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他是我的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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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斩极快，已然来不及再闪开。
沈听澜连忙掐起法诀，掌心御起一道青色光盾，可却撑不住半息。
斩击刚一触到，光盾就寸寸崩碎，她整个人被狠狠摔到石壁上，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你们一个个都是这般！做事只顾自己一时冲动，说做就做，说走就走，为什么不问问旁人！”
未等她站稳，眼前已被一片白光占据。数道剑芒再度劈斩而来，声势比之前更甚。
沈听澜强咽下逼至喉中那口血，足尖点地，贴着石壁连连旋身。衣袂翻飞间，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却仍被剑气逼得步步后退，一路被逼向谷口。
他这是要赶她出问剑谷。
沈听澜还没厚脸皮到以为，眼前这位险些一剑要了她性命的剑灵，此刻情绪失常是因她而起。
他口中那个做事只顾一时冲动、说做就做、说走就走的人，究竟是谁？
不待她细想，剑光已疾疾坠来，声势如万蚕食叶，簇簇作响，令人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沈听澜嘴唇抿得发白，脚下却猛地一顿，硬是没再退半步。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她却把那枚竹笛牢牢攥在手里，横到唇边。
硬拼，她的胜算不足两成。
可若是就这么被赶出去，便只能等公孙执那个死脑筋自己开窍。届时，她会陷入一个被动的状态。
既然打不过，也躲不过，便就只能让他自己停下来。
沈听澜想起前世化神境时悟出的一式灵技，不是什么攻击性骇人的杀招，而是一首能让听者看见心中执念的曲子。
可她如今不过元婴，而远处那剑灵的修为，她连半分也探不清。这样的差距下，那招灵技能不能奏效，她心里并无多少把握。
眼中剑芒层层压来，沈听澜不再犹豫，孤注一掷地阖上了眼。
下一瞬，一声笛音破空而出。
纵使剑气泼洒如雨，竹笛中溢出的几许抑扬起伏，仍穿透剑幕，闯入剑灵的感知。
他下意识便要抬手散去，可清音袅袅，如一片小叶旋了几圈，轻点一方水面，不带半分杀意，只荡开几圈缓缓漾开的涟漪。
这一吹一息，不为破那剑雨，只为音韵潺潺，流进他的耳中。
那一缕缕清音，似一杆画笔，一挥一洒间，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勾勒出踏雪的长靴，翻飞的衣料，垂落的发丝，微扬的眉骨。
身形修长，气韵清朗，可那个人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
他恍若坠入一个个新的场景，不单纯是用眼看，而是用灵识，用气息，用每一缕神识，去牵引一幅幅画面。
是初春御剑踏花，衣袂翻飞，任柳絮沾满肩头也不拂去。
是盛夏拔剑向天，笑对惊雷，快意恩仇从不回头。
是初秋纵身一跃，踏风而行，万里长空任我逍遥。
是深冬独坐梅下，温酒自酌，一柄长剑在侧，便足矣。
谷口处，剑芒已抵至少女喉前。
剑灵心神一震，下意识抬了抬手，要去触碰脑海中那道身影。他沉寂近千年的心脏，竟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可笛音骤然断绝，他脑海中那道身影随之寸寸消散：
“站住——等等，你是何人！”
预想中的攻势没有砸到身上。
沈听澜的睫毛仍止不住地狂颤，半晌，才试探着睁开眼眸。
指尖一片冰凉，冷汗自指缝间渗出，沾湿了竹身。那截竹笛则不知何时自行亮起，青光极盛，一座法阵自笛身展开，将她护于其后。
法阵还未来得及破碎，方才那一片剑芒，已然在剑灵一念之间尽数消散。
剑灵的目光轻点那枚竹笛，不过瞬息，便移到少女的面容上：“方才那是什么曲子？竟能扰人心神，令人入幻。”
“若真是一首简单的曲子，前辈便不会有一瞬失了神。”
沈听澜的声音沙哑，越过百丈距离传来：“前辈若真容不下我，方才三剑之内，我早已是个死人。我不信一句‘找人’，就值得前辈搬出‘无规矩’的名头，大费周章逐我出谷。我此来寻人，必要借前辈之手，既然前辈也有所求，我们不妨互相搭把手？”
