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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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得好，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
季小鎏越想越气，猛地往前蹿了两大步，尾音几乎炸开：“你不过一个金丹修士，最好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占这么多成？”
沈听澜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些。把虚渡兽惊跑了，可不好追。”
烈日当头，热浪兜头浇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身前人的嗓音，却如一泓活水，任凭山势崎岖，只兀自一路潺潺。
可她越这般不疾不徐，季小鎏心底那团火，就蹿得越高。
不到三个时辰，天色就会由头顶这片蓝白，沉成深蓝，再烧出一片橘红，最后一并暗作墨蓝。
虚渡兽就在这片林子里，一旦天黑，凭她一个人想捉住它，可谓难如登天。
她从昨日上午就扑在这任务上，若此刻失手，不光一整天白干，那大半匣子符箓也得全打了水漂。
明明不过几息，季小鎏却像熬过了半日。她拳头一紧，嗓音压得极低：“五五分！”
“五五分就五五分。”
沈听澜一拍即合，眸光微亮：“但怎么干，得听我的。”
“愿闻其详。”
季小鎏的手搭在腰间的小木闸上，一点一点，像是在数钱：“但我得先和你算笔帐，我的符箓，一张成本五钱灵砂。若你的法子只值四成，剩下一成，我拿符抵。一张爆炎符，贴你后背上，可好？”
沈听澜语气微妙：“我原以为，你是将灵石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如今这般，算什么？”
“算我大方。”
季小鎏眼皮都没抬：“如今这世道，愿意在你身上倒贴钱的人，打着灯笼可都找不着。”
“……倒贴？”
“怎么，感动？”
“我的法子，你接下来可要仔细听，看是否只值四成。我先声明，我不会让你有倒贴钱的机会的。”沈听澜将话头轻轻拨了回去，勾唇浅笑。
前世，她输得片甲不留。
可这一局，她押自己赢。
良久，一阵笛音陡然破空。
树荫下，少年动作一滞。手中的灵米糕悬在半空，目光被那道青灰色身影牢牢攫住。
就连一呼一吸，似乎也被笛音的每一拍起伏攥起，不敢妄动。
四下开阔，沈听澜立在山林前的草地上。
日光慷慨，笼了她一袭金纱。一阵微风拂过，面上黑纱轻扬，碎光在纱面上肆意流淌，如层层浪花。
她横抵竹笛在唇边，指腹依次落定音孔，气息一送，气流在笛腔内震颤。
刹那间，扬起的笛音卷起一阵狂风。
自沈听澜站立之处，地上点点黄绿之物被裹挟着滚滚向前翻飞；与此同时，有一抹黑被气流狠狠拽向后方，打了个旋，堕去远方。
她眸光凝着，指息未乱半分，浑然不觉草屑杂尘正从脚边退去，那层黑纱也离去。
就好像，留不住任何东西。
自林口起的方圆两丈内，低阶灵木的枝干“咔咔”作响，枝桠暴起，向外胡乱抽打，惊得叶片哗啦啦响作一片。
笛音缓缓漫开，可数只小兽嘶鸣着四散逃窜，惊惶不已。
山林一隅，陡然乱了起来。
百步开外，横亘着一片寒棘丛，无数刺尖朝外刺去，在烈日之下，竟泛着一层薄霜似的冷光。
红衣少女，就藏在其后。
“一个金丹，竟能驱使一方灵植，操控自如？”季小鎏瞧清前方乱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只一瞬，便全然褪去。因为看似局促之人，未必没有令他人局促之能。
譬如她，就是一个本该死在烂泥里的人，如今，却也挣出一副看得过去的人样。
树荫下，残风吹过，只卷起零落的糕屑。
无人发觉，那个少年已不见踪影。
“咿呜——”
林口上方，空气似被什么拨了一下，荡开层层涟漪。紧接着，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团银灰色从中窜出，拖出残影，左冲右突，慌不择路。
虚渡兽，竟是被吓得自己逃了出来。
后方由远及近传来一道声音：“没想到，你还真能将这头小兽逼出来。”
是季小鎏正破空而来。
嗅到符箓的灵砂味，虚渡兽浑身一颤，慌乱地左莽西撞。那条燕尾拖着一道灵光，乱窜间画了个圈，又倏然散了去。
一声兽鸣突起，它额间的菱形小印骤然一亮，身侧接连裂开数道黑线，长短不一。
转瞬间，虚空便要裂开。
虚渡兽要逃！
笛音戛然而止。
沈听澜微掀眼帘，眸光如水，清润中凝着一股锐气。她指尖一旋，竹笛立起，向前一送，随即猛地向后一扯。
一股阻力拽住笛身，竟挪不回半分。
沈听澜眉心一沉，抿唇沉腕，体内灵力应她所念逆向奔涌，将竹笛、也将那阵狂风一寸一寸地往回拉。
竹笛，被艰涩地收回几寸。
而那阵强风，也终于拗过劲来，骤然改向。
山林内，零落翻飞的飞花枝叶，甚至正四处逃窜的几只小兽，都被气流卷飞至林外。
“咿呜、咿呜——！”
虚渡兽大半身子已钻入裂缝，奈何风势骤然倒卷，它被硬生生拽出去，打着旋儿朝红衣少女砸去。
季小鎏窜至沈听澜前方，一把拽下木闸，凌空一划，匣中数十张符箓尽数冲出。
符纸分明单薄，可此刻却如刀刃般刺破长空，齐齐撕裂出尖锐的风声。不过两息，便以她为中心，均匀掠向圆阵各处。
那只虚渡兽被抡至上空，遮住了一瞬日光，却遮不住底下人眸中射出的微光。
沈听澜倏然收了灵力。
