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何时说起》不只三杨

3、出现 互相开始试

　　翌日清晨，陈羽照常给阿目添上猫粮，出门上班。确认许家望就住在附近之后，他走路时刻留意周遭的人影。哪怕对方不愿见自己，他也自私地渴望多看许家望一眼，奢望能有更多交集。
　　路过早餐铺，陈羽买了两个鱼香肉丝包子和一杯黑米粥。摘下口罩，他一边走一边吃，耳机播放着音乐，目光不停扫视四周。一道一身黑衣的身影闯入视野，他下意识跟了上去。就在走到那人身后的瞬间，对方蓦然回头，陈羽僵在了原地。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陈羽声音都带上颤音：“许…… 许家望？是你吗？” 太过激动，他的眼眶迅速泛红，视线蒙上一层水雾。陈羽向来感性，极易落泪。
　　许家望被当场认出来，进退两难，神色窘迫：“呃，是我。陈羽？好久不见。”
　　“嗯，真的好久不见了。” 陈羽强压心绪，故作平静，“你去上班？”
　　“嗯。”
　　简短两句之后，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再见。” 陈羽挥了挥手。
　　“嗯，拜拜。”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陈羽满心茫然。他们断联太久，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开启话题，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近况。
　　到了公司，重逢带来的激动与惆怅依旧萦绕心头。陈羽坐到工位，刚拿出眼镜，同事池秦便叫住了他。
　　“陈羽，你怎么了？”
　　陈羽回过神：“啊？怎么了？”
　　池秦递过来一张纸巾：“你眼睛通红，早上哭过？”
　　池秦是陈羽在 B 市就结识的好友，两人差不多同一时期回到 A 市，机缘巧合进入同一家公司，经常被分到同一组对接客户。他极具艺术天赋，审美出众，性格温和，相处起来让人十分舒服。他总能敏锐捕捉到陈羽的情绪，算是最懂陈羽的人。
　　连这点细微的变化都被察觉，陈羽心里暗自感慨，嘴上却敷衍：“没有，应该是眼睛有点干涩发痒。”
　　“红得很明显，有空最好去医院看看。” 池秦面露担忧。
　　“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陈羽推着他往会议室走，“快，开会了。”
　　这场会议算是一场表彰会，众人负责的设计项目都得到客户认可。会后大家约好晚上去川菜馆聚餐庆祝。
　　下班之后，一行人来到餐馆，点好菜，席间热闹闲谈。有人提议玩酒桌游戏，饭桌瞬间变得喧闹。陈羽酒精过敏，不参与游戏，充当裁判和旁观者。
　　游戏开局，有人直接喊出二十个一。轮到池秦，他兴致勃勃：“开！我才不信刚好二十个一。” 众人纷纷亮出骰子。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哄堂大笑响起，所有人起哄：“喝！快喝！”
　　“也太巧了，偏偏就让你撞上二十个一。” 陈羽打趣池秦。
　　接下来池秦接连落败，不停被罚酒，陈羽在一旁看得于心不忍，想要替他分担，却受限于过敏，无从帮忙。后续一对一比拼，池秦依旧节节败退。饭局还不到一小时，他已经酩酊大醉。陈羽没办法，打算送池秦回家，可醉意朦胧的池秦说不出住址，他只能把人带回自己公寓。
　　“慢点。” 陈羽打开车门，扶出池秦，关好车门，“师傅，麻烦你了。”
　　他半扶半搀着池秦走进小区。许家望恰好也在归家路上，走在他们前面。听见 “慢点，池秦，这边” 的动静，他悄悄躲在一旁观望，看见一个醉酒的男人被陈羽搀扶着。
　　池秦脚步虚浮，身体不停摇晃，陈羽干脆把他背起来往楼栋走。远处的许家望看见这一幕，心底五味杂陈，带着满心闷气转身回了家。
　　回到家中，陈羽冲了一杯蜂蜜水递给池秦。池秦刚喝下，就冲进卫生间呕吐，万幸没有弄脏屋子，人也清醒了几分。
　　从卫生间出来，陈羽递过去一套干净家居服：“喏，拿去洗澡。内裤我没有多余的，你要么穿自己今天的，要么就不穿，我不习惯借别人贴身衣物。”
　　池秦接过衣服再度走进浴室。趁这个间隙，陈羽给阿目铲屎、添粮，陪猫咪玩耍片刻。等池秦洗完澡，陈羽才去洗漱。折腾一整天，他只想洗完澡尽快休息。
