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胆小鬼 五岭山 ...
-
五岭山路途遥远,走到中途需要找个地方歇脚,小师提议去她的老家,也就是被秦凛捡到的地方。
卫则鸣的鞋底因为长途跋涉翻了起来,走路像打快板。
他闻到了苔藓在雨后清新的味道,还有木柴燃烧、泥土,以及露水的甘甜味。像他的童年。
“就是这儿了。”小师指着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风一吹,那盖在屋顶的草又掉落一地。
“真是八月风高秋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啊。”但卫则鸣莫名觉得很心安,跟着小师去拿扫帚。
“我们来就行了,你和小师把行李收拾一下。”秦凛把卫则鸣手上的工具分给阿锐和阿利。
但他们是轻装上阵的,并没有太多行李,小师动作麻利,朝着卫则鸣说到,“这里是我的行李,魏伴读,你不用帮我收拾了。”
卫则鸣看见小师的包裹中有一个翘起来的不明物体,问,“你这是什么?古董啊,你也开始偷东西了!”
“什么啊,是这个!”小师把牛角号拿出来扬了一下,迅速收回去。
“哦~我知道了,是秦柯王爷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是吧?”
“哎呀,魏伴读,你别在这儿了,你出去!出去!”小师涨红了脸把卫则鸣推出屋子。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被雾气笼罩了,田埂上就像烟雾机喷出来的舞台,卫则鸣跳上去,大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呜呼——”
“这魏伴读怎么老是这样神神叨叨的?”阿锐正在拔着路边的野草,费解。
秦凛抬头看了一眼,眼尾弯弯,“挺可爱的。”
“可可可可可爱?”阿锐又宕机了,“可爱不是形容女孩的吗?”
秦凛没回答。
“阿利,给你哥上课。”
“是。”“可爱一般也可以形容心爱的人。”这样说似乎有点奇怪,阿利继续补充,“就比如说你娶妻、你嫁人,你生孩子。”这样越描越黑,阿利只好说,“反正我觉得你也挺可爱的,可爱得像个傻子!”
“是吗?呵呵呵……”阿锐憨厚地笑起来,“这样啊,那你们都可爱,都可爱啊。”
初冬的雾气极具攻击性,又因为走地是山路,每个人的鼻子都红扑扑的,升起了火后才缓解一些。
小师不知道在偏房鼓捣什么,像是在劈柴,又像是在切东西。
“小师,你不会是在做饭吧?这太费劲了,不如吃些干粮,等到地方了再做。”卫则鸣走进去看,小师却捂住了他的嘴,“嘘!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太子殿下的生日。”
“啊?”卫则鸣从来没有问过秦凛的生日,这样想来,自己实在不是个称职的情人,“现在几月几号了?”穿过来这么久,不知道月份,不知道星期几,甚至不知道时间,只能随着温度、日月交替去判断季节和早晚。
“明天是小年,你不知道吗?你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见有人在祭灶神?”
“不知道,”卫则鸣只看见挨家挨户门口都挂着蛇皮,或者是一个葫芦。
“我带了这个!”小师从包裹中拿出一只烤鸡,被干净得布包得完好,油脂从布料中渗出来,不用加热都已油香四溢。
“上面的油凝住了,我们稍微烤一烤,就可以拿出去给太子殿下过生日了。”
“好!”卫则鸣知道在这个朝代,男子15岁就已算成年,可以娶妻生子,负担家庭重任,但在21世纪,18岁有特殊的意义,想起自己的18岁生日,卫则鸣忽地难过起来,为了凑大学生活费而在快餐店打工到凌晨两点,狂风暴雨却没有伞,为了十几块的打车费不愿意叫车,坐在店内自己对自己唱生日快乐歌。
“魏伴读?”小师察觉到卫则鸣情绪有些低落,“你怎么了?”
“喔,没事,我们快先把火生起来吧。”
生火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两个人密谋得太大声,秦凛倚在墙上看着他们,冷不丁地出声,“吃独食呢?”
被吓一跳,两个人同时转身,脸上身上全是烟和灰。
卫则鸣咧嘴,露出洁白的牙,“嘿嘿,太子殿下,我们给你准备惊喜呢。”
“一会儿发现你俩晕倒在里面,还把房子点燃了,就很惊喜了。”秦凛将浓浓烟雾中的烤鸡解救出去,放在了他们的篝火上。
“没能记住太子殿下生辰,真是惭愧。”阿利自感愧疚,不愿意吃递过来的肉,阿锐却接过去吃了,随口说:“是啊,每年都记得是小年,但是今年大街上好像没这么浓的气氛了,所以一时间竟没记起来,还得是小师心细记住了。”
小师笑得极为开朗,大声道,“这没什么,还有四天就是柯王爷的生日了!
”
……
……
……
卫则鸣咳嗽一声,拍了下肚子开朗的小师,“不如我教你们唱生日快乐歌吧,我唱一句,你们接一句。”
好老师也教不出笨徒弟,勉强听完跑调的一整首歌,秦凛站起身,“我先睡了,你们也好好休息,明早还得上山。”
秦凛进了一间屋子,卫则鸣跟在后面,“我见你郁郁寡欢的,是不高兴了吧?”
“没有,只是普通的日子,没什么不高兴的。”
“不管你高不高兴,我都要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说完,卫则鸣走过去拥抱秦凛,这个拥抱在寒冷的夜晚要过温暖与诱人,秦凛反身将他捞入怀中,吻他的嘴角,几近啃噬。
“等,等等……”卫则鸣止不住地喘息,但这间破草屋太过简陋,只是稍微说话大声些,便谁都能听见,他贴在秦凛耳边,“这里不行。”
“我知道哪里可以。”秦凛牵着卫则鸣从窗边出了屋,屋后翻过一个山坡竟然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寺庙。
“你你你,你不要玷污神明啊,这怎么可以?”