下一瞬，虚渡兽陡然悬空，顷刻间，它便四脚朝天，直直朝下坠去。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季小鎏一把抽出别在腰间那支长细之物，是一支白杆朱砂笔，笔尖殷红。她二话不说，咬破指腹，将血珠蘸上笔锋，笔锋上瞬即漾开金光。
她足下一拧，纵身跃至高空，执笔凌空一挥，所过之处血痕纵横。唇间轻吟间，悬于半空的符箓绷出凹凸起伏。血痕则化作金纹，连成一道道繁复的符纹，流转不息。
一座法阵，自半空轰然罩下。
虚渡兽还没落地，便撕裂虚空想逃。可裂缝刚裂开，就撞在法阵边界上，啪地合上了。
它不信邪，又撕。再裂，再合。
反复几次，灵力一时半会儿回不上来。最后一道裂缝合上的瞬间，它重重砸在地上。
沈听澜抬眸望去，在虚渡兽的兽瞳中，捕捉到了一抹惊愕。她眉间一松，齿间溢出几声轻笑：
“这会儿才知道逃不出去了？”
“……喂！”
不过几息工夫，季小鎏额间已冷汗涔涔，却仍咬着牙，一双眸子微微发狠：“引它出来，顶多占三成！剩下两成，你还在等什……”
她最后一字才落地，沈听澜面前终于弹出一方系统光幕：
[系统提示：任务奖励‘芥子珠’已提前发放，宿主可自行查收。]
【法器图鉴:芥子珠】
[品阶：地阶]
[外形：莹白如玉，拇指大小，表面浮淡云纹，对光可见星河流转]
[作用：可开启一道空间裂隙，“套住”目标所在的虚空片段，将其所在空间直接打包收入珠内]
[用法：以灵力注入珠心，锁定目标所在虚空方位，默念“收”即可截获]
沈听澜一瞬不瞬地盯着虚空。
七点钟方向，蓦然漾开一丝波动。
季小鎏问她等什么？
“——自然是等它自己钻进来。”
她足尖一点，话音散在半空，却又一字不少地落进季小鎏耳中。下一瞬，袖中银光一闪，芥子珠已稳扣在她指间，旋腕一抛，朝那道裂缝狠狠地掷去。
芥子珠在空中滞了一瞬，泛起润润白光，倏然漫向四方。
裂缝随之骤然一缩，兽鸣才刚起了个头，就被珠子一并吞了回去，只余一声短促的闷响。
空气里那股撞得人头晕的震颤倏然消去，四下陡然一静。
芥子珠坠到地上，发出几声脆响。稳了下来，珠身却又猝然震了几下，里头传来撞击声，一下接一下。
珠上云纹骤亮又暗，虚渡兽在里面横冲直撞，闷鸣一声接一声，却始终撞不出来。
虚渡兽，被这一颗莹润的珠子困住了。
季小鎏远远看着，怔了一瞬。半晌，指尖才松了松，将那支白杆朱砂笔别回腰间。
下一瞬，法阵消散，数张符箓随之化作齑粉，随风而去。可这一次，季小鎏却没顾得及心疼这些符纸，目光径直望向那抹青灰色，眸中浮起一丝玩味。
这小了约莫两岁的少女，倒让她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沈听澜正弯腰拾起地上那枚芥子珠。季小鎏走近前，挑起眉梢，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听澜闻声，正过身来，将光幕上法器图鉴里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声调平平，没有半分起伏。
季小鎏听完，眸光微凝。
半晌，沈听澜又出声：“依你看，我方才这番表现，可值得五成？”
季小鎏的目光从珠子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这才注意到，身前人的手掌、脖颈、脸上遍布伤痕。旧痂已落，只剩一层粉红的新皮，新旧交替，斑驳未匀。
季小鎏目光在她身上又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
“禁止人身攻击。”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半晌，她终究是被季小鎏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去摸脸，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这才发觉那面巾又不知何时丢了。
季小鎏愣了一瞬，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她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呛出来了，在原地笑了好一阵，笑声清亮，毫不拘束。
沈听澜斜了她一眼，把芥子珠往她手里一塞，三两句交代完怎么用，末了又补一句：“用完还我。”
毕竟，这可是向主系统预支来的任务报酬。
她可舍不得给他人。
季小鎏接过，在掌心抛了抛，珠子在指间翻出一道浅光。她唇角一扬：“在‘便宜卖’眼里，你这番表现足五成，可也只足五成。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占一点下风。”
沈听澜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她道：“可在季小鎏眼里，你已有八成。”
“为何？”
沈听澜眉心微拧。都八成了，四舍五入一下，十分不行吗？
季小鎏却像没听见似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面前浮出一方灵网界面。她歪了歪头，指尖在光幕上轻点：“二货，我们互相记一下灵网地址。”
她又补了一句：“不然，我日后如何还你这枚珠子？”
沈听澜唇线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十减二等于八。
数学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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