剑灵眼神微凝，周身那股逼人的气势收了几分，却还是压得沈听澜难往里再进一步。
“此技名唤‘照·问心’。”她搭在笛身上的指尖紧了紧，沉默了半晌，才抬眼直视他，“前辈守了一辈子问剑谷，难道就不想问问自己的心？这样，我说得更直白些，前辈心中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自以为是。”剑灵偏头一哂。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如轻烟般开始消散。
身后，那少女的声音却追了上来。她的嗓音像山泉坠崖，碎在乱石之间，带着几分急切：“什么是不是、规不规矩的，不试试，你凭什么断定我便是你口中那般自以为是？”
沈听澜站在原地，声音在山谷中悠悠荡开。
剑灵的身形一滞，散去的轮廓又凝了回来。他缓缓回头，撞进一双映着石光的眼眸，那里面满是执拗，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方才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人，好像也曾有过这般神情。
鬼使神差地，他道：“我守谷近千年，连自己都忘了为何而守。你要如何找到，系住我的那根绳子？”
“方才那些人去哪，前辈就送我去哪。”
肩上的重压骤然一轻，是剑灵收了威压。沈听澜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步走入谷中，不疾不徐：“我此番入谷，本就不是为寻剑意而来。整座谷皆是前辈剑气所化，我若入了此境，便已在您的剑意中，便不怕寻不到前辈的执念。”
“你就不怕寻上个十年百年，寻不到什么，反被我的剑气磨成一具枯骨？”
不多时，沈听澜已站定在剑灵身前。她再抬起头时，目光灼灼：“若真被困住，那便说明前辈心里也还有想让人找到的东西。剑困得住人，困不住心。心若不愿留，剑又怎能锁得住？”
话音落下，谷中静得发空，唯有谷外一条小溪还在流，水声潺潺。
“你所寻的是何人，竟值得你冒这般风险？”
“不重要。他整个人于我而言，还不如路边孩童朝我一笑。正因日后要彻底远离他，我才必须助他人剑合一。”谈及公孙执，沈听澜眸中淡淡，像是提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剧情卡在人剑合一这一环，一日过不去，她就一日脱不了身。与其耗着，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过了这坎，往后与007卡bug走剧情，还能拿着那游山帖顺路去逛一逛。
剑灵怔了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半晌，他揪住她的话尾：“人剑合一，岂是人人都有这份机缘？上一个做到的，还是——”
他的话音陡然顿住。
是什么时候？
他也不记得了。
剑灵嗓音沉了沉，揭过话头：“你与我说说，你要寻的那人。”
沈听澜没追问，只唤出公孙执的人物图鉴光幕，语调毫无起伏，照着条目念：“一个十四岁的金丹期少年。眉眼生得清俊，却带着股桀骜不驯的野气，恍若一株纵使骄阳寒冬仍能破土而出的劲草。他穿着一身磨得发白的弟子服，衣缘起了毛边，身后斜挎重剑，粗麻布缠了大半，也压不住那股凛冽剑意。”
剑灵神色未变：“不认识。”
沈听澜顿了顿：“他说话像在训话。”
剑灵的眼尾向上移了一个像素点：“有点印象。”
沈听澜扶额苦笑：“就是那个浑身上下写着‘天选’二字的人。”
剑灵恍然：“是有这么一个小子。”
“让你一个身上毫无剑气的修士进入问心域，不难。但有两条规矩。”
他垂眸思忖片刻，眉宇间一片清寂：“其一，此刻有几十人身处问心域中，我不能保证一次就将你送到你要找的那个人身边。若落错了地方，你只能以旁观视角看，不得插手。”
忽而，沈听澜听见身后传来响声，侧目望去，只见一道剑痕自石壁上浮出，化作一道湛黄剑气。
身前人收回微旋的指尖，继续道：“其二，你需借我这一道剑气进去，全程不得动用半分灵力。即便找到你要寻的人，也只可点到为止，不得过多干涉。否则，你附在剑气上的那一魂一魄，会被问心域一点点磨尽，直至湮灭。”
见她颔首，剑灵继续道：“若是想清楚了，便将心脉处的灵力注入此剑气中。待再睁眼，你的一魂一魄便已附于其上，进入他人的问心域。你要助那小子也好，旁观也罢，记住，点到为止，不可妄动因果。”
“他或许是我来到这里的因，但绝不会是我未来的果。”
剑灵闻言垂眸，陡然落入少女的目光中。洞中石光落入她琥珀色的瞳仁，映出点点微芒，沉静，却又笃定。
