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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质检员9527 赵小满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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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满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用过期优惠券跟便利店老板吵架。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座阴森钟楼里，面对一个没有头的女鬼，张嘴胡说八道。
十分钟前，她还在出租屋里啃泡面，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青石地板渗着凉气，头顶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钟，四面墙壁贴满暗红色的符纸，空气里弥漫着腐木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二十几个和她一样穿着便服的人挤在钟楼底层，有人尖叫，有人蹲地抱头，有人在疯狂翻自己的口袋找武器。
然后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欢迎进入无限试炼·第一副本：午夜钟楼。】
【规则：钟声每响一次，少一人。存活至十二声钟响结束即为通关。】
【当前时间：22:00。身份：普通学生。】
赵小满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泡面吃多了产生幻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起球的卫衣、右脚的袜子还破了个洞。全身上下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是兜里半包纸巾和一根写不出字的中性笔。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抢东西了。一个扎马尾的高个子女生从墙角捡起一根铁管，另一个短发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消防斧，几个人迅速聚成小团体，互相报名字、分配站位。赵小满认得那种眼神——求生欲烧起来的眼神。她没那个资格，她连铁管都抢不过别人。
她默默缩到最角落的石柱后面，蹲下，先把自己保护好。然后她注意到视线右下角有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像手机通知栏一样挂着。她点开，面板弹出来：
【姓名：赵小满】
【力量：E】
【敏捷：E】
【智力：E（及格线）】
【特殊称号：无】
【背包：餐巾纸×0.5包，中性笔×1（无墨），头绳×1（断裂）】
寒酸得让人想哭。
她正准备关掉面板，忽然注意到最底下一行灰扑扑的小字，像是被系统故意藏起来的：
【隐藏称号：大预言家（未激活）】
【效果：说谎时若被70%以上在场生物信以为真，则该谎言成真。】
【当前可信度：0%。激活条件：首次成功欺骗非玩家单位。】
赵小满盯着这行字，瞳孔慢慢放大。
这个意思是不是——只要她吹牛被人信了，吹出来的牛就会变成真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铛——"
第一声钟响了。
震得整个钟楼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四面符纸被无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墙角的烛台齐齐熄灭，黑暗从地板往上爬。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拔腿往楼梯口跑，但楼梯口的铁门"哐当"一声自动锁死。
然后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湿漉漉的、光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一个女鬼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脖子上空空荡荡、没有头的女鬼。她的双手端着一个东西——捧在自己胸前——那是一颗头。她自己的头。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嘴角用黑色丝线歪歪扭扭地缝着，一直缝到耳根，像小孩子拙劣的手工课作业。
她把头举起来，裂缝一样的嘴张开，发出混合着风声和指甲刮黑板的尖叫：
"你们……谁……见过我的头？"
赵小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周围几个女生已经哭了，有人转身往人群里挤，有人闭眼念阿弥陀佛。老玩家们拔出了武器，铁管、消防斧、甚至有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菜刀，但没人敢先动手。那个马尾高个儿举着铁管的手在发抖。
女鬼飘进人群，一颗头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好巧不巧，正是角落里的赵小满。
她飘过来，俯身，把那张缝着黑线的脸凑到赵小满面前三厘米的地方。腐肉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眼珠子是浑浊的灰色，还在转。
"你……见过……我的头吗？"
赵小满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的嘴巴——她这辈子最快的东西——在腿还在抖、手还在颤、眼泪快掉出来的时候，抢先开口了：
"站住！哪个区的？工牌呢？"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甚至带点不耐烦。
女鬼愣了。
那颗头保持着歪斜的角度，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不太明白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赵小满看见她愣住的那一秒，脑子里"叮"了一下——她信了？她居然信了？就这？