□□焚身,秦凛斜眼见那庙里祭拜的神明,腰间挂着葫芦,肩膀上有一条小蛇,一掌,那神像就碎了。
“你干嘛!你就不怕神怪你!”卫则鸣自诩唯物主义者,但心中依旧忌惮。
“如果他是真的神,就该祝福我们,如果不是,就应当被毁。”
寺庙两边是长的石凳,足以躺一个人,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
卫则鸣只觉得嘴角很疼,和小腹的酥麻不同,他气喘着,“为什么老是咬我的嘴角?”
“因为想咬。”
秦凛看着卫则鸣微张的嘴,像浆果一般红,咬一口就会流出果汁,吮一下就会微微肿起来,如果从这张嘴里说出“喜欢”两个字,一定会叫人移不开眼。
他移不开,那别人呢?肯定也是!
“明天上山后,跟在我后面,谁也不许看。”
“嗯……”不知是答应,还是因身体的起伏发出的颤音,卫则鸣只感觉颤动,被一股滚烫的气息托住,又将他推到极乐。
寺庙的灯火随身体摇曳着,卫则鸣看着一盏又一盏蜡烛熄灭,带着潮欲的眼睛望向秦凛,叫他浑身颤栗,“秦凛,让我摸摸你的头发。”
秦凛乖巧地将头埋在卫则鸣的颈窝,他低着嗓子有些委屈地不断叫着,“魏伴读……鸣哥儿,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尾音轻佻又诱惑,他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帮卫则鸣拍打出最后的浪潮。
雾气先浓后散,又在凌晨时分聚集,寺庙外如同仙境,叫卫则鸣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死死牵住秦凛的手,“像有鬼一样。”
“胆小鬼。”
“……”
“秦凛,你说如果走着走着你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会害怕吗?”
“不会的,你在我身边的话,就不算是另一个世界了。”
推开那扇破败的门,卫则鸣真切地意识到雾气散后并不能返回时空,卫则鸣松开秦凛还牵着自己的手。
秦凛唇角扯出点极淡的苦涩笑意,算不上笑,更像自嘲,他以为昨天之后,一切会不一样。
“太子殿下,魏伴读,你们起得真早。”几个人睡眼惺忪,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彻夜未归这件事。
只是小师揉着那双大大的,天真的眼睛,盯着卫则鸣的嘴角,“魏伴读,你是不是干粮吃多了上火了,嘴角怎么破了呀?”
“啊?哦……”卫则鸣伸手去摸,是有点肿,“昨天你们睡着之后,有只野狗,我跟他搏斗了很久,把我嘴咬了。”
“啊?”小师大叫,“那你会不会得病啊,我们快去找大夫检查啊!”
“他骗你呢。”秦凛悠悠开口,幽怨地看着卫则鸣,只要一抿嘴,两边嘴角的肿胀就会更明显。
看来下次得咬个更不起眼的地方。
五岭山真的有五处山峰,巫师要葬在第三处,因此并不算很高,但茵贵妃实在是难忍怀孕之痛,选择在山脚休息,所以秦凛才愿意和皇帝走得近些。
“父王……”秦凛看着头发灰白的皇帝,脸上的肉悬着,像两个布袋,他的双眼浑浊,像是隔一会儿才能够认出来面前的是他的大儿子,“凛儿,你今天愿意来,朕太高兴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才三岁,还是四岁呢,还有鸢儿,我们一起的。”
“是四岁。”
皇帝累了,他把头靠在椅子上,“以后朕也要埋在这儿,这儿是个好地方啊,离天近。”那双枯萎的手伸出来,要竭力地碰到天。
一旁的大太监将一碗石榴红的汤药端来,秦凛眉心一皱,是解药吗?他抓住大太监的手,“这药是哪儿来的?”
“回太子殿下,这药是司巫大人死前留下的。”
“药在哪儿,给我看看。”
“呃,太子殿下,这个药恐怕不能随便与他人看。”
“给我!”
在秦凛和大太监争执之际,皇帝像是瘾发作,颤抖着身子坐起来,将那药一饮而尽,随后眼睛聚焦又失焦,“好啊,琼浆玉露,朕要去天上了……”
秦凛无法通过那碗药知晓里面到底有哪些方子,但就算是寻遍天涯海角,他也要让父皇好起来。
五岭山钟楼下,祭祀大典已然开启。一众巫师身着深黑法袍,合力持住粗实的木杵,一下又一下撞向巨钟。
一道绰约身影缓步走近。
女人发髻高束,和其他人一样戴着面纱,只是她这面纱更严实,几乎只将两只眼睛露出来,但仍挡不住脸上的锐气,腰间悬着一枚灵蛇玉牌,步履飒然,自带一股杀伐英气。她手中捧着素白的祭布,走至卫则鸣与小师面前,收回四处逡巡扫视的目光,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
“白布,披上。”
“哦,多谢。” 卫则鸣接过。
“多谢姐姐。” 小师伶俐地很,乖巧唤了一声。
女子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喜色,随即正色叮嘱:“提醒你们,待会儿祭祀的时候,别抬头,最好一直低着。”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女子不再多言,抬步便离去,脊背挺得笔直,背影侠气凛然。
一旁的小师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小声叹道:“这个姐姐好帅啊。”
“是挺帅,但是为什么不能抬头?”
“我猜可能是这里的规矩,你看到处都是黑衣人,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拉去献祭了。咦~”小师抖抖肩膀,氛围实在可怖。