　　客厅没有异样，可池秦四下打量，渐渐发现屋子里处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物件：茶几上摆放着一对水杯，卧室摆着两个枕头，衣柜里许多衣服都是同款不同色。就连卫生间，也放着两支配色不一样的牙刷与成套毛巾。种种痕迹，都像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居所。
　　随即墙上的照片吸引了池秦的目光。他慢慢走近，墙上满满当当全是同一个男生的相片：少年登台表演的模样、操场上肆意欢笑的瞬间、搞怪抓拍、毕业留影，还有步入社会之后的各类生活碎片。卧室墙面、桌面相框里，同样是这个人，甚至还有几张截图保存的聊天记录。池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恰好这时陈羽洗完澡出来，看见池秦怔在原地盯着墙上的照片，连忙上前把相框翻转扣下，仿佛在守护一份不能被窥探的秘密。
　　池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这是你喜欢的人？你喜欢男生？”
　　若是从前，陈羽未必敢袒露这件心事，如今他已经坦然。有人问便如实回答，无人问及也不会主动宣扬。“嗯，你说的都没错。”
　　“原来是这样。” 池秦有些意外。
　　池秦转身走向客房准备休息。
　　“你会不会觉得，我喜欢男生这件事很恶心？” 陈羽语气平淡地问道。
　　“当然不会。” 池秦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样貌性格，身边不会缺少陪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缘由。” 他轻笑一声，眼眶却悄悄泛红，“我还以为努力就能够被看见，原来你的心里早就装下别人了。”
　　屋内灯光昏暗，陈羽没有留意到池秦泛红的眼底，也没有听清后半句。池秦道过晚安，走进客房关上房门。陈羽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思绪飘远，满身疲惫席卷而来，躺下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咚咚，咚咚。” 敲门声将陈羽从睡梦里拽出来。
　　“陈羽，起床吃早饭了。”
　　陈羽懒洋洋爬起身，开门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收拾妥当才坐到餐桌前，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这是你出去买的？”
　　“嗯。”
　　“起得挺早。”
　　两人吃完早饭，一同出门上班。刚走出单元楼，陈羽就看见许家望站在不远处的绿植边，像是在等候什么人。许家望也看见了他，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池秦身上。
　　“许家望。” 陈羽开口唤他，“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人吗？”
　　许家望 “嗯” 了一声，直接转身走进公寓楼，装作等候他人的模样。陈羽心里落空，原本还暗自期许对方是在等自己，现实却并非如此。他神色黯淡，迈步往前走。
　　池秦认出眼前人就是照片里的少年，话刚到嘴边，就被陈羽拉住。“没错，就是你昨晚看见的那个人。” 陈羽低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上前找他？” 池秦疑惑。
　　“看他这样子明显在等人，我过去只会自讨没趣，他的性格向来如此。”
　　“所以你这是一场苦苦的暗恋？”
　　陈羽有些茫然：“也算不上，高中的时候我跟他告白过。”
　　“被拒绝了？” 池秦带着几分八卦追问。
　　“我也说不清楚。” 陈羽不愿多谈，拉着池秦赶去上班。
　　坐车途中，陈羽反复回想当年。告白之后，许家望告诉他自己心有所属，对方同样是男生。所以陈羽清楚许家望并不排斥同性。那个男生和他们不在一所学校，陈羽慢慢走进许家望的生活，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取代了那个人的位置，两人已经足够亲近。
　　公寓楼内，许家望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他早上买早餐撞见池秦，便一路跟到楼下，看见他们相处得那般熟稔，心中又气又闷，带着一肚子不快出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