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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

  •   第三十八章

      厨屋内,路小佳拿着锅铲翻菜,同白雪拌嘴,啰嗦道:“你看,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太惯着烧饼,不能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看陆公子今日那脸色,黑的跟我这锅底似的。”
      白雪朝院中看,见徐见纯和烧饼不计前嫌,叠在一起打闹,蓁儿在后面护着。
      “你觉不觉得那姓陆的今日提起刘大人之死,表现十分奇怪?”
      “什么姓陆的,你就叫他陆公子不行吗?陆公子脾气是古怪了些,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陆公的弟子,还是要客气一些的嘛……”
      见路小佳还敢顶嘴,白雪勃然大怒,作势要打。
      路小佳忙求饶道:“好好好,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这个家你说了算。”嬉笑间似是想起什么,迟疑一瞬,又暗自摇头苦笑。
      白雪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抡圆了胳膊,眼见假打要变真打,路小佳锅铲一丢就要往外溜,转身间和一人迎面撞上,哎呦大叫一声,站稳后一看来人,愣了愣:“燕兄,好好地怎么哭了,可是陆公子欺负你了?他若欺负你,你就哄一哄他嘛,你看我和我夫人,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拿脚踹……”
      燕迟胡乱擦去眼泪,抓着路小佳肩膀,恳求道:“你们这供奉的龙娘娘……你快告诉我她是谁,你们又为什么要供奉她,为什么要叫她龙娘娘,她从前可曾住在这里?”
      季怀真随后而来,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失态的燕迟。
      路小佳意识到什么,和白雪诧异对视一眼,怔道:“好……好,让我媳妇儿告诉你,燕兄别哭。”
      众人围坐于案前,燕迟已冷静下来,还未开口,膝头上放着的手却先被人握了过去。
      季怀真面不改色,将燕迟的手牢牢抓在掌心,示意他别害怕,继而对白雪若无其事道:“这龙娘娘到底是什么人?”
      白雪一时间不知从哪里说起,缓缓道:“我们叫她龙娘娘,是因为她诨名‘玉娇龙’,真名叫什么估计没有人知道……她有一副侠义心肠,三十多年前在此地威震一方。”
      “三十多年前?”季怀真粗略一算,三十年前不正是京师紫禁城初建,太宗皇帝下令从金陵迁都的那年?
      “三十年前因迁都一事,晋阳乱的很,彼时京杭运河还未修好,南面的官员跟随朝廷迁都至北方时要途经晋阳。那些官员拖家带口,马车十几辆十几辆的拉,一路滋养了不少山贼匪寇。后来朝廷修设官道加强戒严,那些山贼匪寇抢不了官员,便来抢寻常百姓。这时一个叫玉娇龙的人挺身而出,自发组建民兵保护百姓!”
      提起玉娇龙,白雪眼睛亮起来,毫不掩饰话中倾慕敬佩之意。
      “龙娘娘一马当先,一柄唐刀如入无人之境,厉害起来不比你们男人差,贪官污吏看见陆大人瑟瑟发抖,山贼响马听见玉娇龙大名,也要瑟瑟发抖!山贼们害怕,可百姓们却放心的很,龙娘娘一来,晚上家家户户便无人落锁了!”
      燕迟哑声道:“……后来呢。”
      “后来?”白雪凝神片刻,有些不服气,恨恨地捣了路小佳一拳,“后来,后来自然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朝廷迁都事毕,终于能腾出手管管我们了,便派人过来协助剿匪,领兵之人好像……好像还是外族派来的质子。”
      燕迟一怔。
      “外族派来的质子?”季怀真这样问时,心中也猜到来的是谁了。
      “哦对,是夷戎派来的质子,总之也是臭男人一个,就将龙娘娘给骗走了……这些都是当地百姓口口相传,传来传去,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你今日去的那座庙,是百姓们自发为玉娇龙立的,起初只是求家宅平安,后来什么都求,新嫁娘求姻缘美满,读书的秀才求金榜题名,渐渐地,没人再喊玉娇龙,都喊她龙娘娘。”
      “那他夫妻二人可在此地住过?若住过,屋舍可还留着?”燕迟急切地追问。
      白雪摇了摇头:“三年前下大雨,把他们住过的地方冲塌了。”
      燕迟眼神一暗,失望至极,桌下那握住他的手却紧了紧。季怀真掌心温暖干燥,极有力的握着燕迟。
      蓁儿温柔的声音远远从厨屋传来:“白姑娘,路道长,先来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白雪应了声,看出些什么,还以为他家中的人也被龙娘娘帮扶过,正要出声安慰燕迟,路小佳就拽着她往外走,嬉笑道:“啰嗦什么,此时你可不能和陆公子抢功劳,走,跟我吃饭去。”
      路小佳这样一插科打诨,燕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擦干净眼泪,怅然若失地站起,低声道:“走吧,吃饭去。”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擒住。
      “你过来。”
      季怀真走向燕迟。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季怀真轻声道:“代朝廷出兵镇匪的,可是你爹?”