下一刻，沈听澜阖眸，将心脉处的灵力缓缓引出来。她抬手翻指，一缕缕青色灵力自指尖冒出来，像丝带一样漾在空中，徐徐汇入那道剑气之中。
不过须臾，体内忽有什么东西挣脱了出去。
是她的一魂一魄。
那感觉就好似一根长线，一头系在她心脉上，另一头却断了线，绽开了花，散了出去，化作千丝万缕，飘向四面八方——
再睁眼，面前已不再是山谷那一片青灰色。
她置身在一片蓝海之中，海天相接处融成一线，浪尖泛着碎银般的光，风一吹，整片海便起伏着涌向天边。
沈听澜看呆了，忍不住慨叹道：“好蓝，好干净的地方。”
“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轻。”
身侧的空气忽而极轻地一颤，剑灵凭空现身，负手而立：“这后生，心域倒是纯净。”
沈听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方蓝湖之中，立着一位女子。
她一袭墨蓝色劲装，剑招轻巧灵丽，不时惊起一滩水花。那剑却使得奇特，明明悬于腰侧与寻常剑无异，剑锋如柔软的丝绸般游舞，却在最后一击时骤然转势，带着破军之威，凌厉异常。
沈听澜瞧不清女子的面容，心底却浮出了她的名号：
听壑门，崔时祯。
她收回目光，顺着剑灵的话头问道：“问心域，问的是剑修自己的心？”
剑灵的目光仍停在崔时祯的一剑一姿上，听到身侧少女的发问，默然片刻，才应声道：“问剑谷，问剑音，悟剑意。人剑合一，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境界。可若连自己都认不清，又怎能真正领悟手中剑的剑意？方才那片山谷不过是个掩体，要入真正的问剑谷，需得先闯过自己的问心域。”
“懂了。”沈听澜眉梢微挑。
也就是说，要通过问剑谷的试炼实现人剑合一，共有两关：一是问人心，二是问剑意。
思及此，她又问：“那是不是每个剑修都要使一遍剑舞，才能通过问心域？”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剑灵觑了她一眼，似是几百年没被人这么气过，一时竟缓不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忙将目光重新落回远方那灵巧卓绝的剑招上，才开口：“每个人的问心域皆由本心所化，这世上哪有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所历之境自然不同，破境之法，也各不相同。”
“让你此等顽人再待在此处，恐污了这后生的一片静地。”
沈听澜挨了句骂，抿唇噤了声。
下一瞬，剑灵一挥袖，白光骤起。沈听澜抬手遮眼，只觉脚下忽而一悬，再睁眼时，眼前已不再是那片蓝湖。
这一处问心域没有地，是一片虚空，浩渺无垠，唯有长风呼啸。
沈听澜与剑灵悬于虚空。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瞥了一眼仍压着眉宇的剑灵，终究没再出声讨骂。略一垂眸，竟发现在人世间本无形无踪的风，在这人的问心域中，竟有了色彩。
那风带着淡淡的橙色，像一层极浅的描边。
沈听澜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缕风，那抹橙色便顺着她的指缝流过去，她循着风的来处望去。虚空的尽头，立着一架云梯，高得几乎没入苍茫。
梯上有人提剑而上，一步一阶，没有停顿。
长风裹着橙边，层层叠叠地撞向那个穿着一身红黑劲装的男子，像是要把他推下去。可那人只是抬剑，破开。风被斩碎，橙意便四散开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道残影，像衣袂，又像剑痕。
他不回头，也不看脚下。
剑锋所过之处，云梯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新痕压着旧痕，一路向上延伸，像一条被硬生生劈出来的路。
破空声一声接一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疑。
沈听澜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不是在与风对抗。
他或许就是一阵长风。
凌霄剑宗，孙铮。
沈听澜收回目光，余光瞥见剑灵也微微颔首，眸中带着几分赞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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