔念。

　　“现在动手，队伍数十双眼睛看着。一旦败露，登龙峰万劫不复。”

　　“让裴屿静待时机。等遇上大规模魔浊爆发，魔物丛生，混乱四起之时，再寻机会。借魔祸之手，最为干净。”

　　“若是云珩能够顺利加固封印，遏制浊气，也算替我们除去一桩大麻烦。若是他陨于荒岭，碎玉自会现世。无论结局，皆对我们有利。”

　　魔渊残念不甘地蛰伏下去。

　　凌朔望向远方茫茫群山。

　　云珩踏入险地，如同步入一张慢慢收紧的大网。

　　生，要耗尽心血，疲于奔命。

　　死，则尸骨埋于荒谷，无人追责。

　　这便是他为云珩布下的局。

　　荒岭幽谷之中。

　　队伍一路跋涉，周遭环境越来越阴冷。

　　草木渐渐枯萎发黑，山石表面附着一层淡淡的灰翳。空气里那股腐朽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谷底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呜咽之声，似风非风，像是来自地底深渊的低语。

　　云珩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前方，便是第一处封印节点。”

　　“浊气浓度已经很高，所有人戒备。”

　　一众弟子纷纷握紧兵器，灵光亮起，戒备四周。

　　幽深的谷底，黑雾缓缓自地缝之中丝丝缕缕升腾而起。

　　此行加固封印的挑战，正式摆在众人眼前。

　　同路之人心怀鬼胎，地下魔浊虎视眈眈。

　　前路，步步皆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