      先前大齐与夷戎互为盟友,自结盟之后,夷戎会留一位皇子在京师为质,在瀛禾之前,夷戎送来的质子是燕迟的生父,也就是日后的苏合可汗。
      “看来你爹娘不打不相识,也算一段佳话了,后来你母亲跟随你父亲去了夷戎,又生下了你?”
      燕迟点点头,脑中幻想出一副画面来。
      那是他年轻的双亲,意气风发的父亲遇见了鲜衣怒马的母亲,父亲立于马上长发飞扬,母亲手执长刀,雪亮刀身映出父亲俊美容貌。
      再后来,二人身边就多了他。
      那臆想出的画面顷刻间同儿时模糊的记忆交融,他的母亲总是会将他搂在怀中,带着他在敕勒川的草原上骑马,父王追在身后,让她娘亲慢些。每到这时,母亲就会爽朗大笑,催促骏马跑得更快。
      直至那股自由的风吹来烧焦的味道,燕迟脑中画面又一变,冲天的火光将帐篷全烧了——铁勒来袭,老仆抱着七岁的他逃走,母亲手执长刀背对着他,向着战死的父亲,向着敌人去了。
      一手抚了上来,轻轻擦在燕迟脸上。
      燕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泪流满面。
      “原来我娘是这样的……原来我娘没去夷戎之前,是这样的……”
      他忙胡乱擦自己的脸,可越擦眼泪却越多,他听到那对待他一向刻薄嫌弃的季大人忽叹了口气,强势地拉下他的手,蛇蝎面孔的人忽露出一点点菩萨心肠来。
      燕迟怔怔地看着季怀真,见他极为认真地看着自己,又看他一抖衣袖,一点点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外头烧饼喊了一嗓子:“燕兄!陆公子,吃饭了!”
      燕迟如梦初醒,忙错身退开,猛地低下了头,只觉得救季怀真出诏狱夜里听见的如影随形的怪声又来了!
      季怀真一笑,不拆穿他,说道:“走,吃饭去,你娘真名叫什么?回到京师后,我可帮你打听打听。”
      燕迟道:“她叫叶红玉。”
      季怀真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过了好半天才说话。
      “定国公吴宴是你什么人?”
      燕迟不好意思道:“……算是我外公,我娘亲是他的养女,当年夷戎被灭族,父王母后便把我送回大齐,其实最初是把我托孤给外公,但外公敬佩义父为人,又托义父抚养我。你怎么了?”
      季怀真看向燕迟的眼神忽微妙起来。
      “你娘竟是将门虎女。”
      定国公吴宴之父乃河间王,昔年在靖难之役中跟随太宗皇帝立下过战马功劳,吴宴更是子承父业,历经四朝,被封为征夷大将军三定安南。若不是在沙岭一役中殉国了,哪怕季怀真和赵潭加起来,也比不过吴宴这等功勋盖世的武将。
      燕迟的生母,竟是定国公吴宴的养女!
      ……如此一来,于大齐来说,燕迟的身份可要比瀛禾尊贵的多,有利的多,也好说服的多了。
      季怀真思忖起来,问道:“都有谁知道此事?”
      燕迟迟疑片刻,不确定道:“陛下和义父必然知道,师父也知道……陆拾遗也知道,其余的应该也没了。义父教导我为人处世要低调,万万不可拿家世压人,因此我未对别人说过。”
      季怀真点头。
      燕迟不安道:“怎么了?”