于是赵小满咬牙站直了腿。虽然膝盖还在打颤，但脊背挺得笔直，右手凭空举着那根没墨的中性笔，左手掏出半包纸巾假装是记录本，清了清嗓子，声音抬高八度：
"我是主神空间·副本质检部·三级巡查员，工号9527。今天例行抽查副本执行质量。你是这个副本的NPC负责人吧？"
女鬼的下巴——如果那算下巴的话——微微张开了。
赵小满用中性笔在纸巾上煞有介事地划拉，虽然根本写不出字，但架势像在写罚单：
"我给你捋一下问题啊。第一，出场没有标准开场白模板，上来就问'见过我的头吗'——台词太口语化，不严肃。第二，你这头身比严重失调，脖子断口太毛糙，连血迹都是暗红色的，主神早就发了新色号'新鲜血浆·亮红款'，你没收到通知吗？"
女鬼捧着自己那颗头，开始慌了。她把头转过去，看了看身后暗处——那里隐约还飘着几个影子，像是她的同伴——小声问："她说什么？什么新色号？你们收到通知了吗？"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否认声。
赵小满继续加码，翻开一张新纸巾，假装看"系统台账"：
"还有第三，你是哪个培训学校毕业的？吓人之前连身份介绍都没有，万一吓到重要玩家怎么办？这个副本的KPI考核，你打算拿几分？"
女鬼往后退了半米，语气从凶残变成委屈："我……我上岗前培训了三个月的……"
"三个月？"赵小满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现在主神空间统一标准是岗前培训半年加实习期两个月，你三个月就放出来独立带副本？你组长是谁？把名字报上来，这属于严重违规用工。"
女鬼彻底慌了。她把头重新抱回胸前，急得在原地转圈，像是要哭但没脸哭："那……那我是不是要被扣绩效了？"
赵小满严肃地点头，掏出那根断掉的红色头绳，假装是"巡检扫描仪"，对着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扣50%本季度绩效，取消年度优秀员工评选资格，同时建议主神培训部对你进行回炉重造。但——"她话锋一转，和蔼起来，"如果你配合本次巡查，主动撤离，我可以帮你写个'主动整改'的备注，少扣20%。"
女鬼鞠了一躬，声音里甚至带了感激："谢谢巡查员同志！我马上撤！"
她抱着头，连飘带跑地退回了黑暗里。暗处那几个影子也窸窸窣窣地跟着散了。
钟楼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人群炸了。
"卧槽她是谁？""她刚才说什么？巡查员？主神空间有这职位？""我不知道啊但那个鬼真的跑了！""她是不是什么隐藏大佬？"
赵小满缓缓坐回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余光扫到面板闪了一下：
【隐藏称号·大预言家——首次欺骗成功。激活！当前可信度：35%。】
【谎言详情："我是主神空间三级巡查员。"——尚未成真，可信度累积中。】
她吸了吸鼻子，想笑又不敢笑。还没成真？意思是她多骗几次、让更多人信了，这身份就真的会变成她的？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人群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崇拜的、有怀疑的、有试探的。但所有人都不敢靠太近，好像她身上真的罩了一层"巡查员"的光环。
只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那个女人从人群最外围缓步穿行而来，短发，黑色外套，双手插兜，脚步悠闲得像在逛超市。她一直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戏，赵小满之前瞥见过她一眼，但因为太远没看清脸。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女人好看得不像普通玩家，眉目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看人的时候目光稳稳地压下来，像一面不动声色的墙。
赵小满认出了她。上一轮副本通关名单里，这个名字排在第三：
林清雪。S级评估，未组队，独狼。
林清雪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然后她笑了——嘴角浅浅一勾，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
"巡查员同志，"林清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语调，"你那根扫描仪，是断了的头绳吧？"
赵小满一僵。
林清雪从她手里把那根红色头绳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拍了拍她的肩：
"挺能编。我叫林清雪。下个副本，组队吗？"
赵小满抬头，看见林清雪眼底没有嘲讽，没有怜悯。那种眼神更像是一种——评估通过之后的认可。像老赌徒看见一个会出千的新人，决定押一注试试。
赵小满吞了口唾沫，点了头。
"铛——"
第二声钟响了。
走廊深处，女鬼的尖叫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方向同时传来，还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赵小满咬了咬牙，站起来。
林清雪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薄荷味的。
"吃吧，赵巡查员，"她笑着说，"第二场戏，该开场了。"
赵小满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凉得牙根发酸，但心口的慌张竟然镇下去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可信度35%"，深吸一口气。
三十五。离七十还差一半。
她还得继续吹。
而且得让更多人——包括那些真正的"人"——都信她。
她把纸巾和中性笔重新攥在手里，冲着黑暗中传来的尖叫声，喊出了这辈子第二句谎话：
"又来了是吧？正好，把你们小组长也叫出来，我要开全员大会！"
黑暗中，锁链声停了半拍。
然后有人——有"东西"——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回答："……组长今天请假了。"
赵小满："…………"
林清雪在她旁边轻轻笑出了声。
面板闪了一下，可信度跳到了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