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南瓜兀

31、月落檐下，心绪难平 期中考前倒

　　期中考前倒数第十天。

　　连日的模拟测验一场接着一场，试卷如雪片一般发到每个人手中。教室里永远弥漫着油墨与草稿纸的味道，所有人都被分数、错题、排名裹挟着向前奔跑。

　　只是旁人眼里只有分数与考题，王遇行与宋影之间，却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薄纱。

　　自昨夜晚自习归途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拘谨。

　　依旧会一起早读，依旧课间一同研讨错题，晚自习依旧并肩坐在窗边刷题。该讲题的时候依旧耐心拆解知识点，该提醒备考要点也依旧如常。可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王遇行会下意识避开和宋影过长时间的对视。一旦视线相撞，便会飞快移开，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不成形的线条。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喜欢，时时刻刻在胸腔里冲撞，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对宋影的心思，早已越过挚友的边界。

　　他无数次在心里演练告白的话语，可每一次念头升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忐忑。

　　若是说了，宋影会是什么反应？是错愕，是疏远，还是……连如今这样朝夕相伴的相处，都要彻底化为泡影？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宋影的身边，好不容易褪去一身顽劣，换来这份安稳的相处，他赌不起。

　　宋影也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王遇行的躲闪，不经意间泛红的耳尖，偶尔失神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眼底。从前坦荡热烈，毫无顾忌的少年，如今多了许多犹疑和克制。

　　宋影不是木头。

　　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片段在脑海里回放：游乐园的晚风，灯下一同演算的无数个夜晚，少年奋力追赶的模样，一次次望向自己时滚烫的眼神。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心底翻涌而起的情绪。

　　他习惯了王遇行的存在，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热烈鲜活的少年。看见对方努力进步，心底会生出暖意；看见对方疲惫，会下意识想要关照。这份情绪，早已超出普通同学、普通朋友的范畴。

　　可他同样犹豫。

　　眼下正是期中备考最紧要的关头，大考就在眼前，贸然戳破这层隔膜，会不会打乱两个人的节奏？一旦开口，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

　　于是两个人都选择沉默，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隔阂，照常刷题，照常并肩，心底却各自翻涌万千心事。

　　午后大课间，阳光明媚。不少同学走出教室到楼下操场散步透气，舒缓连日刷题带来的紧绷。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

　　靠窗的位置，只剩他们两个。

　　窗外桂树的枝叶探进院墙，残存的晚桂落下淡淡的甜香，顺着窗缝飘进教室。

　　王遇行手里捏着刚批改完的数学周测卷。这一次，他的分数又往前跨了一大步，距离宋影的分数，已经缩短了不小的差距。本该是值得高兴的时刻，可他此刻心思全然不在分数之上。

　　他侧过头，悄悄看向身侧垂眸整理笔记的宋影。日光落在少年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枷锁。

　　“宋影。”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宋影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眸色清浅：“怎么了？卷子有不会的地方？”

　　四目相对。

　　王遇行的心跳骤然加速，喉咙微微发紧，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拐了弯。
　　“没……就是，这次周测，我分数又提上来了。”他强行扯出一抹笑意，把试卷递过去，“给你看看。”

　　话落的瞬间，他心底掠过一阵淡淡的失落。还是不敢说出口。

　　宋影扫过试卷上亮眼的分数，眼底浮起真切的赞许：“进步很大，继续稳住。”

　　简简单单一句话，叫王遇行的心，又是一热，又是一闷。

　　为什么就没有勇气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短暂的课间很快结束，外出透气的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喧闹重新填满整间屋子。方才那一瞬间差点就要溢出来的情绪，被喧闹的人声重新压回心底。

　　下午的物理小测结束，晚自修来临。

　　今夜的月亮格外清亮，一轮明月悬在教学楼的檐角，清辉透过窗户洒落，落在课桌的边角。

　　卷子一张一张做完，草稿纸堆起薄薄一摞。晚自习过半，班里大半同学都沉浸在习题之中。

　　王遇行停下笔，心绪纷乱，完全看不进去眼前的题目。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又悄悄转回来，看向身旁的宋影。

　　宋影正低头写着整理本，月光与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遇行在心底反复挣扎。

　　要不，就今晚？

　　可念头刚起，又被顾虑压下。万一被旁人听见怎么办？万一被拒绝，之后要如何共处？

　　几番拉扯，终究还是再次咽回了心底。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这一晚周语组织班级备考小组复盘，一部分同学留在教室多留半小时讨论错题。王遇行和宋影也留了下来。待到所有人陆续散去，偌大的教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桌椅错落，灯火未熄，窗外月色如水。

　　偌大的空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机会就在眼前。

　　空旷的教室，没有旁人，只有月光、灯火，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王遇行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冒汗，胸腔里的心跳重得几乎能够听见。他侧过身，看向宋影，嘴唇微微动了动。

　　宋影合上手里的书本，同样抬眼望向他。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可就在这个时刻，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值班老师路过。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蓄谋已久，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再一次被硬生生掐断。

　　王遇行猛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宋影也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捏住书页的边缘，心底那一点即将破土而出的悸动，重新归于沉寂。

　　值班老师从窗外走过，手电的微光在玻璃窗上一晃而过，脚步声渐渐走远。

　　绝佳的时机，就这样擦肩而过。

　　“该回宿舍了。”宋影轻声开口，打破教室里凝滞的空气。

　　“嗯。”王遇行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两人收拾好书包，关灯锁上教室门，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校道上。月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交叠在一起，却又始终隔着一点细微的距离。

　　一路无言。

　　走到宿舍楼下，分别在即。

　　王遇行站在原地，望着宋影，心底的情绪翻来覆去，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宋影……”他又一次唤出这个名字。

　　宋影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之间。

　　这一次，只差一步。

　　可宿舍楼楼道传来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王遇行闭了闭眼，把汹涌的心意死死按了下去，只勉强挤出一句：“明天，我们早点到教室刷题。”

　　宋影静静看了他片刻，似是看穿了他藏在眼底的挣扎，轻轻应了一声：“好。晚安。”

　　说完，便转身走进楼道。

　　王遇行独自站在月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心底满是不甘与怅惘。

　　那一层薄薄的间隔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心事昭然，却无人敢率先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