      季怀真似笑非笑道:“就是觉得造化弄人,你爹娘死前把你托付给你外公,你外公死在沙岭,沙岭的罪魁祸首,可是你哥啊,你就不恨你哥?”
      燕迟不悦道:“怎么就是我哥了,明明是你干爹劝徐睿御驾亲征,他明知道徐睿不是那块料,没有监军的才能,也没有临危决断的魄力,要说罪魁祸首,是你干爹才对。”
      说罢,绕过季怀真往外去了。
      一顿饭里,一个食不知味,一个心不在焉,连最没眼色的烧饼都看出二人之间气氛不对,筷子一放,不满地对徐见纯嘀咕:“你爹和你小叔叔怎么了,搅和得人家饭都吃不好。”
      徐见纯一懵,心说他小叔叔在京师奉天殿坐龙椅呢。
      随即反应过来他“爹”现在是季怀真了,那句“小叔叔”,指的是燕迟。
      “他俩就这样……有次我爹还放蛇咬我小叔叔,想必一会儿就好了吧,我那日早上还看小叔叔叠我爹身上生弟弟呢……”
      俩小孩儿凑一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见着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去了,路小佳在白雪发飙前忙一人一筷子菜堵住了嘴。
      饭后,季怀真思绪万千,没心情再缠着燕迟撩拨他做那种事情。
      二人熄灯睡觉,燕迟低声道:“京师那边可有动静?我打算三天后就带着翌王殿下出发去留都。”
      季怀真“嗯”了声:“没那样快,他们带人赶过来也要些时日。”
      燕迟便不再吭声,不消片刻,身旁传来均匀呼吸声,燕迟又等上一炷香的时间,探身一看,见季怀真睡熟了,轻手轻脚翻身下榻,忽然间动作一顿,转身替季怀真掖好被角,这才拿起外袍出门去了。
      出了路小佳的院子,他一路沿着小路去到那座龙娘娘庙中。
      燕迟在母亲的雕像前盘腿坐下,黑夜直把叶红玉的像衬得更加肃穆。一盏孤灯横在他与母亲之间,照亮他们的脸。燕迟凝望着那早已露出泥胎的塑像,心想自己的母亲年轻时,原来是这样一个威震八方的人物。
      “娘亲——”
      温柔的呼唤被夜风吹出村庙,燕迟哽咽着起身,轻轻跳上香案环抱住雕像,犹如儿时那样依偎在母亲身旁。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马匹凄厉嘶鸣响彻寂静山坳,听动静足有三四人,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谁?!”
      燕迟三两步跨出庙门,瞥见地上有个亮闪闪的东西,捡起一看,是季怀真束发的玉冠!
      他忙顺着马蹄印追去,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马,追了一炷香的功夫,眼看就要被对方甩开,余光瞥见路边的民居栅栏里拴着匹马。
      燕迟二话不说,飞身上马。
      村民听见动静大喊着追出来,一个东西打着旋飞来,低头一看,是顶名贵玉冠。
      那“偷马贼”大喊:“你的马我买了!”
      燕迟不敢停歇,手握成拳,朝马臀狠狠一擂,可这马不比他平时骑的汗血宝种,眼见被落下一大截,燕迟腰腹绷紧,双腿加紧马腹来了个倒挂金钩,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运力朝前方马背上的人打去。
      随着一阵破空风声,眼见那控马之人应声而落,却是不见季怀真踪影。
      又一骑从林中斜里杀出,挡住燕迟去路。
      单论那马,便比寻常马种高出一节,坐在马背上的人更是身材魁梧气场非凡。
      察觉到来者不善,燕迟静了一瞬,从马上下来,手按住腰间刀柄,绣春刀缓缓出鞘。
      那人似乎是轻笑了声,驱马走到月光下。
      见他一身塞外戎装,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以靛蓝颜料刺着一个狼头。这人眉高目深,脸上同样以靛蓝颜料绘着些彩绘。
      他玩味目光看向燕迟,冷峻道:“怎么,翅膀硬了,还想和我动手?”
      燕迟一怔,惊喜地扑了上去,喊道:“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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